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黎不知道走了多远,似乎在潜意思里有人告诉她你是因为那铃音来的,只有找到那铃音你才能回得去。
所以,她才一直在这荒野之上循着那铃声找寻自己的出口。虽然并不知道她若是出去了,外面又是怎样一个世界,她渴望见到母亲,也渴望见到自己的朋友,渴望见到王素。想起那些人的时候她就觉得心里充满了勇气。
披荆斩棘
三月的花开,十二月的飞雪,她都要找到那个人,纵使血肉模糊。
那铃音也很是诡异,似乎是一直在前方,却又一直寻而不见,她纵使稍微因为跌倒而停下一秒,那铃声便似乎又离她远了一些。
所以她只能不断的不断的向前,一秒也不敢停下来。
我会因此走到世界尽头么?
想完又觉得自己好笑,地球明明是圆的,哪里来尽头?可是我现在是在地球上吗?
似乎心里那样一个声音,一直在与她说话,不管是哪里,你都不可以停下来,一旦停下来,你便再也回不去。荒野之下,便是地狱……
可是自己太累了,太想倒下来歇一歇……
妈妈,若是我不能靠自己努力生活,应该怎么办呢?
她想起王素的那张脸,没有表情,没有喜爱,也没有厌倦,就是淡淡的看着自己,一副冰冰冷冷的模样……
不管怎样,我都应该告诉他我喜欢他对不对……尽管心里明白,那个男人,大概会在听到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漠然的走开吧。
可是我真的很想很想温暖他,让他的脸上,有一天,也能挂上一丝笑意,似乎被融化了一般,所以才会安心在他身边逗留那么久。
她越来越累,好几次都走不动了,气也喘不上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又好像有一条无形的绳子勒住了她的咽喉,她咳着,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发现原来真的有一根绳子勒着她咽喉的地方,她总算拽住了那根绳子,想让自己能呼吸上一口气,可是那根绳子却是越来越紧。然后她的手也被勒了起来,被捆绑在身后,可是她竟然都看不见身后有人……
直到她轰然倒地……
我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或者是早就死了?
世界总算安静下来,铃音消失了,她依旧躺在荒野之上,头顶盘旋的秃鹫是要来吃我的肉么?
她眼前越来越黑,仿佛整个荒野正在迅速的融进了黑暗之中。
她一直咬着牙,坚持着保存着自己身体里的那一口气,在荒原中不断的摸索着。此时万物安静下来,仿佛有一个声音再说。
现在都结束了,你可以放弃了……
她总算松开牙呲,咬得太久,都出血了,现在一放松,血水便顺着嘴角留下来。她想要留给这个世界最后一个微笑,却只能做出了一个像是在哭泣一般的表情。
庄黎再次睁开眼睛。
她开始感受到夏日里温暖的空气,淡淡的花的香味,感觉是那样好受。然后她便看见了王素的脸。不知道是因为觉得委屈?还是想起自己似乎是在梦中想过的话?
她走了太远太远的路才遇到他,经历了千山万水,听过母亲太多的嘱咐。
可是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到了,还是没做到……
到现在她忽然变得无所畏惧,瞬间泪流满面……
“妈妈……妈妈……”
她是如此思恋了那么多年,又遇到那样一个自己想要靠近的人,她不敢说爱,却已经深刻的感受到不容易。
她以为那个人会冷哼一下然后便走开,然而那个人却将她拥在了怀里,因此她哭得便更厉害……
段蔚蓝谈过太多场无疾而终的恋爱,她希望遇到一个人,然后好好的,赶快结婚,生小孩……圆一个做母亲的理想。所以她酷爱与庄黎分享那些什么育儿经。
庄黎记得有一个就是说哭的小孩子不要去抱她,一旦感觉到有人安慰她她便会哭得更加厉害。久而久之她便会明白若是笑起来,便会有人抱她,若是只知道哭便会没有人理她。
总之道理就在于听见哭的小孩子,千万不要去安慰她,否者……越哭越凶……
而此时的庄黎便是属于后者……
而她依旧只是不顾一切的哭着,似乎当做那个人就是母亲的怀抱一般。
如果不是那个梦,她又是不是终其这一生都再也见不到母亲?
