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茯苓不由一怔,一颗激越的心逐渐冷却下来。
是啊,如果元山佑当真是将军…她又怎么能将他困在这一片小小的山野间?
这天下。
这疆土。
这战事。
也许,处处都需要他。
而且……听宗少笒的意思,元山佑失踪这么多年,他们这些人一直都没有放弃过寻找他。
所有的将士也都还在等着元山佑回去。
她……又怎么能……
“想去,就去吧。”
等到她意识过来的时候,话便已经脱口而出。
正交谈中的两人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惊了一下,回头,就看见桑茯苓正缓缓从一棵大树后面走了出来。
“茯苓?”
元山佑下意识攥了下拳,张了张嘴,但最后也只是唤了她的名字,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来就嘴笨,眼下这样的情况更是语塞。
桑茯苓冲他淡淡地笑了笑,缓缓走到他的身边,停了下来,眼睛却看着宗少笒,道:
“我虽然不知道山佑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他过去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我知道,你说的,肯定都是真的。”
她早该知道的,元山佑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只是普通的山野猎户?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他这身气势绝不是这小小的栗山北村能够养出来的。
说完,她又看向身侧的元山佑,微微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握住了他的手,道:
“我相信宗大哥说的是真的,如果……如果你想出去看看的话,我陪你一起。”
对啊。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她不可以将他困在这小小的山野间。
但是她可以陪他驰骋天下。
元山佑愣了愣,微微蹙起了眉头,“茯苓,你……”
“怎么,你难道不相信我吗?你放心,如果你真是将军,大不了我换上戎装,陪你行军打仗。”
桑茯苓豪爽地一挥手,道。
“谢将军夫人体谅!”
宗少笒立刻道,就连对桑茯苓的称呼也在瞬间改了口。
元山佑还想再说什么,桑茯苓却率先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都别在这山上呆着了,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这山里寒凉,又危险,有什么话我们回家再说吧。”
元山佑见状,只能点点头。
宗少笒更是不必说,他的目的本来就是要带元山佑回去。
事实上,他这些年四处开店,甚至连百山县这样的小县都深入其中,其真正的目的正是要寻找失踪多年的元山佑。
如今终于找到了人,桑茯苓又愿意劝说他回去,他自然再没有任何异议。
下了山,他更是十分识趣地告了辞,离开了栗山北村。
他想,这个时候不能逼得太紧了,也给时间让元山佑和桑茯苓夫妻俩好好谈谈,省得适得其反。
回到家中,桑茯苓表现得依旧和往常一样,烧水,做饭,好似刚刚在山上发生事情都不曾真的发生过一般。
直到安抚着小元宝睡下了,她这才缓缓开口:
“我们好好谈谈吧。”
“……好。”
元山佑握了握拳,随后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屋外,这冬夜里寒风刺骨,显然不是什么谈话的好地方。
所以两人便去了厨房。
厨房里的炉灶里还有一星半点儿的火苗,就这样坐在炉灶前,倒是也不觉得太冷。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桑茯苓问。
“上次你叫我传话。”
元山佑没有任何隐瞒,直接坦诚道。
当时他为了桑茯苓而去找那宗少笒,本来只是传一句话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当时那宗少笒见到他时却神情激动,好似看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一般。
后来等反应过来时,那人竟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口口声声喊着什么“将军”。
他解释说自己不是,他认错人了。
不想,对方却一口咬定他就是他要找的人,还同他讲了许多他以前的事情。
原本,那天回来时他就想同桑茯苓坦白这件事情的,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没有说出口。
然后一日日过去了,他以为那宗少笒见他不理睬必定也放弃了。
不曾想,他竟然这么执着,总是派人来寻他。
同他说以前的事情。
还请他回去。
可是……
回去?回哪里去?
这里就是他的家。
他的家便在此处。
他还需要“回”什么地方去?
若不是今天他同宗少笒的谈话被桑茯苓意外听了去,只怕这件事情还会这样一直纠缠下去。
桑茯苓听着,却有些愣神,竟是……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了……
但转念想想,又觉得正常。
毕竟是自己认识的人,见了面又怎么会认不出来?
“那你呢?”她问。
“什么?”
元山佑一愣,显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明白她问的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
“你难道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份吗?”
桑茯苓问。
如果他不是真正的元山佑,那他自己不可能完全没有任何感知啊。
听宗少笒那意思,他也不是在很小没有记忆的时候失踪的。既然是长大了才失踪的,就算是失去了记忆,也该有一段“没有记忆”的印象。
元山佑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缓缓开了口:
“我没有以前的记忆,我是四年前才到的这里。”
“什么?”
“那你?”
“我当时昏迷在山涧的溪水边,是阿爹将我捡了回来,我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后来,阿爹告诉我,我叫元山佑,是他们的二儿子。”
元山佑解释道。
“所以你就这样在这里生活了下来?”
桑茯苓问。
元山佑点了点头,他其实不是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份,但是元老爹是好人,他们一家都对他很好,所以他也就将他们当成了自己真正的亲人。
“走吧。”
桑茯苓突然站了起来。
“走?去哪里?”
元山佑不解。
“去问阿爹。”
桑茯苓道。
“现在?”
“如果现在不问清楚,今晚你能够睡得着吗?”
就算他能够睡得着,只怕她也睡不着。
两人随后锁了门便一同去了老元家。
看着他们夫妻二人突然半夜里赶过来,元老爹还以为他们出了什么事,一阵嘘寒问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