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到江亦在病床边坐了下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你不想出去走走吗?躺在床上不会难受?”江亦问道。
现在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我睁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道:“你知道我醒了啊。”
江亦一脸好笑的望着我:“你的演技实在是太差了。”
我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他说:“你最近实在是太累了,爷爷那边情况已经稳定了,你放心吧。”
我点点头,脑袋稍稍一转,我疑惑的看着他:“为什么你会”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江亦打断我没有说完的话,我愣了一愣,平时的江亦可是礼貌的等别人把话说完的,今天居然还会接我的话了。
他像是看穿我脑袋里的想法,笑道:“有一半的我是你不会了解的。”
我差点脱口而出不可能,五年的时间研究一个人早就研究透了,无论他的喜好厌恶,性格行踪,每一样,我都仔仔细细的研究过。
就算是用五年来研究一只恐龙,也早就研究透彻了。
我心里这样复排着,却不敢说出口,我只是笑了一下,说:“或许吧。”
或许另外一个江亦从来没有给过我了解他的机会。
病房外面有人影,我能感觉到外面有人,只是他一直没有进来,我甚至能感觉到那个人就是袁赫。
我掀开被子,准备去跟袁赫说说话,江亦刚好削好一个苹果,一双白皙的手甚是赏心悦目,他递给我,我道声谢接过,现在的场景竟让我感觉有些不真实。
“怎么了?”
我摇摇头,把被子盖回来,咬了一口苹果,再抬头去看门外的时候,那道人影早就不见了。
病房里就我和江亦两个人,我多多少少有些紧张,我想起后天就是江亦的生日,我问他:“你还是没有说你为什么提前回来了”
“因为一些私事。”
他竟然用了私事这个词语,作为同事,我似乎不该再继续问下去,又咬了一口苹果,我厚着脸皮说:“这个私事跟人有关吗?”
接下来的气氛则有些尴尬,因为江亦看了看我,却没有说话,这扎实让我感觉到我问错了话,我连忙转了个话题,却转的更是乱七八糟,我说:“怎么没见夏灵?”
江亦看了一眼我,眼中含笑的目光恍惚了一下,他的声音瞬间有些猜不着调:“她今天回公司了。”
我点点头,脑子什么都反应不过来,因为我没有意料到江亦会提前回国,没有意料到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是他,这样的感觉太像做梦。
被子下的手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很疼,很好,这不是梦。
病房门突然被人推开,阿南看到我立马说:“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妈说你晕过去了,半颗心脏都被你吓没了!”
她的声音音调有点高,没了在袁朗面前的淑女样子,这才是我认识的阿南,看到这样的她就会回想起我们的高中时代。
很少见阿南露出这样的表情,我忍不住笑:“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放心吧,祸害遗千年,我哪会那么容易死?”
以前我和阿南在一起时她经常说“你这个祸害”,我只是一笑置之。
本来想讲个笑话逗阿南开心,结果她眼圈反而红了,见她来真的我也慌了,一边伸手手忙脚乱的去安慰,嘴里一边不着调的说:“江亦看着呢,别哭啊。”
阿南拍掉我的手,狠狠的抹了抹脸,说:“我管他在不在!”
江亦着实尴尬,可我望过去时他脸上依旧是那种浅浅的笑,像羽毛一样轻柔不真实。
可能就是因为他脸上总这样挂着疏离的笑容,我才会觉得他遥不可及,难以接近吧。
我想都没想就把啃掉了小半的苹果朝阿南递了过去,她嫌弃的看了一眼,说:“自个儿吃吧。”
我发现人就是个贱骨头,拥有一样东西时不懂得珍惜,等失去了又千方百计的想挽回。平时阿南这么嫌弃我我觉得受伤得不行,这会儿我倒不以为然了。
和阿南聊了一会儿,她老拿余光往江亦那边看,我知道她想问我跟江亦怎么回事,我装作没看见她眼神,阿南恨恨的掐了我胳膊好几下。
还当我是病人吗?这么狠?八卦果然强大,阿南都沦陷了。
阿南又坐了一会儿就说要去看爷爷了,将吃剩的苹果核以一个完美弧线抛进垃圾桶,我冷不丁对上江亦带着笑意的眼睛,诧异:“你还没走啊?”