王素就这样将她护在怀里,不断的拍拍她的背脊,似乎又重新给她注入了某种信念。
她一直哭得累了,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哭泣,她依然靠在那个怀中,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偶尔还能听见她呓语妈妈的词,一直到最后悄无声息。
她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而这次的梦似乎格外香甜,她身后那个暖暖的怀抱里有一种让人格外放松的香味,让她觉得格外熟悉,又觉得安心,她似乎是第一次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后怕,去亲近相信那样一个怀抱。
良久,怀中的人再也没有哭闹的动静了,王素低头一看,她竟然就这样睡着了。她的模样让他觉得格外熟悉。可是又确实说不上来,他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似乎在遇着这个女人开始,就有什么东西因她而变得不一样了。
一下早朝不见了李公公,他原本还纳闷,李公公服侍了他的父皇一辈子,又已经服侍了他好几年,对于君王上下朝的时间,闭着眼睛都能有个准,可是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皇上下早朝,身为宫中大太监的他竟然没有在养心殿门口候着。
不过也懒得管那么多,带着身边的小太监和侍卫一干人等往御书房去。说起今日,宫中似乎有什么让他觉得不一样的地方,可是却又说不上来,似乎是一种隐约的危机感……
宫中人口那么多,不可能一直都呆在那宫中不出来,所以平日里,总是能够看到那些太监宫女来来往往,可是今日,整个宫中的广场上除了守卫真真是一个人都没有……
这情景让他想起村民躲避猛兽那般模样……
必定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将身边的小太监唤过来问起今日是否有什么事情发生,那小太监想了半天,才说有一件事发生,不过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皇后娘娘请占星台的占星师卜出了这宫中的煞星的位置,一大早,在皇上还在朝上的时候去各宫中抓人,大大小小的宫女太监,前后抓了四十多个去惠和宫问话,听说最后那占星师只确定了两个人是煞星,被皇后娘娘下令处死了……”
王素立马皱起了眉头,他确实未曾想过皇后会这样处置,虽然的确放权给皇后处置此事,确是想着鬼神之事原本就是无稽之谈,皇后不过是闹闹而已。
可是没想到真的丈杀了几个宫中当差的小太监又让他觉得心里不爽,若是这事放在以往,他估计着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不就是死几个小太监么?宫中下人众多,出些事情也正常……他步步为营走到今天,又是踏着多少人的头颅和鲜血?他崇敬战场上奋勇御敌的将士,却拿后宫的人命不当做一回事,甚至原本就是漠然的。
可是那个以往,又是从什么时候戛然而止的呢?
让他的脑子里面,第一次记起春华秋实的香甜。他逐渐褪去了为自己防备的坚硬外壳,忽然想到若是就这样生活,也是极好的。
他有些暴敛的看了一眼惠和宫的方向,那里面所住的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他连碰都不想碰她一下。
还没走到御书房就看见李公公匆忙赶了过来。他凑到皇上耳朵边上,悄悄说了一句话。
雅才人突发疾病,现在在御书房。
那句话让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微微颤抖。赶紧跟着李公公往那御书房赶过去。而到了那御书房恭敬候在御书房,已经有太医从屋里出来。
“怎么样?”他问道
“回皇上话,雅才人只是身体虚弱,呛了些水,估计是受了惊吓,休息一阵就好了。”
“呛水?”他看向李公公。
“回……回皇上,听说雅才人早上被唤去了惠和宫……”
他大步走进那间厢房,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宫中下人的厢房,简洁朴素,那个女人就湿漉漉的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李公公自然是很懂事的,将青釉和关心她的小太监都拦在屋外,又打发了太医回去,屋子中此时就剩下皇上和躺在床上的女人。
她身上水泽还很新,湿漉漉的,仿佛是从水里捞上来,脸上苍白,却似乎已经有些意识。不安的呓语着什么。
直到她眼睛忽然睁开来,看着面前的皇上。嘴里却是喊出两个字。
“妈妈……”
上一次他记得自己抱起她,她竟然喊出了西措的名字,这让他顿时怒火中烧,直接将她扔在了塌椅上,而这一次,虽然他不明白妈妈是谁,却是很明白的意识到。那是个对亲人的称呼……
他将她拥在怀中,她却开始大哭大喊
“没事……”
他想要安慰她,却是又觉得自己安慰不了她。他想给她什么,却又自己也不知道该给她什么。
直到那个女人再次睡着,他感觉到她的气息,总算是安稳平静下来,这才将她放下,出了院门,招呼过来青釉,让她进去把庄黎的湿衣服换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