上前一步恭敬地行了一个礼之后,桑茯苓这才缓缓开口:
“桑长老,我娘说的没错,她额头上的伤的确是我所为。虽说只是一个意外,但伤人确实不对。尤其还是我的长辈,我难辞其咎。”
没有为自己辩驳,更没有为自己推脱,主动承担了自己的过错,又将事情解释了清楚。
嗯,他果然没有看错,是个明白事理的。
桑长老在心里暗暗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是意外,你承认错误的态度也很好,那就……”
“意外?什么意外?根本不是意外!她就是故意的!”
桑柳氏一听要作“意外”处理,她也不撒泼打滚了,嗖——地一下从地上坐起,大嚷着就打断了桑长老的话。
桑长老顿时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他看向桑柳氏,沉声问:
“故意的?这无端端的,你的亲闺女儿还能故意打你这个亲娘亲?这事情的由头是什么?是不是你挑惹了什么事?”
“我……”
桑柳氏显然没料想到桑长老没有指责桑茯苓开口却问她做了什么,脑袋瓜子一下被问懵了。
事实上,桑长老会这样问倒不是有心要偏袒桑茯苓。
要说啊,只怪这桑家母女在村里太出名了。
这从村头到村尾没有哪一家不知道桑家母女那是出了名的霸道泼辣。
单说桑茯苓,那名声是要多臭有多臭,长得丑,还蛮横不讲理,天天不是在家里头吵,那就是在家外头吵,还常常到处在外头晃荡不回家。
把这元家一家子都欺负得惨兮兮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臭名远播的人,却被桑柳氏整治得服服帖帖的,要她往东那是不敢往西,家里头但凡有一点点什么好东西都千方百计地往娘家家里头搬。
就是作为亲妹妹的桑杜鹃也都常常欺负她,她也鲜少还嘴。
所以,依照这过往种种,桑长老才有了这么一问。
那从来都是任由桑柳氏打骂的桑茯苓竟然动手把桑柳氏的头打破了?是不是这桑柳氏又苛待桑茯苓了?
“冤枉啊!”
还是桑杜鹃先反应过来,她大喊一声,冲到桑长老面前,激动道: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我们好好地在家里,这个疯女人!就是她!”
她说着,一手指向一旁的桑茯苓,恶狠狠地道:
“她突然就冲到我们家里来,在家里又是摔又是砸的,娘亲想要阻止她发疯,没想到这个贱人竟然突然就动起了手,还把咱阿娘打伤成了这样。”
桑长老皱了眉,眼底流动着些微不满,且不说这桑家二丫头说的话是真是假,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家,却对着自己的亲阿姊一口一个“疯子”“贱人”,这成何体统?
桑杜鹃说完,忙暗地里扯了扯桑柳氏的衣袖。
桑柳氏反应过来,她长嚎一声,一边用手捶打着自己的胸口,一边哭嚷道:
“可怜啊——,可怜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这个闺女儿拉扯大,没想到养大的竟是一头狼啊!一头养不熟的白眼儿狼啊!
“哎呜呜……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孩子他爹死得早,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拉扯她容易吗我?没想到……她不感恩,竟然还这么欺负我这个亲娘!
“哎呀——,我不活了!不活了我!呜呜呜……”
虽然这村里头也没有多少人喜欢桑家母女,可眼下见桑柳氏一顿捶胸顿足哭得伤心欲绝,再看看满院子的狼藉,大家伙儿不由信了几分。
看向桑茯苓的眼神里也多了些怀疑探究。
前些日子就听说这桑家大闺女儿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好像换了个人一样,变得能说善道的,还对老元家那个老二好得不得了。
今儿……莫非又是那“邪物”作怪?让她突然发了疯,殴打自己的亲娘?
桑长老的脸色也是一阵难看,尤其听到桑柳氏还在不停地哭哭啼啼,心情更是不悦。
“咚——”
他举起手中的拐杖,狠狠地往地上一杵,厉声道:
“行了,别哭了,有什么话好好说。”
“呜咽……”
桑柳氏又低声抽泣了一声,骂声却停了下来,只是肩膀依旧一耸一耸的,好似真的伤心得不能自已。
众人一见,对桑茯苓又更多几分指责。
不论这桑柳氏怎么坏,可她怎么说也是她的亲娘亲啊,她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真是不孝啊……太不孝了……”
“我家闺女儿要是这样对我,我还不如将她送去浸猪笼了算了,省得伤心难过。”
“就是啊……”
众人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听着那些对桑茯苓羞辱斥责的话,元山佑狠狠地蹙了眉峰,明明是他犯下的错,怎么能叫茯苓替他顶了这过?
“不……”
他正欲开口澄清事实,身旁的桑茯苓却猛地拉了他一把。
她暗暗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
他心中虽不忍众人这般误解她,但见她眸光坚定,便也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再度咽回去。
“元小娘子,你可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桑长老看向桑茯苓,沉声问。
“家妹和阿娘说的不错,这家里的东西确实是我砸的。”
桑茯苓承认道,语气凛然又坦诚,明明该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却偏偏叫她说出了一番“光明磊落”的味道。
众人顿时一阵哗然。
这元家小娘子是疯了么?做了这等天理难容的事情怎么还能如此这般不知羞愧?
唯独桑长老闻言依旧不动声色,他定定地看着桑茯苓,似在等她接下来的解释。
桑茯苓也果然只是沉吟了片刻就又再次开了口:
“都怪我,我也是一时冲动没有按捺住性子。前些日子,阿娘带着家妹冲到了我们家,趁着我和当家的不在,把我家的东西都抢了个精光,还……”
“你胡说!”还未等她把话说完,反应过来她要说什么的桑杜鹃便猛地大声打断了她的话,“你这是污蔑!我和娘根本没做过这种事情!”
“对!你这是诬陷!好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不但欺负你娘,欺负你妹妹,现在竟然还毁坏我们老桑家的名声!?唉哟,我真是不想活了,不想……”
桑柳氏闻言立马接过了话,说着说着,又是一阵捶胸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