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楠直奔基地,那里果然有五六个工人没有回家过年。
其中一个小队长和顾晓楠平时关系不错,看到顾晓楠来了,问:“大过年的,什么风把你吹来啦?”
“不是什么好风。那边百香果园的棚架被吹倒了,我们人手不够,想要麻烦大家帮帮忙。”
小队长听了,二话不说,“那有什么,地方在哪里?咱们动身吧。”
他一说话,屋子里的人纷纷站起来拿外套的拿外套、拿工具的拿工具。
顾晓楠看见他们饭桌上已经放上了饭,有辣椒炒肉、炖鸡、炖鱼和炒青菜,都是些粗糙菜式。
这会儿他们跟她过去的话,回来饭菜就该冷了,她过意不去:“打扰大家吃年夜饭了。”
“嗐,这有什么。”小队长不以为意,“远亲不如近邻。”
顾晓楠上了摩托车,路上给顾金来去了个电话,让他带两条好烟出来。
有了这几个工人,工程进度一下子加快了,大伙儿齐心协力的,很快就把倒得七扭八歪的不锈钢棚架给扶正了。
顾桂顺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喜笑颜开:“这样就行了,别说年初二,撑到初七都没问题!等过了年,就好找施工队来做活了。”
工人们忙完,得了顾金来的两条软中华,也很高兴。
双方客气一番,提前祝了新春快乐,就在田头分了手。
回到家里,天已经擦黑。
饭菜香味飘满院子,勾得邻居家几条土狗老往这边拱。
顾晓楠刚进院子,罗洁大声喊:“晓楠回来了,刚才跑哪儿去了?你和晓燕吵架了吗?她哭得什么似的。”
“没什么,小事而已。”顾晓楠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她进了厨房,看到桌子上已经摆满了美味佳肴。
白切鸡、一整条的清蒸鱼、“发财就手”、清蒸鲍鱼……
罗洁还别出心裁地买了蛋挞皮回来,烘了一托子香喷喷的葡挞。
特别是那煲了足足一天时间熬出来的简易版“佛跳墙”,肉香、海味鲜香、混杂在一起,勾人食欲。
顾晓楠忽然想起刚才那些工人桌子上简陋的年夜饭,心念一动,说:“妈,我去去就来。”
拿出几个大饭盒,把各样菜都拿了一些,然后把那煲佛跳墙倒了一半,不管罗洁大呼小叫,转身又上了摩托车。
一路风驰电掣,来到工地,工人们正在吃冷掉的年夜饭。
小队长很惊讶:“晓楠你怎么又来了?”
“这些给你们。算是我一点小小心意。”
顾晓楠喘着气,把还热乎乎的饭菜和汤放在桌子上。
工人们对望一眼,忽然之间,爆发出欢呼声和鼓掌声来。
这是她对帮助过自己的人的一点小小回报。
人对我好,我对人好。
告别了工人们,顾晓楠回到家里,一进屋就觉得气氛不太对:所有人都在,众星捧月般围着哭成泪人的顾晓燕。
“我回来了!”顾晓楠一进门,林素素就黑着脸说:“可算是回来了!”
顾晓楠一怔:这兴师动众的……怎么了?
她放慢脚步走进屋子里,罗洁嗔怪地看了她,劈头就说:“欺负你妹妹了?”
“没有啊。”
顾晓燕还穿着那条洛丽塔裙子,爱惜地捏着裙摆,哭成泪人,透过顾桂生和顾桂潮看着顾晓楠。
“不是吧——”顾晓楠脑海里飞快划过一个念头,转念又自己否决掉,“不可能的!”
不,她是打死都不愿意相信,是为了那条裙子上的一点酱油……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故意装作若无其事,她走进屋里,正要坐下,顾桂潮暴雷般怒吼:“谁让你坐下了?!给我站起来!”
仿佛头顶响了个霹雳,顾晓楠条件反射地弹站而起。
音量恐怖!
要不是在村里锻炼过,顾晓楠这会儿该被吓哭了。
她瞪大眼睛,呆呆看着顾桂潮,叔叔脸拉得老长老长,一脸要吃了她的样子。
而父母坐在旁边,顾桂生搓着手,罗洁低着头,好像俩做错事的孩子。
她又问:“发生什么事了?”
“你问问你妹妹,怎么把她弄哭了?”顾桂顺语气很不好地说。
林素素说:“这么大个人了,也不会让让妹妹?”
顾晓燕哭得两眼肿起俩大包。
顾晓楠陷入沉思……
看来,事情虽然荒谬,发生了也就成为既成事实了。
她不敢肯定地说:“我只是把一滴酱油滴到她裙子上面,是弄脏了。可不是能洗吗?”
这就是事情发生的全部经过。
顾晓燕一听,呜呜咽咽的,把脸埋在双手里:“那可是日牌的小裙子,我攒了很久的钱才代购回来的!!”
顾晓楠哑然失笑:“所以,金贵到不能洗?”
“要干洗才可以!”顾晓燕喊道,“那不是你的东西,你当然不会爱惜!”
顾晓楠两手一摊:“那就过两天送去干洗啊。”
“那我这两天穿什么?”
“难道你除了这条裙子没有别的可以穿?”
“我就喜欢这条裙子!”
“那就用洗洁精沾了擦擦干净,继续穿啊。”
“我这是日牌的小裙子!不能沾水!”
顾晓楠发现,自己陷入了神逻辑里面。
在顾晓燕心目中,这条裙子如同金子打造,神圣不可侵犯。
越吵越僵,她脸色渐渐难看起来,索性双手抱胸,冷冷地,不说话了。
顾桂生轻声说:“晓楠,你跟妹妹道个歉。然后我们这边赔一条小裙子的钱给叔叔。桂潮,你看这样行不行?”
“道歉?”顾晓楠倔劲儿也上来了,冷冷地说,“爸爸,你真以为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没有道歉吗?”
也得顾晓燕接受啊!
林素素插嘴:“晓楠,你这是什么态度?!”
“婶婶,你们信不信都好,我当时马上道歉了。”
“道歉了你妹妹还会哭成这样?”
“我哪儿知道她会卵大的事儿哭成这样啊。”顾晓楠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林素素见她满脸不以为然,更生气了。
她本来就看不上顾晓楠一家,和婆婆、大姑子一样,这些人都是他们乡下的穷亲戚,不体面。
每一年过年回来,对于林素素来说都如同上刑。
加上今年还多了刘美静那破事,她正好借题发挥,要永远摆脱这儿。
她上前一步,说:“弄哭你妹妹之后又跑走,你这是要到哪儿疯呢?”
“单位有事。”顾晓楠说,“忙工作去了。当时她还没哭,我以为她没事了。”
她走的时候,顾晓燕看起来确实还好。
林素素生气道:“那是因为你妹妹懂事!不像你!一个电话就往外跑,整天疯疯癫癫的,难怪相亲相那么多次都嫁不掉!”
对方是长辈,又不好反驳。顾晓楠咬紧嘴唇,气得直哆嗦。
罗洁护着女儿:“喂,林素素,你这么说过分了吧?”
“呵呵,我有说错吗?”
林素素扶着女儿,站在客厅中间,声音越来越大,“大过年的,看到妹妹穿得好看就玩针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小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