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长东停下脚步,望向石庙所在的方向,几年以前,他为了讨叶明西高兴,把石庙里还有另一个出口的事告诉了他。这是村里的大秘密,只有他和村长知道,为了顺利逃出去,他们肯定会去那个地方!
方长东按耐不住内心的激动,飞快向那里跑去,浑身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鬼祟的人影,正悄悄跟上他的脚步。
一场暴雨令山路泥泞难行,积在树叶上的雨水在冷风中不断滴落,于深和叶明西早已浑身湿透,他们用块塑料布盖在小女孩头上,勉强能护得住她。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们身上没有携带任何照明工具,野林里时不时出现的火光令人心惊胆颤,但这个时候漆黑夜色和茂密枝叶就是最好的掩护,他们小心翼翼走着,前往目的地。
身边不断传来野兽的嘶鸣声,充满焦躁不安,似乎预示着什么事正要发生。草丛里时不时窜过某种不明生物,它们毛茸茸的眼睛在黑夜中发着绿色,静静注视这两个不速之客。
叶明西没有带于深走大路,而是选择了这条早已淹没在落叶与杂草中的羊肠小道,虽然在陡峭艰险许多,但至少能降低被发现的可能性。他们两人都已经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就在上山的路上喝了点溪水冲饥,雨水和冷风令身体几乎失去温度,但是于深知道他们不能停下来,后面不知道有多少豺狼虎豹,想将他们生吞活剥。
求生欲望在这一刻已经战胜饥饿和寒冷,他们踩着草丛,拉着树枝,一步一步走向石庙。
天空一片漆黑,月亮和星辰都被厚厚的乌云遮挡,没有半点亮光,风声伴随着他们粗重的喘息声回荡在野林里。
石庙终于出现在眼前,黄纸符被暴雨冲刷到地面,漆黑的入口像一个能吞进万物的黑洞,呜咽的风声从里面传出来,仿佛有无数亡灵在哭泣。叶明西站在这面前,他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丝丝缕缕粘在脸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不知道是因为体力透支,还是因为恐惧。
于深回头看了他一眼,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别怕,还有我在这里。”
他正欲走进山洞,叶明西却轻轻拉住他,脸色那样苍白,于深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笑容:“我们会出去的,我会带你离开这个地方。”
说完,他毅然走了进去。
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见,于深紧紧握着叶明西的手,凭直觉走向那条通道。熟悉的粼光出现在石壁,他们再次回到那个悬满黑木匣子的地方,湖光映出整个山洞,显得那么安详,又那么诡异。
江成哲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带着无尽自责与愧疚,以这种方式来赎自己的罪恶,那么,阿洲在哪里,他在什么地方?
于深抬头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黑木匣,它们有的已经陈旧开裂,像是有许多年头,有的却还是崭新的,一个一个悬挂在上面,映着湖光闪烁。
“我不能把阿洲留在这里。”他的声音充满压抑的痛苦,这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承认于洲已经遇害的事实,但就算这样,他也要带他回家。
叶明西什么话也没有说,他走到靠近石壁的那个位置,抬手指向上方,然而转头沉默地看着于深。那里也有一个黑木盒子,很新很新的颜色,就好像刚刚挂上去没多久。于深移动脚步向那里走去,眼眶里渐渐有泪水聚集,所迈的每一步都充满沉重,他看着那只匣子,喃喃的说:“阿洲,没事了,哥来带你回家,咱们回家了……”
他把孩子解下来递给叶明西,徒手爬上石壁,嘴里不停念着于洲的名字,也许是体力消耗太大的有关系,他一脚踩空,重重摔回地面。那只黑匣子子就在正上山,用一根绳子吊着垂挂下来,四五米的距离,此刻仿佛已成为无法逾越的界线。
生死界线。
于深眼中布满泪水,神情显得那样绝望,拳头一次又一次砸在坚硬的石壁上,很快就鲜血淋漓。叶明西猛然拉住他的手臂,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于深这时才感觉到整个地面都在剧烈摇晃着,无数碎石从洞顶落下。他迅速把叶明西推到石壁下,用整个身体护住他和那个孩子。
轰隆隆的巨响从四面八方不断传来,灰尘铺天盖地席卷,弥漫进整个洞窟,有重物从他们头顶掉落,啪啦啪啦砸在地上。
震感在持续数秒后逐渐停止,确定没有危险后,于深放开叶明西,见他和那个小女孩都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灰尘布满洞窟每个角落,湖子仍在泛着阵阵波纹,于深想想刚才的声音,回头看去,那些掉落的重物赫然就是悬在洞顶的黑木匣子!
它们有的还完好无损,有的已经被落石砸得粉碎,于深缓缓走过去,满地狼藉中那一个个圆溜溜黑乎乎的东西出现在视线里,湖光交替闪烁着,他终于看清楚这些东西。
那一颗颗头颅,白骨被时间蘸染成青黑色,有的甚至还覆盖着干枯的皮肉和毛发,它们从黑木匣子里被释放出来,只剩下两个黑窟窿的眼睛怨气冲天,注视着这个充满罪恶的地方。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神明,只能在黑暗中接受供奉的神明。
一次次的祭祀不是想要得到庇佑,而是为了减轻那份无时无刻不存在的恐惧与罪恶。
献祭活人来安抚死人,还能有比这个更荒唐的事吗?
于深怒极反应,指着这些头颅无比嘲讽的看向叶明西,很快的,他想起另一件事,扑到地上疯狂寻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