挫骨扬灰、魂飞魄散,这便是李起光最终的下场,秦羽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吁散了他五年的仇恨,余下只有倦意。前尘往事随着李起光的死烟消云散,从今天起,他就不再是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秦羽了。
李宅被他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他背对着火光缓缓往山上走,打算着以后的生活。
活着的时候因为没有钱没有时间,他几乎没有出过家门,大学也是在本地念的,现在死了倒好,不用吃饭,意念一动便可行至千里之外,以后无穷无尽的日子倒可以去外面走一走,看一看这大好河山,带着黑羽也不会寂寞。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起来,脸庞也变得柔和,那就这样过吧,看看这世界十年后、百年后会变得如何,所谓的世界末日、冰川时代会不会出现。
这是他最后一次怀有天真,抱有希望。
此时快要破晓,自东边有太阳光隐隐闪现,天空蓝得像被洗过一样,早起的鸟儿扑腾着翅膀从秦羽的头顶飞过去,微风带来些许青草的香味,景色很美,秦羽的心情也很好,可偏偏就有不识眼色的人来破坏这份美好。
“站住!”身后传来一年轻男子的喝声,伴着破空的声音传来,秦羽下意识向左一避,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了,被擦到的地方有灼痛的感觉传来,这并不是普通的羽箭。
秦羽转过身,一个年轻的道人手持弓箭打量着他,那道人着灰色道袍,与我那日所见青云观长老打扮无异,只是看起来功力还要更强一些,他问道,“你是鬼修?”
秦羽冷冷道,“是又如何?”
道人又搭上一支羽箭,答道,“不如何,要你的命罢了。”
羽箭带着真气而来,秦羽不敢大意,也运起真气抵挡,箭头在距他眉心三寸的地方停住,近距离看这支箭,箭身居然刻满了符咒,没想到这道人年纪轻轻,修为却不低。
羽箭不依不饶地想要破开秦羽身前的屏障,他低喝一声,羽箭被他破成两半,他随即变守为攻,捏了一个诀朝那道人攻去,道人也扔下弓箭与他缠斗在一起,两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之后竟也没分出胜负。
道人逼视着他,喝道,“死后不去投胎,反而修成鬼体待在这世间害人,真是胆大包天!”
秦羽慢斯条理道,“道长见我害了什么人?”
“少装模作样,上次闯李宅的就是你吧,刚刚我感应到留给李局长的瑞鼎碎了,想必他已遭你毒手。”
秦羽冷笑一声,“好一个李局长啊!道长神通广大,怎么不算一算那李局长手上沾了多少条性命,想必不比我这鬼修少吧。”
道人不以为然,“凡人的事自有官府决断,岂容你一个鬼修插手。”
天光大亮,早晨的太阳照在两人身上,不但不给人明媚的感觉,反而添了几分肃杀,秦羽开口道,“人有人道,妖有妖道,鬼有鬼道,神仙亦有神仙道,相辅相成,你自诩斩妖除魔,实则滥杀成性,不论善恶一概斩尽杀绝,如此行事,有违人道,坏了妖鬼道的规矩,也坏了人道的规矩。”
他胸有成竹道,“所以我看你阳寿极短,恐怕活不到三十岁,等你死后变成鬼,不知还会不会如此厌恶鬼修。”
道人勃然大怒,“一派胡言!一个鬼修也敢和我讲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两人重新斗在一起,且都使了全力,我看那道士虽厌恶鬼修,却招招狠毒,秦羽心中不耐,也下了杀手,一时周围风声肆虐,树叶翻飞,像是有两股气流在不停碰撞,拼个你死我活。
打斗的动静惊动了不远处山洞里的黑羽,他以猫形跑来,看到缠斗在一起的两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一方面他想帮帮秦羽,可自己修为低微,连他们俩的身都近不了,另一方面他又特别害怕那个道士,就算能近得了他们的身,他也不敢出手。
道士和秦羽斗得正欢,都没注意到小山猫,道士见单凭自己制不住这个鬼修,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一面镜子,镜子看着普通,威力却不小,再加上太阳光越来越强,秦羽被那镜子一照,鬼体渐渐有了溃散的迹象。
这时黑羽也顾不得什么害怕了,后腿一蹬就朝那个道士身上扑了上去,道士猝不及防,竟也被他扑了个正着,只是他把道士扑倒之后也不知该怎么攻击,只亮出一口白牙朝道士的脖子咬了上去,道士哪会让他得逞,一掌就把他拍出老远。
这几秒钟的时间总算让秦羽喘了口气,但他心知接近正午,他只会越来越虚弱,今天估计是逃不了了,对着黑羽喊了一句快逃之后,就又运气抵挡道士的攻击。
道士的招式一招比一招致命,黑羽徒劳地喊着,“求求你不要打他了,他是好人,从不害人的。”
道士此时已经打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去他的话,见秦羽还能抵挡他,更是怒不可遏,拿出一条通体乌黑的鞭子,鞭子上竟隐隐有龙气,我一边为秦羽担心,一边感叹着青云观的法器可真多。
只是鞭子的气势就让秦羽那张没有生气的脸又白了几分,等道士一鞭抽过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接近透明了,鬼连稍重的阳气都怕,更何况龙气。
道士的眼里已经有了得意之色,干脆也不用法术了,只单纯挥着鞭子一鞭一鞭地攻击,秦羽眼看就要被他抽得神形俱灭、灰飞烟灭时,那不自量力的山猫竟然又冲了上来,只是这次他用上了他的身家性命——内丹。
妖精的灵性出于日积月累,法力则全凭着勤修苦练,躯壳为鼎炉,精神为药物,妖精无论大小,只要是真成了精,体内都藏有一颗修炼而得的内丹,内丹对于妖精来说就像是人的心脏一样,是最重要的东西。
最重要的东西往往能在危机时刻发挥巨大的作用,但凡事都有代价,吐出内丹轻者被打回原形,几百年的苦修毁于一旦,重者则灰飞烟灭,再不能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