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沁渊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罹殷阁,使劲推开大门,她晃晃悠悠的走了进去,身旁的侍从叫她她也听不见,就这样一路恍惚的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倒在了床上。
她睁着空洞的大眼,盯着房梁,一动不动。
门开了,宫舒夜疾步走了进来,看她这般模样,眼中担忧之色更浓:“渊儿……”
这一声“渊儿”唤回了失魂落魄的幽沁渊,她扭转头看向声音发源处,激动的唤出:“华之……”可看到宫舒夜之后,她又无力的闭上了眼睛,笑出声来:“呵呵呵……幽沁渊,你还在期待什么?他怎么可能会来?你们两个再没有关系了……”
宫舒夜皱眉,上前一步拉起她:“渊儿,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会这般失魂落魄?”
幽沁渊看着她,就像不认识他那样:“放开我。关你什么事?你凭什么来管我?”
看着这样的幽沁渊,宫舒夜知道,一定是夜华之做了什么,他从来没有见过幽沁渊这么伤心的模样,自从遇见夜华之,幽沁渊就变得脆弱了。
明明那次出门前她还是好好的,结果回来了,却弄的遍体鳞伤,这都是夜华之的错。宫舒夜眼中有怒火:“我去找夜华之算账!”
幽沁渊抓住他的手:“别去!舒夜,我求你,别去……给我留着我最后的尊严好不好?别去……”
宫舒夜叹了口气:“渊儿……你要哭就哭出来吧。我知道你难受,可是这样憋在心里也不是办法。哭出来就好了……”
幽沁渊愣愣的看着他,摇头:“我不哭,我不哭……我不要为了他哭……”话虽这么说,可是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终于,她伏在他的肩上失声痛哭起来:“他不信我,他从来就不相信我……”宫舒夜轻轻拍打她的背,哄着她:“好了好了,渊儿,他不要你,他不相信你,可是我相信你,我一直都会在你的身边,陪着你,保护你。”
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幽沁渊这么狼狈,第一次见她哭的这么伤心。就算小时候练武,师傅怎么惩罚,她都没有哼过一声。可这次……
哭够了,幽沁渊抬起泪眼婆裟的脸:“舒夜,我想洗个澡。你出去好不好?”宫舒夜点头:“我叫人给你放洗澡水。”幽沁渊点头。
泡在水里,她闭上眼睛。好了,就容许自己这样放纵一次。明天,不,等洗完澡,幽沁渊就要变回原来那个冷血的幽璃。不再相信任何的感情。把对夜华之的感情放在心底,锁起来。
幽沁渊换上衣服,依旧是一身白,她束好头发,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模样,还是男装好。这样幽沁渊就死了。现在存在的只有幽璃。
宫舒夜见她慢慢走来,知道那个坚强的渊儿又回来了,他迎上去:“渊儿……”幽沁渊眼眸一眯:“舒夜,我只提醒你这一次。从今往后再没有幽沁渊,有的只是罹殷阁主幽璃。听明白了吗?”
宫舒夜微微一愣,她这是把自己给封闭了起来,无奈,他只有右手搭在左肩微微躬身,毕恭毕敬:“是,舒夜知道了。”他抬起头看她,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柔,有的只是无尽的冷漠,疏离。他道:“阿璃,你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幽璃想了想点头:“也好。那你陪我一起去吧。”
夜华之一个人在雪地里待了好久才重新回到清云山庄,
夜婉梅见他是一个人回来就知道她的幽姐姐是真的彻底死心了。
她看着他的哥哥:“哥哥,这下你满意?你开心了?把幽姐姐气走了你是不是很开心啊!?”夜婉梅往屋里看了一眼继续说,“好了,这下她该得意了。最大的眼中钉除去了,她是该有多开心啊。哥哥,如果你真的决定娶夏嫣为妻,你的婚礼我一定不会参加。”
她刚要离开,身后夜华之干涩的声音飘荡在空气里:“谁说我要娶嫣儿的?”
