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茯苓浅浅地笑了一下,并未作答。
只因为这样的话,她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而且,她总感觉,刚刚宗少笒那一提,好像并不紧紧只是随口简单一提。
似乎……背后还隐藏着别的什么。
只是,她也并未往深处想。
直到有一日,她在家中,元山佑照例去了山上。
可他却依旧没有像往常那般时分回来。
——明明先前他们约好了,如今寒冬这山上的猎物不多,再者如今他们家也不缺口粮,叫他一定要在落日之前回家。
可现在眼瞅着日头都已经落了一半了,他却依旧还没有到家,桑茯苓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生怕他是在山上出了什么意外。
于是她带着火折子和火把上山去寻。
不过,才只走到半山,她就看见了元山佑的身影,他虽然背对着她,不过看他那个样子倒不像是受伤了。
桑茯苓见状不禁松了一口气,正张了嘴想要唤他,却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不要再固执了,您的身份我们早已经确认过了,我绝对不会认错人,您为什么还是不肯同我们回去?”
桑茯苓不由一愣,这声音……宗少笒?
怎么会?
他怎么会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到这山里来见元山佑?
而且……“您”?他对元山佑称呼“您”?如此恭敬,还有……什么身份……
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里她下意识就藏了起来。
她现在只觉得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
恍恍惚惚间,想到了很多,第一次见元山佑,还有第一次察觉元山佑与旁的乡野人士不同,最后……她脑海里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那一日,宗少笒对她说话时的情形:
“我见到元当家的……我见他器宇轩昂,倒不像是个普通的山野猎户。”
倒不像……普通的山野猎户……
所以,其实他那个时候老早就已经怀疑元山佑的身份了?
那元山佑呢?他又怎么想?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天色已晚,我家娘子还在等我回去,告辞。”
桑茯苓正胡思乱想之际,元山佑缓缓开了口,依旧还是那样一副低低沉沉的嗓音。
和她过去日日夜夜听到的并没有分毫不同。
不知道为什么,她虽然没有看到此刻元山佑脸上的表情,更从没有机会询问过他关于自己身份一事的态度,但她却从他的这一道嗓音里听出了淡漠。
对的。
就是淡漠。
好似不管他究竟是不是元山佑又是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都没有关系,他根本不在乎,也不想做任何改变。
听到这里,桑茯苓竟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听到宗少笒说什么身份的时候,她潜意识里想到的第一件事情是:
“如果元山佑不是元山佑,他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山野猎户,他是不是还愿意安心呆在这样一个小地方,和她在一起?”
是的,或许对于她来说,元山佑是猎户也好,是其他身份也好,她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他在得知了自己真正的身份之后是否会离开她。
明明两人还并没有成为真正的夫妻,但在她的心底她早已经将两人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
不想失去。
元山佑的态度总算让她稍稍松了一口气。
“将军!”
桑茯苓正暗暗想着,宗少笒突然发出一声沉喝。
而这一声也叫桑茯苓愣了神,将军?
元山佑……是将军?
她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元山佑持刀的画面时,那一刻,她的脑海里想的正是,这样的一个人,哪里像什么猎户?明明做着屠夫的活儿,却让人看着像是位驰骋沙场的将军在战场杀敌。
不曾想,她竟是一语成谶。
他……他竟真是一名将军?
宗少笒的语气听上去很是激动,与他往日里那清清冷冷的样子很是不同:
“您难道真的想要在这样一个小山村里荒废一生吗?
“您知不知道,我们这些人找了您多少您?
“您又知不知道,自从您失踪后,您的那些旧部如今都遭受到了什么样的待遇?您难道就因为自己的一己之私,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为您受苦却见死不救吗?”
虽然桑茯苓躲在大树后,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她几乎可以想象他神情眉宇间必定是一番激越之色。
饶是她这个外人听到了,情绪都不忍收其感动。
那元山佑……
她正想着就听到了元山佑的声音:
“你说的那些我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还请你不要打扰我的生活。”
“将军!”
“不要叫我将军,我是元山佑,只是这里的一名普通猎户,不是什么将军。”
言下,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桑茯苓一惊,知道元山佑这是要过来了。
怎么办?
她是就这样让他发现她算了,还是找个地方藏起来?
可……这附近也没有什么可以藏身的地方啊。
她正慌乱不知所措间,宗少笒的声音突然再一次传来:
“是不是因为那桑茯苓?!”
而脚步声也戛然而止。
元山佑停住了。
许久后,桑茯苓听到了他的回答:
“她是我的娘子。”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这一句话却远比直接肯定要来得更加直击人心。
扑通——
扑通——
桑茯苓只感觉自己的心好似要飞出来一般,跳的飞快,一声声,一下下,沉稳有力却快速地撞击着她的胸腔。
似乎连呼吸都跟着困难起来。
面上也是一阵滚烫发热。
“您舍不下她,我不是不能理解,她是您的妻,自然也可以带在身边。还有那小元宝,若是您想,也可以一并带去。这样您一家三口,也还是在一起。这于您,又有什么区别?
“再者说了,茯苓是一个明事理之人,只要您将情况详细道于她听,她一定会同意的。”
宗少笒再次劝解道。
但他对面的元山佑却依旧还是一阵沉默。
许久,久到就在桑茯苓几乎以为两人会就这样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宗少笒沉稳有力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难道,您当真要放下三军将士不顾,放任这天下不顾吗?这是您的责任,您不能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