他笑而不语,我着实觉得有点尴尬,我和阿南这么互损被他看得明明白白。
“你还有事么?”我清咳了两声问。
他说:“这周末有流星雨。”
流星雨?我愣住了。话题转变得太快,令人猝不及防。
看着江亦一本正经的样子我有点想笑,他穿着西装仪表堂堂让人实在想象不出他拿着星座运势书的样子,星座啊流星雨啊那不都是小女生喜欢的么?
偶然发现江亦还有浪漫一面,倒不让人讨厌。
“你的意思是?”我看着他的眼睛,听到胸膛里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嘭通……嘭通……嘭通……
“我的意思是,这周末咱们带爷爷一块去看流星雨,怎么样?”江亦说。
“啊?”我感到我的少女心碎成了渣渣,他看着我眼睛格外明亮,唇角微微上扬,仿佛看出了什么似的。
太羞耻了,我别开头,岔开话题道:“好啊,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到要带爷爷去看流星雨?”
“让爷爷重温一下年轻时的浪漫,可能对他的病情恢复会有帮助。”江亦语速很快,估计他一早就做好这个打算了。
他这么把爷爷放在心上,着实令我感动了一把。
确实是要带爷爷出去出去了,不然他整天待在病房缅怀奶奶,我怕他会思念成疾。
江亦立刻去跟我爸妈说,本来还以为要花些工夫才能说服他们,结果没想到听说是江亦要带我们去他们立刻欣然答应了下来,还说只要不是我带着去那就靠谱。
晕!不知道在我爸妈眼里我有多不靠谱。
爷爷也没有异议,时光就像沙漏一样,不起眼的流逝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周末,江亦早就派人开车在医院门口等着了,爸妈在医院门口目送我们离开,身影越来越小。
流星雨虽然比不上彗星那么几十年一次,可也是十分罕见的,这次的地点据说是在南山,估计会有不少天文学爱好者赴约。
去南山前我做好了人山人海的准备,结果等真到那里时却发现人烟稀少,远远望过去都是山山水水,竟然看不到除我们以外的人影。
江亦先把轮椅搬下车,然后把爷爷从车上抱下来放在轮椅上,对这不寻常的现象他却不以为意,好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似的。
进山时是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江亦身上,让他冷峻的脸部线条柔和了很多,比平时要平易近人的多。
他突然绕到车后面的后备箱弯腰找起什么,我看得一愣一愣的:“江亦,你找什么呢?”
“烧烤架。”他头也不抬的说,竟然真的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小型烧烤架,还有一个袋子,袋子里装了一堆食材和调料,他甚至还带了炭火。
我看得咂舌,江亦真是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爷爷平静的望着山山水水,穿着很厚,腿上盖着一条毛毯。
刚刚在车里时没觉得,这会儿出来了,看着地上一层厚厚的雪我才知道有多冷,不禁后悔穿少了,一个劲的往手心里呵气。
江亦把烧烤架架了起来,突然朝我走了过来,我困惑地望着他,江亦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那动作别提多潇洒。
“那你呢?”
“我不冷。”他微微一笑,说:“你和爷爷在这里等会儿,我去捡点树枝来生火。”
我点头,他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我和爷爷在一块很大的岩石上,旁边就是一条小溪,虽说现在是冬天小溪依旧叮咚作响。
我在爷爷身边坐了下来,天地辽阔,远处群鸥飞翔,这么一看倒真有种深远的境界。
江亦很快就返回来了,怀里果然抱了一大堆树枝,他找打火机,我就帮忙把树枝架起,很快弄成一个火堆,看着火焰跳动,映着江亦的脸,我突然有种成就感。
人生第一次啊,还是和江亦在一起时创造的,这种第一次就更宝贵了。
又过了半小时,天终究是慢慢黑了下来,繁星闪烁,璀璨夺目。
微风轻拂,我和爷爷在火堆边坐着烤火,一边看江亦烧烤。
他挽起袖子,神情认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写企划案或是处理文件。
将食材摆在烧烤架上,江亦就在一旁守着。鸡翅发出“滋滋”的响声,肉的香气十分诱惑。江亦烤好了一个面动作娴熟的翻面,拿着刷子在上面刷了一层蜜汁,又在上面撒了点胡椒粉。
我看得眼馋,那香味简直能飘出去十里。
江亦烤好了分别递给我和爷爷一串,爷爷吃得津津有味,对他赞不绝口:“小亦好手艺!哪家姑娘要嫁给你肯定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