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陆续下山,有十几个年长的老人提着篮子来到石庙入口,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摆上纸钱,点燃之后跪下来,不停叩拜,嘴里还念念有声。
“他们在干什么?”于深问道。
“祭拜山里的某些东西。”叶明西站在旁边,村民一个个路过,时不时向他投来目光。祭祀已经结束,他们不再满脸冷漠,而是又用那种轻视不屑的目光打量他们,好像这两个人出现在这里就是对神明最大的侮辱。
“祭拜?我想,他们求的更多是种心安吧。”于深嘲弄的笑了一声。
叶明西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阳光依旧那么浓烈,照得整片山林明晃晃的耀眼,于深却感觉自己仍在洞窟里面,浑身罩在湖光中,被浸得浑身冰冷。他问道:“棺材里的供品是什么?”
叶明西的神情变得极为古怪,他把视线从山林深处拉回来,转头投向石庙,空气中弥漫着纸钱燃烧后的焦糊味,他怔怔看着那个漆黑的入口,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话。胡郎中向他们走过来,好意提醒道:“你们赶快回去吧,这里不是久留的地方。”
“村长还在里面?”于深问道。
“估计快出来了,都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回家再说。”胡郎中轻推了一把叶明西,看得出来他平常很照顾他。叶明西机械般转身,他们三人正要下山的时候,忽然听见一个女村民惊恐的大叫一声,差点从小路上滑下去。就近的人连忙拉住她,她指着不远处那蓬半人高的杂草丛哆哆嗦嗦的说:“那儿……那儿刚过去一个黑影……”
祭祀刚刚结束,村民的神经还绷得很紧,一听见那块有东西,几个年轻力壮的男人对视一眼,就地捡起木棍,小心翼翼向那里靠近。
于深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停下脚步观看着,就在这时,他听见杂草丛后面传出一声惨叫,那几个村民一边大声咒骂,一边拿木棍使劲往下抡。惨叫声渐渐变成哭喊,于深听出那个声音,脸色猛得一变,飞快奔上前去推开村民,护住那个正在被他们围殴的人。其中一个男人收势不及,棍子结结实实抡在于深背上,于深回过头,冷厉的目光向他射去,那人被吓了一跳,愣在那里不敢再动。
原来这个躲在草丛后面的人竟然是江成哲,他被打得不轻,脸上破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横流,缩在于深怀里抖成一团。
于深记得很清楚,自己离开的时候已经锁上房门,江成哲是怎么离开的,而且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又怎么能爬上这么高的山,出现在这里?但是现在没有时间研究这些问题,于深将江成哲扶起来,胡郎中发现异常也赶过来帮忙,粗略看了一眼,说道:“没什么事,都是些外伤。”
一股火气涌上于深心头,他愤怒的叫道:“没事?人都被打成这样了还能叫没事吗?你们这种不问青红皂白的做法,是不是只有把他活活打死在这里,才叫有事!”
胡郎中一愣,说不出话来,刚才打得最狠的村民不满的说道:“欸,怎么说话的呢!今天可是我们村的大日子,让你这个外人在里面观礼已经算是网开一页,现在他又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吓唬大伙,这不明摆着对神明不敬吗!要是神明发起怒来,咱们全村人都得跟着遭殃,谁承担得起!”
“就是啊!”还没离开的村民陆续围过来,纷纷附和。
“你们想作死是你们的事,别拉上大伙垫背!”有人大声骂道。
江成哲浑身都是泥土,看样子是连滚带爬才上的山,他躲在于深怀里,两条胳膊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抱住于深的腰,满脸惊慌失措地抬头望向周围,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的视线看见不远处石庙的入口,突然从于深怀里跳起来,一把推开他,指着洞口啊啊叫着,向那里跑过去。
“快拦住这个疯子,别让他冒犯了神明!”有个老人急得大叫。
两个大汉突然从旁边窜出,各抓住江成哲的一条胳膊,用力一扭,就将他掀到地上。江成哲膝盖着地,疼得大声叫起来,可眼睛却还死死洞着洞口。于深什么也管不了了,冲上去朝那两个壮汉就挥出拳头:“放开他!”
这两个男人虽然个子高大,但力气却远不如于深,一下就被他打翻在地,江成哲挣脱束缚,手脚并用爬向洞口,嘴里不停喃喃念着:“对不起……对不起……阿洲……”
于深听得大惊,想要把江成哲拉起来,但那些被激怒的村民哪里肯放过他,不管男男女女,都张牙舞爪的向他扑来,年老者站在外面声嘶力竭的喊:“打死他!打死这个外乡人!”
几个汉子把于深扑倒在地上,他的手脚被死死压住,其余人冲过就把江成哲提起出来,脾气暴躁的抡起拳头就朝他脸上砸去,江成哲的鼻血喷出来,整个人晕头转身,重重摔倒在于深面前。他挣扎着抬起头,视线刚好与眼睛通红的于深对上,他咧开嘴一笑,鲜血喷出来,含糊不清的说:“哥……你怪我吗?”
“你们这些混蛋!”于深青筋暴突,怒吼着推开那几个压在他身上的男人,拎住殴打江成哲那人的领口,拳头挥向他的脸颊。那人惨叫着摔到地上,吐出两颗牙齿,他捂着左脸气急败坏喊道:“不得了了,外乡人都骑到咱们头上来了,大伙还愣着干什么,都赶紧上啊!”
于深提着江成哲退到一旁,抄起地上一块岩石,指着那些步步靠近的村民说道:“今天你们谁敢再动手,就别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