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爷爷说这句话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我侧过头去看江亦,他目光柔软,眼睛明亮,那样的感觉就像是把满天星星都装进了眼眶,让人目不转睛。
他望着我,我的心漏跳了一拍,才发现自己的举止有些明显,然后我低下头去翻着架子上的茄子。
江亦说:“希望那个姑娘能懂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爷爷笑意吟吟的:“能懂,有心自然能懂。”他们俩这一唱一和倒真是配合的完美,只不过我不能确定,不敢确定。
山上风比较大,爷爷身体虽然好很多但是不能长时间在外面饱受风吹,还没有等到流星雨我们就提前收拾着东西下了山,一路上,爷爷和江亦相谈甚欢,我在旁边也被他们逗得乐起来,多希望,时光就停在这里,再也不要往前。
江亦漂亮的手指扶在方向盘上,他的车开的很稳,顾忌到爷爷的身体,所以他开车的速度也比较慢,我在后面肆无忌惮的打量他,希望他每一分每一秒的样子都能刻画在我的脑海中。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可却不觉得气氛很尴尬,反倒是很温馨,和以往不一样,似乎这一次江亦回来我们俩之间的关系又亲近了很多。
他扶着爷爷上了楼,爷爷本该继续在医院休养的,可他坚持出院,我们拗不过他,就只好把他接回家休养。
刚打开门,一阵香味扑面而来,老爸正在阳台浇花,听到声响,连忙放下喷水壶,过来和江亦一起把爷爷扶到沙发上,家里的暖气是开着的,我接过爷爷厚厚的外套挂起来。
江亦说:“叔叔,爷爷就交给你照顾了,我就先回去了。”爷爷对江亦的喜欢一眼就能看的出来,爷爷故作咳嗽一声:“江亦,你先别忙着回去,在这里吃了饭再走吧,爷爷身体也不太好,你就当是多陪陪我老人家吧。”
旁边的老爸估计也看出了爷爷的心思,难怪古人说,知父莫若子。
江亦的笑依旧是温文尔雅,似乎有些为难,老妈也从厨房出来助阵,说:“是呀,你这么照顾我们宋粒,我们都还没好好的感谢你呢。”
我们家一家人都上阵,江亦也不再好拒绝,他点点头,笑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老妈和老爸异口同声道。
这个住了很多年的房子突然热闹了起来,吃饭的时候老妈像是调查户口的,一边给人夹菜一边问人江亦家是哪里的,有没有女朋友,打算在国内定居一连串的问题弄的江亦饭都没吃几口。
我终于忍不住放下碗筷,哀怨出声:“妈,你干嘛呀。”这是江亦第一次见我的家人,而且我们还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可不想就这样把江亦给吓跑了。
“关心一下又怎么了,你们不是同事嘛,是吧,江亦。”
江亦礼貌的微笑着点点头。
这顿饭我爸妈和爷爷都吃的挺开心的,而且能看得出来他们都很满意江亦,怕只怕是妾有意,郎无情。
吃完饭,江亦陪爷爷下了一盘棋,把老人家逗特别开心,爷爷一直对江亦赞不绝口,他的眼神里面对江亦充满了赞赏。
“棋品即人品。”最后结束的时候,爷爷笑吟吟的说出这句话。
江亦也笑道:“爷爷棋艺高超,我也是学习。”
俩人对话简洁,但是又听出了一个赞赏,一个敬佩,互相欣赏的两个人,说实在话,爷爷的棋艺绝对算得上是精,今天江亦能得到爷爷那一句话,可见俩人真是棋逢对手。
今天晚上大家都过的挺愉快,到了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江亦才离开,我跟着下楼去送江亦。
晚上这个时候风有些大,只有路灯给这漆黑的夜晚铺上一层淡淡的温暖。
我和江亦肩并肩走着,我心里满满的满足和幸福,江亦笑着问我:“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我摇摇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胡诌道:“我喜欢看左边的路。”
江亦轻轻的笑了一声,我脸瞬间涨红,抱着私心,我有些旁敲侧击的问江亦:“你还没有女朋友吗?”
