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搬出杀手锏来,大叫:“我要回去报告上级,你们懈怠防疫工作,消极怠工,统统处分!”
要说打嘴炮,顾桂顺不擅长,得晓楠来了。
支书往旁边一让,C位给了晓楠。
晓楠说:“上级是谁?卫计吗?卫计有权扣人吗?”
“你……”
看着顾晓楠,王洪钟才吃过她的亏,嘴唇哆嗦,心里一想,她只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自己怕她个什!
定过神来,凶顾晓楠,“谁给你资格和我说话?一个小村官,也配吗?”
“我觉得替村民说话,只要不是出于私心,是为了公道,没有配不配的。我只想问,谁有权扣人?谁把郑大嫂逼得跳河?我们配合你们的工作,不是为了让你们有机会滥用权力。我们做错了什么?”
她气势如虹,王洪钟又被压过去,傻逼一样站在原地。
“噗嗤——”旁边传来笑声。
王洪钟一看,那几个村民个个面露笑容,乐不可支的样子。
再看看地上被拆的七零八落的警戒线,平生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大亏。
他气得牙齿直痒痒,一跺脚,“无法无天,一群刁民!我们走!”
……
王洪钟被赶走,灰溜溜回到防疫站。
他越想越生气,特别是对那个牙尖嘴利的女孩子,简直就是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灵动小脸在面前晃来晃去的。
冷静下来,组织一番言辞,就去找王站长告状。
“什么?他们竟然这样对你!”王站长也很吃惊。
毕竟现在非常时期,上头天天让自己面见汇报。
自己从来没有得到过这样的重视,要是这一仗打好了,坐个直升飞机跳几级也不是问题。
所以都是有杀错没放过,但凡有问题的鱼码头鱼市场水产店都照封不误的。
这下好了,那帮无法无天的家伙,竟然拆封锁线!
王洪钟怒气冲冲地说:“就是啊!先哄后骗再撒泼,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人,真是穷山恶水出刁民!”
王站长眉毛紧紧锁在一起,挥挥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歇歇。这件事我来处理。”
王洪钟高兴地说:“哎!”
他自觉有人撑腰,背着手走掉了。
也没到下班时间,自己跑出单位,找狐朋狗友吃喝去。
王站长在办公室里,斟酌了一会儿,打了两个电话。
……
郑大嫂年纪大了,跳了河受了凉,张凤妹的诊所又关掉,村里没有医生,最后只能送到镇卫生院去。
当天晚上传来消息,听说转了肺炎,情况很不好。
顾晓楠去郑大嫂家里看了看,大爷和俩叔子都去了镇上,家里只有罗巧蕾两口子带宝宝,忙乱得不行。
人来了也没空倒茶招呼。
晓楠只坐了一坐就回来了。
从郑大嫂家里回宿舍路上,经过昔日家里。
家里大门紧闭,黑黢黢的。
顾晓楠心里很难过。
但是既然下定决心脱离那个家,好不容易得到了自由,如今再认怂回去,就前功尽弃了。
也许以后再也没办法鼓起这种勇气。
这么一想,她狠了狠心,还是回到了宿舍里。
此时此刻,她从来没有试过如此想念姚莘建。
应该是知道他是丈夫了,所以有了依赖的心理?
她轻轻拨通了姚莘建电话号码,等待他接电话的时候,心情慢慢激动起来。
这次,电话通了:“晓楠?”
“姚莘建,我刚下班。”
“都结婚了,你还叫我这个?”
虽然小姚没看见,但顾晓楠还是脸红了一红。
“那我要叫你什么?”
“叫老公。”
还没那啥呢……
好吧,她说服了自己,厚着脸皮,轻声说:“老公。”
“嗯。”姚莘建答应着。
靠,套路!
都是套路!
顾晓楠红着脸说:“我刚下班。你在学校里怎么样了?”
“还好。被封锁着。但是生活没有受到影响。反正我们科研狗,都这样过。”姚莘建停了一停,说,“你呢?你那边怎样?”
“今天遇到麻烦了……”
絮絮的,把今天琐琐碎碎的事情说出来。
直到电话烫手顾晓楠才发觉:“怎么聊了那么久?”
“以前你都是当我面说这些的嘛。”
“是吗?我以前也这么多话吗?”顾晓楠脸一红。
姚莘建笑道:“是啊。只是你自己不觉得而已。”
小姚似乎没有表露过不耐烦,一次都没有。
顾晓楠说:“如果可以见面就好了。”
“没事,很快的。这种封锁一般不会超过一个星期。”
“每天这样,就算一个星期也很难熬的。”
“因为见不到我吗?”
“才不是!”
最后顾晓楠不知道自己怎么挂的电话,只记得那天晚上两颊发烧,在床上辗转到半夜才迷糊合眼。
……
不久之后,医院传来捷报:霍乱病人们已痊愈出院。
紧绷了两个星期神经的市民松了口气。
虽然大家还不敢吃水产,但马路上的人渐渐多起来,商场食肆也恢复了热闹。
王站长正想要找机会整那帮乡巴佬,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疫情就猝不及防的就过去了。
毕竟已经是卫生条件大大改善的21世纪了,和过去不一样。
他恨得牙痒痒,暗地里发狠道:“山水有相逢,看我以后怎么弄你们!”
郑大嫂的情况却越来越糟糕,肺炎引起并发症,抢救无效,与世长辞。
家里顿时塌了天,一家子围着顾桂顺,纷纷要顾桂顺帮他们去跟那些封锁鱼码头的人讨个说法。
“书记!你一定要帮我们讨还公道!如果没有王洪钟滥用职权,我妈就不会死!”
村委会里,一双大手“砰”拍在桌子上。
拍桌子的人是郑大嫂的大儿子、罗巧蕾老公顾明发。
那么一拍,把顾晓楠递给他的一杯热茶全泼了。
顾桂顺低声说:“你先节哀,把你妈的丧事办了。”
“办丧事?!怎么办?不把那个叫王洪钟的找出来讨回公道,我妈死不瞑目!”
顾金来也很生气,“这件事真的不能和稀泥!三条村,三个鱼码头,怎么偏偏封了我们村?分明玩针对!”
顾明发大声说:“没错!就是玩针对!”
“你们先冷静一下。”顾桂顺见两个人越说越激动,连连安抚。
顾明发说:“桂顺叔,你也太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