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深的酒量其实还算好的,至少他现在仍然意识清醒,只是在酒精的作用下,行事难免冲动,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并不后悔。他不想让叶明西看出来,摇头晃脑的回到屋子里,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已经是停晚,他睁开眼睛时就看见叶明西坐在桌子边,眼晴直勾勾地看着他。于深以为他还在意白天的事,假着咳了两声从床上坐起来,想着怎么打破这令人尴尬的沉默。叶明西见他醒来,直接了当问道:“你去找过村长?”
“是啊,就今天早上,回来的时候正巧遇见胡郎中,上他家里喝了两杯。”于深应道。
“是你让村长给她们换地方?”叶明西脸色很难看,分不清是愤慨还是痛苦。
于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得是老屋里的那两个疯女人,他说道:“你也看见了,那间屋子又脏又潮,大白天都照不到阳光,就算她们精神不正常,也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这是你该管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多事!”叶明西激动的质问他。
认识他这么久,这是于深第一次见到他情绪失控,怒睁的双目因为愤怒而泛红,气息急促而起伏,似乎已经压抑了很久。于深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问道:“怎么了?让她们搬去干净的地方难道不好吗?”
“这是你在一厢情愿,因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叶明西大声的说,脸上早已变得毫无血色。
“等等,到底怎么了,你先把话给说清楚。”于深并不觉得自己的提议有错,他可不愿意这样不明不白的挨一顿批。
叶明西深深吸了口气,扭头不去看他。在这一刻,于深分明看到他眼底闪烁的泪光,他猛得一震,心头那些许不甘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手足无措。他走上前,耐心的说道:“我真的就是一番好意,不忍心看她们生活在那种地方。就算我好心办了坏事,你也得给我个理由吧,这没头没脑的,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或许觉得她们在那里很悲惨,但实际是那却是最好的地方,如果离开那里……”说着说着,叶明西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失神的坐着,泪水在眼眶里逐渐聚集。
于深急了,手忙脚乱的说:“有事咱们就一块想办法解决,不行再去找村长,大不了还把她们送回原来的地方。”
叶明西摇着头:“不可能了,没有办法,谁都解决不了……”
随着他的动作,眼泪顺着苍白的脸庞不断滑落,他睁着眼睛,神情木然而绝望。于深脑海里轰一声响了,他虽然不知道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一股热血冲上来,他已经什么都管不了,抬脚就往门外走。
“我现在就去找村长,让他把人安排回原来的地方!”他说道。
叶明西拽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不用了,已经没必要了。”
于深最受不了这种把话藏在心里独自受罪的做法,他越看越着急:“不管能不能解决,你先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叶明西没有回答他,只说道:“我去给你做饭吧。”
“事情都这样了,还吃什么饭呀!”虽然不了解来龙去脉,但于深也能感觉到自己或许真好心办了坏事,“你把话说清楚,就算没办法我们也要想办法解决。”
叶明西抬头看向他,那眼神又恢复了从前的冷漠,木然的脸上毫无情绪波动,如果不是那双湿润的眼睛,于深会以为刚才所发生的事都是错觉。他推开于深的手,平静的说:“没什么,刚才那些话是我随口说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说完这句话他就离开屋子,把发愣的于深留在原地他的前后判若两人让于深惊讶,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孔下面究竟压抑着多少苦难,能让他在片刻间就掩藏起所有情绪。他真的不在意吗,如果不在意,那一刻的失控又代表着什么?
于深走出屋子,厨房里没有点灯,透过昏黄的晚光,他看见叶明西坐在灶台前,火光忽明忽暗映在他失魂落鬼的脸上,他神情发怔,抬手拭了下眼角,起身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翻炒。
于深心里憋屈的话,就恨没在胡郎中那把自己灌住,要是倒头睡到天亮,幸好还没这么多事。他不是生叶明西的气,而是感觉自己这事做得太窝火,叶明西说得没错,自己就是一厢情愿,好或不好,他一个外人哪能知道,好心办得坏事那也是坏事啊!
晚饭的时候叶明西看起来跟平常一样,但气氛却压抑很多,谁都没有开口。其实于深是想说的,但话到嘴边,他却感觉怎么都不合适,硬生生又吞了回去。
放夜了,他们躺在一张床上,最近烦心事本来就多,现在又整了这么了事,于深更加没有睡意,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静寂中,他听见叶明西说:“睡吧,很晚了。”
“我吵着你了吧,要不我去外面呆会。”于深尴尬的说,他记得以前这时候叶明西早就睡着了。
“没有,你早点睡吧。”叶明西的声音从旁边安静传来。
“白天的事……”于深仍然无法不在意,但他的话刚出口,就被叶明西打断。
“都过去了。”他说。
“不能对我说吗?”于深心里莫明失落,他们明明躺在一张床上,一伸手就能碰到彼此,可他却觉得,从来没有真正靠近过叶明西。
“既然是不能解决的事,就没必要再说,该怎么样,它不是会怎么样。”叶明西说道。
于深撑起手,居高临下望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黑夜中相遇,他问道:“是因为我不能信任的缘故?”
叶明西愣了一下:“不是……”
“我这人脾气有点倔,喜欢把事情弄得明明白白,不过你既然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再逼你。”于深说道,“但是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任何事,你都可以来找我,除了杀人放火之外,我什么都帮你。”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去杀人放火呢?”叶明西看着他,喃喃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