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口口声声喊着“不想活了”,却也没有半分想要寻死的动作。
这话喊出来不免叫人笑话。
刚刚还站在她们娘儿俩这一边的众人心中顿时又是一阵鄙夷,虽然被打的人是她,可为什么他们却觉得有一种这种人被打了也是自找的感觉?
眼看着桑柳氏又要搬出撒泼打滚的那一套,桑长老立时打断了她:
“够了!都给我住嘴。还有没有规矩了?现在我是在问元小娘子的话,你们插什么嘴?”
眼见桑长老面色阴沉似有了恼意,桑柳氏和桑杜鹃连忙噤了声。
桑茯苓也没有解释,侧目看向她只说了一句:
“人在做,天在看。”
短短六字,胜过了一切雄辩。
何况,那一日桑柳氏和桑杜鹃闹上门的时候,村里也不是没人瞧见,大家伙儿自然都清楚她在暗指什么。
“继续说下去。”
桑长老道。
桑茯苓闻言,这才又继续方才的话:
“那一日,她们对小宝动了手,吓得小宝这好几日都不敢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我本就心里窝了火。
“可不曾想,昨儿她们又趁着我不在家,欺负我们当家的老实好欺,竟然又上门抢东西,还惊吓到了小宝。
“昨儿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这才今儿一早冲来娘家里头与她们辩理。我也是冲动了些,情急之下摔了东西还在推搡中错手将娘推倒在了地上。
“虽是一时冲动下的举动,但对自己的阿娘动手却是不可争辩的事实,我愿意接受惩罚,自请脱离家谱,驱逐出家门,从此与桑家再无任何关系。”
她这最后一句话一出,不单是桑长老愣了,大家伙儿愣了,元山佑愣了,饶是有心想要借此打压桑茯苓的桑柳氏母女也都愣了。
她……刚刚说什么?
她要自请脱离家谱?
要知道这样的惩罚不单单只是对一个姑娘家家,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这样的惩罚都是极其严苛残酷的。
她竟然主动提出这样的惩罚?疯了么?
桑长老皱了皱眉,沉吟了片刻后,开口道:
“这件事情虽是你的错,但也是情有可原,这样的惩罚未免太……”
“你能这样想就再好不过了!”
然而,还不等他把话说完,一旁的桑杜鹃便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急切:
“你殴打生母,就是……是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既然你愿意承认错误,那就把你逐出家门!正好,桑长老也在,让他和大伙儿给我们做一个见证!免得日后你反悔!”
众人一听,立刻忍不住地劝解起来:
“这……会不会太过分了一点?”
“是啊,虽然动手打自己亲娘确实不对,但也……元小娘子也不是故意的……是不是能够饶了她这一回?”
“对,对,就……就网开一面吧?”
不管怎么说,逐出家门这样的惩罚也太过了些。
“网开一面?”桑杜鹃哼了一声,满是不屑,“她都把我娘打成这样了,难道还不够十恶不赦吗?再说了,这可是她自己提出来的,怨不得我们狠心!”
她拉了拉桑柳氏的衣袖,问:
“娘,你说是不是?”
桑柳氏立刻点头,道:
“对!可不是我们要赶她出家门,这是她自个儿提出来的,刚刚大家伙儿可是都亲耳听到了。
“她自己都不愿意做我们老桑家的人了,我们还留着她有什么意思?反正‘嫁出去的闺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就权当没有过她这么个闺女儿!”
“胡闹!”
听着她们娘儿俩一唱一和,桑长老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他是个心里头如明镜般的人,这几番下来,他算是看明白了,虽说桑柳氏头上带着伤,又满院子狼藉,但很显然是桑柳氏同这桑杜鹃欺负元老二一家在先。
桑茯苓是气不过,才为了自己家当家的和孩子出了头。
不想,这一对泼辣的娘儿俩非但不知道反省竟然还反咬桑茯苓一口。
这天底下怎么有这么当娘的?同样都是自己的亲闺女儿,竟如此厚此薄彼。
“你,可想清楚了?”
他转头看向桑茯苓,眸光里闪过一抹复杂。
别人或许不知道他在问什么,但桑茯苓却从他的眼神里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不由一怔,但……关于这个问题,她早已考虑清楚。
更确切地说,如今这局面便是她所求。
她张了嘴正欲作答,一旁的元山佑忽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别……”
他朝她微微摇了摇头,眼底满含急切担忧。
她真的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一旦被赶出家门,那便是一生的耻辱。
桑茯苓却只是浅浅地笑了下,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虽都是摇头,她的动作里却带着安抚。
元山佑迟疑了一阵,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她,缓缓地松开了阻止她的手。
桑茯苓冲他又是一笑,旋即转头看向桑长老,坚定道:
“是。”
“哎……”
听她回答得如此肯定,桑长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一阵摇头,随后才缓缓地开口:
“既如此,那就由我来拟一份断亲文书吧。”
说完,他看向众人,又道:
“麻烦哪一位乡亲去帮我拿笔墨纸砚过来?”
“我去。”
桑长老在村里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往日里极受人敬重,他一开口便立刻有人主动请缨。
不多时,便将东西准备了齐全。
桑长老随即写好了文书。
但在交给桑茯苓签字画押之前,他又不忍地再次重复问了一句:
“孩子啊,你当真是想好了?”
“嗯。”
桑茯苓没有任何犹豫地点了点头。
“也罢。”
桑长老又叹了一声,这才将手中的文书交予她。
桑茯苓在大拇指上沾了朱砂泥,眼看着她就要在文书上落下自己的手印,一旁的桑杜鹃突然打断了她的动作:
“等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桑茯苓惊了一下,难道……是她太轻敌了?叫她们瞧出了什么?
不过,面上她却并未表现出分毫异样,只是停了动作淡淡地看向桑杜鹃和桑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