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乡亲。”
正在桑杜鹃与众人僵持的档口,一道清冷淡然的声音缓缓传了过来。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就见桑茯苓不偏不倚地坐在那里,面对桑杜鹃方才口口声声的指责怒骂她竟似没事人儿一般面不改色,甚至神态间带着房间悠然。
见众人看过来,她继续缓缓道:
“不好意思,家里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家妹情绪有些激动,希望各位不要见怪,还要劳烦哪位相亲帮帮忙去请长老过来。毕竟是这么大的事情,确实需要有人来主持公道。”
她话音刚落,立刻便有人应道:
“我去。”
虽说都是同样的目的,她客气有礼的态度显然更能够博得乡亲们的好感。
桑茯苓勾了勾唇角,“有劳。”
不多时,长老便被人请了过来。
刚刚还坐着的桑茯苓立刻起身迎了上来,“长老,您来了,请坐。”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已经花甲的长老。
在原主的记忆里对此人的印象并不深刻,但也知道,他是村里头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因得品德高尚,正直公正,又有文化,所以被大家推举为村中的长老,负责处理村里头的一些家常纠纷。
刚刚她也是经由桑杜鹃这么一提醒这才想起这么个人来,说起来,这位长老也姓“桑”,勉强也算是“同族”了。
这个时候,请他老人家过来是最好不过的了。
那个张里正,她实在信任不过。
再说了,从职责上来说,这种家常纠纷也确实不是张里正的职责范围。
桑长老捋着胡须才将将坐下就看见了躺倒在一旁满脸是血的桑柳氏,他一顿立刻反应过来,沉声道:
“你们这还在一旁看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人送去看郎中?”
“这……桑长老,不是我们不想送啊,是人家桑家丫头不让啊。”
听到桑长老这样发问,有人心里头憋屈了,忍不住地说道。
“就是啊……我们本来是一片好意,没想到还被人家兜头骂了一顿。”
桑长老一听,气得立刻吹起胡子瞪起了眼睛,厉喝道:
“胡闹!人命关天的事情!怎么能任由一个小丫头胡来!?还不赶紧把人送去救治!”
他这一吼,众人顿时不敢再反驳,忙动作起来欲将桑柳氏从地上扶起来。
哪里知道还不等众人碰上她的身体,原本还昏迷不醒的桑柳氏突然哼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哎哟喂~,疼!好疼!疼死我了……”
她一边嚷嚷着,一边自顾从地上坐了起来。
元山佑看得一愣,黬黑幽深的瞳孔里闪过一抹诧异,他看向身侧的桑茯苓,却见她面上没有丝毫意外,就好像一早就知道桑柳氏会在这个时候醒过来一般。
她怎么可能会知道人什么时候醒过来?
难道……
似是想到了什么,元山佑猛然明白过来,难怪刚刚她见人昏迷一点也不着急,原来……
桑柳氏哎哟哟地叫唤了几声之后,突然猛将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指着一旁桑茯苓的鼻尖就开始叫骂:
“好你这个没良心的,老娘一手把你拉扯大,你居然敢动手打老娘!
“唉哟~,大家伙儿快来看哦,这个良心被狼狗啃了的哟,居然动手打她的亲老娘哦!
“大家看看,看看我这脸上的血,都是被这个杀千刀的给打的!没天理了!亲闺女儿打亲娘了哟,遭雷劈哟!”
那哭天抢地的,直叫一个中气十足!
看得大家伙儿那是一愣一愣的。
这桑柳氏刚刚不是还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吗?怎么突然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了?
再看看她那张脸上,布着细纹的额头眼角全是半干涸的血迹,配着她那一副瞋目裂眦的模样,竟好似鬼怪一般,说不出的狰狞可怕。
众人只觉得背脊发寒,抖了三抖,压根没心思听她嘴里叫骂的那些话,看着她那一张一合的厚唇只感觉她好像随时都要扑上来咬人一般,吓得连连后退。
桑柳氏显然没有注意到众人的异样,骂得是唾沫横飞,面红耳赤,青筋直凸!
饶是一早就知道她是在“装死”的桑茯苓看着也不由一阵唏嘘感概,这个精神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额头上的血是番茄汁呢。
也不知道她要不要喝杯茶来润润嗓子?
她正想着,就见桑柳氏停了下来,她还以为她这是终于口干舌燥要消停了呢,不想她只是微喘了一口气然后手脚一撒往地上一坐,竟直接撒泼打滚起来:
“唉哟,我不活了!不活了!闺女打亲娘!我活的没意思了!没意思了!老天爷啊,你怎么不收了我这个苦命的人啊!这个世界还有没有天理啊!有没有天理!”
“噔——”
一道闷响伴着一声冷哼突地沉闷地响起,就像砸在众人的心头,刚刚还哭天哭地的桑柳氏顿时一愣,停下了哭嚷。
众人闻声纷纷转头。
只见桑长老背脊挺直端坐在院中,已现老态的面容上一派严肃冷硬。
他是什么样的人?
这样“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他见过不少,一眼就看穿了桑柳氏的把戏。
他沉凝着,转头看向一旁的桑茯苓,问:
“你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这虽是桑茯苓重生以来头一次同桑长老打照面,但却不代表他没有听说过最近村里头关于桑茯苓的种种传闻。
方才他进门时一眼就瞧见了端坐在众人中间的她,在这般混乱之中,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面色一派清冷,镇定自若,胸有成竹。
见到他,她立刻起身迎他坐下,恭敬不失礼貌。
饶是方才桑柳氏这般撒泼打滚的时候,她也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半分要替自己辩解的意思,也不见任何慌张。
是个心里敞亮的。
这是桑长老当下立刻就做出的判断,所以这问话的话头便也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被点名的桑茯苓并没有感觉任何意外,在桑长老打量众人与她的间挡,她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老人家。
他面容硬朗,一双眼睛精亮凛然,充满正气。
一看就是一位睿智明理的长者,所以她自然也明白他会发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