“嗯。”
我本来还想问他:“夏灵对你而言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可是最终还是不忍心问出来,不是不好意思,依我这个脸皮的厚度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好意思的,只是我不想让江亦伤感。
“明天不用来上班,我给你放假。”
江亦说完这句话的同时我们也已经走到了他停车的位置,我有些小失落,本来还有很多话想要对他说。
可是碍于时间和时机的局限性,我还是把所有话都憋了回去。
江亦上车,然后让我赶紧回去,我点点头。
我站在他车窗旁边,江亦俊逸的侧脸在路灯的照射下更是一览无遗,他的车慢慢启动向前驶去,我招招手,说了声拜拜。
等看不到他的车影以后,我才发觉外面的风有些凉,一边抖一边拉着外套往单元门口方向走去。
不出我所料,才打开门,客厅里的三个人一副准备盘问的姿势等着我回来。
我一边换鞋子一边出声:“我去洗澡了,爷爷,你怎么还不睡?”
老妈一副很兴奋的样子把我拉过去,笑密密的问我:“闺女,你和江亦发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
“这孩子,别跟我打哈哈,老实告诉妈,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我扶住额头,三条黑线从脸上飘过:“妈,我们只是同事关系,哪里又跟你打哈哈,又要结婚了?”
老妈的表情瞬间就变了,一脸的失意,好像是她谈不成恋爱似的,她一边失意一边唠叨道:“你都二十五岁的姑娘了,对象没有,目标没有,我看江亦挺优秀的,我不管,你二十六岁以前必须结婚。”
我感觉老妈的嘴巴上按了马达,哔哩哔哩的,弄的我脑袋都大了,耳朵上还起了一层老茧。
我捂住耳朵起身回房间拿换洗的衣服,任她在我身后念叨。
洗完澡后出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爷爷他们已经睡觉了,我穿着睡衣悄悄的走到阳台上,下面亮起一小排的蜡烛,仔细看,是一个爱心,我看见一个男孩在下面一边摆放蜡烛,一边往左右看,很怕被人发现。
我来了兴趣,一动不动的站在阳台上,仔仔细细的看着接下来这一幕。
那女孩似乎很不情愿,下楼来的时候一脸的不耐烦,那男孩一脸嬉笑的表情,他说了几句话,因为距离不算很近,我也听不清,只能看见他们的肢体动作。
这俩人应该是情侣吵架,那个男孩来道歉来的。
女孩扭过头不说话,那男孩脸上依旧是笑容满面,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他从外套里面拿出一个小礼物送给女孩子,女孩也不要。
就这样大概重复了半小时,那男孩也终于有些气馁了,不晓得说了一句什么话,把那个礼物盒放在地上就转身离开了。
他就这样把那女孩扔在寒夜里,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女孩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我猜她以为那男孩会回来找她的吧,所以倔强的迟迟不肯离开。
过了很久,那男孩依旧没有回来。
她也气馁了,蹲下身体把那男孩的礼物像宝贝似的放在手心里,抖落着肩膀无声无息的哭了起来。
我这边的灯光打的正好,所以她脸上的泪珠我也看得一清二楚。
女孩过了很久,终于拿着礼物转身离开,上了楼,地上的蜡烛早就被风吹灭了,只剩下地上的烛油凝固住。
好像所有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风还是那样的刺骨,灯光还是那样微亮,树叶被风吹的簌簌的响。
我也准备回房间休息了,不知不觉在阳台上站了一小时左右。
才刚转身,我就听到了阳台下有点声响,回头看去,那男孩抱着一捧花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原来他刚才失去给女孩买礼物去了。
站在阳台上,心情复杂,不知道这女孩和男孩最后会是什么结局。
那男孩转过头时看见我,怔了一怔。
我也有些尴尬,毕竟这样的行为算是偷窥,我只好笑笑,然后用很低的声音说:“她等了你很久。”
听到这句话他的嘴角咧开笑了一下,很阳光,他说:“谢谢。”
躺在床上,睡意全无,我盯着窗外忽明忽暗的灯光一直看着,这个路灯早就坏了,只是没有人来修,然后就这样摇摇晃晃,忽明忽暗的坚持了好长一段时间。
没有人想到将它修好,因为只是一个路灯而已。
我好像发了神经,突然爬下床,一边被离开被子的寒意侵蚀,一边抖着去摸手机,编辑了一条短讯发给物业管理处。
我想,明天,这个路灯应该就会被换掉了吧。
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子却不肯闲下来,满脑子回忆着刚才见到的那一幕,这好像在提醒着我什么,一直在敲打着我内心深处,让我警醒。
生活中总有我们发现不了的那一面,或许每一个我们都看不到的棱角才是至关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