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惠和宫中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庄黎那张漂亮的脸,在那占星师围着她转悠的时候她的状况就已经不太好,几乎快要跪不稳,毕竟不是这宫中伺候主子的奴婢,只是个奉茶的小丫头,御书房能有什么重活?若是遇上皇上不去那御书房便一整天都没什么事情做,也不用站不用跪的。
皇后旁边的宫女都还看着觉得疑惑着雅才人的身体也太差了,一早上跪下来就已经支撑不住了。而那皇后却是死死的盯着庄黎和绕着她转悠的占星师。大概在惠和皇后的心中已经认定了庄黎必然是什么妖怪鬼魂了,到这皇宫中来必定是危害后宫的。
她后悔自己竟然大意的将这样的人漏掉,这后宫中上了位份的就只得她和含琴贵妃两个人,其他的都是宫中每年例行公事也要新进的才人,必然每个皇上的女人都是在她的审视下才得以进宫的。
而这个传说中的西凉公主属于两国联姻的范围,她即是阻止不了的,却是可以为难。而她到来的第一天就被皇上发配到梅院之中,梅园是什么地方?惠和皇后进宫多少年了,却是一次都没有听说过。
等到她找来宫中送饭的老嬷嬷问起这事情,却得知那梅院竟然是宫中如此边缘的地方,算起来从她宫中走到梅院都得要将近一个时辰,那样的距离不要说是皇上回去光顾梅院,连太监宫女都不会去那里……她自然也就懒得管那个什么西凉公主。
而后来的宫宴上她虽然故意想要为难西凉公主才让她上来跳舞,也故意要让她脱下面纱,却被皇上阻拦下来,她心里是有疑惑的,却被皇上以西凉公主的身份与国事相关,一句话让她没办法继续僵持。
后来那西凉公主竟然被皇上就安排在御书房当差。想想之前毕竟在皇宫的边沿上呆了近一年,被皇上放弃到那个地方的才人又能怎样?能出什么幺蛾子?况且如今也就只是个奉茶的小宫女。
那雅才人也果然是低调,在御书房当差这么久竟然是一点让她不爽的风声都没有听到,宫中的日子,原本就是枯燥无味的,皇上不睬她虽然让她不爽,不过毕竟皇上也没有理睬那含琴贵妃不是?宫中的才人,一个人都没能走进他,这是唯一能够让她心中平衡的事情。
含琴从五月就开始病怏怏的,她身为皇后,面子上大概也就是送些东西,再无关紧要的关切两句,
若是往日也就是不出十天那含琴的病也就该好了,过来请安,说些谢娘娘关切的话,而这次是整整病了两月都不见好转。这让她不得不亲自去青央宫中探望,含琴只是憔悴,言语不多,听她身边的老嬷嬷说起含琴几乎近两月都没有好好睡觉。偶尔还说些胡话,什么宫中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这事情让人听见就觉得害怕,后宫中原本就人多,管理起来也自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说起宫中有什么不好东西,自然是冤魂之类的,央央皇宫,冤死的太监宫女自然不在少数,看含琴那病怏怏的模样似乎是真的出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而皇上讨厌巫蛊术士众人皆知。
可是宫中不是就有占星师么?死马当做活马医,来人看看,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却是没有想到那占星师在宫中这一转悠竟然将这雅才人带回来了……
若不是这般,她几乎都要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人存在,如今正好看看,也算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好奇。
惠和皇后在看到庄黎的那一秒就已经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再这个人踏出惠和宫半步。她死死的盯着那个忽然在地上几近虚脱的女人,生出的恨意几乎将整颗心都占满。
她怎么能让这样一个人在皇上身边呆了这么久?
这是她的失误,也是她的失算……
可是还好现在她发现了,现在弥补,只要能够弥补就不算晚。
那个女人在占星师绕着她转悠第三圈的时候便忽然倒在了地上,那老嬷嬷过去摸了摸她脖子上的动脉转身回禀皇后。
“娘娘,人没死,大概是身体太差了。”
皇后却还紧紧的盯着那占星师道“她有问题么?”
那占星师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胡子挺长也不修剪,只是拿了一根线将它整齐的系在一起。
那模样有些特立独行,在庄黎看来是装神弄鬼,可是在那些娘娘看来,这竟然成了权威。
他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最终摇摇头。
“禀皇后,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
“老臣不敢乱说话,这个女人确实和宫中的障气没有关系……邪气的来源和暖慕殿中的那个小太监有关系。”
这句话一出口,角落里跪着的一个小太监便忽然开始不断的磕头,全身都因为害怕被吓得颤抖起来。
“皇后,皇后娘娘饶命啊!奴才刚进宫两个月,怎么就会有邪气呢……皇后娘娘明鉴啊!奴才……奴才怎么就可能会害含琴贵妃呢!……奴才可是从来没见过那含琴贵妃呢……”
座上那模样俏丽的女人却是格外的冰冷“两个月?正好含琴病了两个月。你进宫的时间很合适嘛。”
那小太监听后猛的瘫倒在地上。
“娘娘,皇后娘娘……奴才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娘娘的事啊……”
“拖出去,丈杀。”皇后冷哼一声,连头都懒得抬一下,她接过身边的宫女奉上来的茶杯,抿了一口便递回去。
接着问那占星师“其他人呢?”
“回娘娘,其他人都已经没有没有关系了。”
那个女人吸了口气,也依旧懒得抬起头来“行了,你可以走了。”
话说完就有宫女站出来一副送客的模样,那占星师自然是恭恭敬敬的又给皇后磕了两个头,接过宫女递给他的金饼。
接了皇后娘娘这么重的赏赐,加上之前含琴贵妃赏的,他现在就要立马快马加鞭回去老家,买栋大宅子,娶上好几个媳妇!
