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西抱着一床被铺从外面走进,看到这幅情景愣了一下,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于深回头看向他,眼神里充满冰冷:“你告诉我,你们究竟做过什么?”
“我会想办法让你们离开这里。”叶明西说。
于深上前猛得抓住他的手,厉声说道:“我现在要的不是离开,我要的是答案!”
“没有答案。”叶明西坦然的望向他,他的眼睛依旧那般清澈明亮,就跟初见时一样,有水波在里面涌动。于深看着这双眼睛,脸上浮起自嘲的笑容,他发现自己心里的失望,远远大于对他的痛恨。
“你救了我的性命,我一直很信任你,哪怕到了现在,我也不想去怀疑。”他说。
叶明西沉默着,第一次避开于深的目光,他把被铺放在床上,江成哲探头看了他们一眼,很快又缩回去。令人窒息的寂静在这间屋子里蔓延,叶明西的肩膀在轻微颤动,但是很快的,他又恢复成从前那幅对什么事都不放在收上的冷漠,回头说道:“你们这段时间就睡在这里吧,我睡后院的屋子。”
他与于深错身而过,关门的声音响起,于深仰头深深吸了口气,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他从前一直是个处事果断的人,连同事都常常抱怨他太不给人留情面,却原来这些冷静干脆,都是因为没有遇见让他甘心让步的人。
大概是听到屋里没了动静,江成哲终于从被子里钻出来,目光惊魂未定的扫过周围,对着于深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悄说道:“别说话,他们都是坏人,会来抓我们的。”
于深在他旁边坐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慰小孩子一样说道:“没事,有我在呢,坏人不敢过来。”
江成哲抓住他胳膊,不停摇头:“你不知道,他们……他们……”
他伸手指着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门窗都紧闭着,使得光线非常昏暗,那些被家具遮挡的暗影里,仿佛随时都会崩出什么。江成哲浑身一哆嗦,害怕的躲到于深背后,后面半句话再也说不出来,于深心里很沉重,安抚他说:“好了,别想这么多了,过两天我们就离开这里。”
听到这句话,江成哲嘻嘻笑起来:“走不了的,我们谁都走不了,除非……”
话音还没落下,他突然扑上来掐住于深的脖子,神情变得无比阴狠:“除非你死了!”
他虽然神智不清,力气却大的惊人,于深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扭动,将他掀到床上,举起的拳头还没落下,江成哲已经捂住自己的脸,呜呜呜哭起来,嘴里不断重复着:“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于深那只高高举起的手停在半空中,终于还是收回来,他看着蜷缩成一团的江成哲,越来越感觉,自己已经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明白。
后院那两间空屋子已经多年没有人居住,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电线早就已经被老鼠啃得七零八落。叶明西大致打扫了一下,把被子铺在那张木板床上,窗户缺了半块玻璃,月光从外面洒进来,光亮处还能看见飞舞的灰尘。
他没有睡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天花板,那里漆漆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夜色深处传来野兽的嘶呜声,已经快到半夜了,他披了件衣服坐起来,打开房门走出去,月光晒在院子里,那口老井折射出淡淡的光晕。他来到前院,房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一点声音,那两个人似乎已经熟睡。
他轻轻来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尼龙袋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装的是几个新鲜的苹果,和一个油纸包,他翻了一翻,提上走了出去。那间屋里依旧没有动静,他听了片刻,确定没有人注意到后,才走过去悄悄将木门打开。
这是一扇老式的木门,每次推动时都会发出吱嘎声,在这样安静的夜晚,听起来尤其刺耳,令人心惊肉跳,叶明西侧耳倾听片刻,才掩门离开,身影匆匆没入夜色。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走进厨房那一刻,于深就已经发现了,透过窗户将他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这里明明就是他的家,为什么他今晚的举止会显得这么鬼鬼祟祟?他手上提得是什么,这深更半夜的,他要去哪里?
于深想不明白,在犹豫片刻后,他将房门反锁,悄悄跟上去。
一到入夜后,这里到处都是漆黑的,除了悬挂在天空的月亮,就再也没有可以照明的东西,叶明西走在前面,他的脚步很匆忙,而且一直都在关注周围的动静,好像很害怕遇到什么人。于深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幅样子,他们躺在一张床上这么多天,叶明西每晚上都是一动不动,他好像根本不会翻身,如果不是呼吸声和起伏的胸口,于深有时候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还活着。
他已经离开大路,迎着月光走上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于深记得这个地方,先前打听于洲的下落时,他就曾经带他来过,因为这条路的尽头,就是老槐树。
还有一天才是祭祀的时间,他现在到这里来干什么?
于深不露声色的跟在后面,他身上穿着黑衣服,夜色在此时已经成为最好的掩护,远远的,老槐树出现在视线中。这颗树也不知道有多少年了,树根盘绕,如同爪子一般深深扎进泥土,向四周无限蔓延,树干有一部分已经空了,但还是延伸出无数枝桠,上面绿叶成荫,连绵不绝,在盛夏时是最好的乘凉之所。但是现在,它沐浴在月光下,冷风吹动树枝,投下无数暗影在地面摇晃,一块一块,一团一团,莫明让人觉得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