他暗地里感受了一下那个金饼的份量,沉甸甸的……女人的前果然还赚……
只是这样的生意只能做一次……若是稍微有留恋。这钱怕是自己没有那个福气去花啊……
他在宫中呆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曾经他还小的时候,宪皇帝信任占星师,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先算上一卦,伺候先皇帝的,是他的师傅,简直就是风光无限好。
可是后来皇上登基了,自己的师傅站出来,叨叨了两句说什么西凉不要打的话……因为先皇帝就爱听这样的话……可是眨眼之间师傅就被现在皇帝拖出去砍了……
占星府便开始衰落不起……
皇上不仅仅克扣自己的饷银甚至早就想将占星府干脆废掉。自己能苟活到现在不是运气太好就是皇上根本忘记自己这茬……
如今他又出来指指点点后宫的事情皇上不砍他脑袋泄愤才怪呢……当然要拿了钱赶快跑……
“其他人没事也就该散就散吧。”皇后说了这句自己也站起身来,马上就有宫女给她整理起衣服上的皱褶来。
她一步步走出去,带着皇后子高无上的光环与寂寞,走到门口身边的老嬷嬷才凑上去问??
“娘娘,地上躺着那个雅才人应该怎么办?她现在气息已经很微弱,若是不宣太医,估计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
惠和皇后听完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她转头看了那老嬷嬷一眼
“你说怎么办?”说完便离开,她渐渐远去,这个大凤如今权势最大的女人,高贵无比,步步升莲。
那老嬷嬷伺候她多年自然是心领神会。叫来身边两个小宫女吩咐道“看着她,直到确认宫中再没叫戈雅的才人。”
那日的光芒格外绚烂,所谓朝霞万里,日渐正午皇上早朝还没下来,青釉在御书房的院子里着急得团团转。她没有令牌,去不了养心殿,若是能寻到李公公也定能有办法救庄黎出来,可是如今李公公也陪着皇上在养心殿。
“青釉姑姑?那雅才人哪里去了?”青釉一抬头,就看看见御书房门口探出来一个小脑袋。
这不是那日过来的那个露水宫的小皖子么?
“不在,你别烦我。”
“我小丸子这点眼力见自然是有的,说说吧,你有什么烦心事。”
“你起开,别挡我道。”不管能不能去养心殿见到李公公,她如今都得试一试。
“你告诉我,我自然会帮你。我小皖子是什么人,宫中有多少人脉,你若是有事情就尽管所,包在我身上。”他说得信誓旦旦,还拍拍自己干瘪的小胸脯,若是平日里看起来,必然觉得有些可爱的。
“你能帮上什么忙?就你?”
青釉是极其不耐烦,那泼小孩却是不依不饶的将青釉给缠上了。
“你不告诉我也行,告诉我那雅才人去哪里了?我本来找的就是她。”
“雅才人被奇怪的人带到惠和宫中去了,你满意没有?给我起开,我得找人救她。”
“什么!?”那小皖子听到这个消息吃惊的反应比青釉还大,一惊一乍的将青釉倒是吓了一跳。
青釉懒得管他,便先行一步匆匆消失在御书房门口。
庄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好,如同过完了一生一般痛苦,她昏昏沉沉的,却依旧死死的将自己的牙齿咬住,拳头攥得也紧紧的。
她最后不断的不断的想起自己的母亲,她记得母亲似乎送她去上学,将她送到学校门口,就转身离开,她只能想起那个时候,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可是再往后,便再也想不起来。
她记得她在学校,看见一个小男孩,虽然她并不认识那个孩子,却直白的想叫那个孩子王素。
格外认真……
时而她有仿佛在荒野之中奔跑,周围都是比她人还高的荒草,她不断的不断的探出身体。扒拉开周围的芦苇,那些锋利的叶片将她划得遍体鳞伤……
可是纵使身上再痛,她都不敢停下来……
她意识到自己在找人,母亲,王素,段蔚蓝,青釉,李良孝,白先生……
她害怕自己若是一旦停下来便再也得不到他们的消息。
所以她就必须一直这般奔跑,若是摔倒了就爬起来,若是腿断了就怕也要往前爬……
记忆中的母亲虽然因为劳累而显得疲倦,却是年轻而温暖的样子,她不断的教导自己,要听老师的话,要努力的生活……
可是自己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真的,再没有一丝多余的力气……
“小黎,你不要害怕,妈妈有自己的双手,自然可以养活你。我的孩子健健康康的当然也可以活下去。”
“你现在还很小,等到你长大了就会知道,你要靠自己生活,是一件多么容易的事情……”
“白先生,白先生若是打你了,那也是你的不对,你若是该了,他自然不会再打你。所以你好好听老先生的话。”
她不断的不断的往前走去,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里去。指引她的,竟然是铜铃音。
她想起占星师手里的那个破旧的铜铃,明明看起来根本不可能摇得响的,那个声音,却忽然哗啦啦哗啦啦的在她脑子里膨胀起来……
撵都撵不走……
原来那占星师可不是闹着玩的……他真的有某种魔力,让庄黎一想起他就觉得万分畏惧……
那么自己原来就是人们眼中的妖魔鬼怪么?
若是自己不是,那为什么那铃音在自己身上会有这么可怕的作用?
生不如死……
那如果自己不是妖魔鬼怪,那自己又能是什么呢?
我……到底……是……谁……
风中传来一个叹息一般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她的疑问。
那些芦苇有些是已经干断掉的茬子,她的脚踩在上面,便被戳出了一个洞,鲜血顺着脚底流出来,她行走过的地方,都是一片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