这句话一出夜婉梅愣住了,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传来,两人纷纷看向声音发源地,夏嫣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并且刚刚下床,刚刚打开了门,听到夜华之的这句话她眼前一黑,身子一个不稳就撞到了一旁的盆景,自己也跌在地上。
夜华之连忙上前扶起她,重新把她安置在床上,道:“怎么下床了?大夫说你还要多休息呢。”
夏嫣一把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我只是听到你回来了想来看看罢了。对了……姐姐没有回来吗?都是我,如果不是我,姐姐也不会走……”
夜婉梅斜眼看了她一眼:“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你现在明明心里高兴的不得了。”夜华之低喝一声:“梅儿!”夜婉梅道:“怎么?我又没说错。不过,夏嫣你有一句话倒还真是说对了,没错,如果不是你,姐姐又怎么会走呢?你说你没事来我家做什么?你来了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同我姐姐抢男人?抢不过为什么还要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呢?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夜婉梅!少说一句行不行?嫣儿现在这么虚弱,你就不会安静一点?”
“哼!这还不是她自找的。罢了,我才不想见到她这张脸呢。反正哥哥你是说过了,你是不会娶这个女人的。”
夜婉梅准备离开,眼瞥见地上有一张纸,捡起来一看,她愣住了:“冬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你俩长相见。这……这是姐姐的字。哥哥……姐姐是要有多伤心才会这样写?你俩常相见?她这是打算成全你啊!
“这样的姐姐,会是害夏嫣的人吗?哥哥,你和姐姐相识这么长时间,你会不知道她的为人?我看你是被蒙蔽了心灵!活该姐姐离开你。就是我,也不要这样一个宁愿相信别人也不相信自己的男人。”夜婉梅把纸往桌上一放,转身离开。
夜华之被夜婉梅的话点醒,对呀,他认识的渊儿才不会是这样的,他真是糊涂!他心中的那丝内疚越发深了。只是那个女子,已经被他伤的如此深。她看她的眼神充满了冰冷。她说出的话,句句都是绝望。他还打了她,还对她大声吼……他到底在做什么?
夏嫣见他阴沉着脸也不敢叫他。她原以为她赢了,可是,刚才她听见夜华之说他不会娶她?那她所做的一切,所有的努力不就都白费了?
“嫣儿……你老实告诉我,渊儿到底有没有推你?”夜华之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隐忍的怒气。
夏嫣抖了抖,这样子的夜华之她从来没有见过。她想了想还是说:“华之哥哥你难道怀疑是我自己推了自己再嫁祸给幽姐姐的?你怎么可以这样怀疑我?”说着还顺势滴下了两滴泪。
夜华之起身:“罢了,这件事我也不想追究了,等你病好了,我就派人把你送回去。”
夏嫣瞪大了眼睛,也顾不得自己的伤,挣扎着坐起身:“华之哥哥你说什么?你要送我回去?不,我不回去!我好不容易见到你……我是不会回去的!”
夜华之扶她躺好:“嫣儿,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可是,我的心已经给了渊儿了,这辈子就再不会喜欢上别的女子了。嫣儿你能明白吗?”
夏嫣摇头:“我不明白!也不要明白!我只知道她不会再回来了,她对你已经死心了。她要你跟我在一起,她说你俩常相见,这个你俩就是指的我们!华之哥哥,我喜欢了你十年。十年啊!华之哥哥……”
夜华之无奈叹息:“可是嫣儿,你要知道,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说喜欢我就会跟你在一起的。我认定的妻子只有渊儿一个,哪怕她现在离开了我,我也一定会把她再找回来的。我只要她一个。我为了你已经失去了她,我不想再失去她。我会找到她,跟她说明白。嫣儿,至于你,我注定要辜负……”
夏嫣已经哭的梨花带雨,她一直死命摇头:“我不相信,不相信……”
夜华之帮她盖好被子:“你好好休息。”
夏嫣看着他离开,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她还是输给了她,还是输给了那个她讨厌的女人。
她苦笑着,自己这段日子到底在做什么?以前的自己温柔善良,在来到夜府之后一切都变了,她的善妒,变得心狠手辣,她容不得夜华之对她以为的任何女人好,更何况那个女人那样优秀。她不能容忍那个女人待在夜华之的身边,她想尽一切办法想赶走她,现在她终于走了,可是,她呢?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夜华之的眼里还是只有那个女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她笑出了声:“夏嫣啊夏嫣,你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把自己搞成现在这个样子?这都是你自找的吧。呵呵呵……夜华之永远也不会属于你,永远……”
半个月后她的伤全好了,夏嫣没有跟夜华之说,自己一个人悄悄的准备离开,却还是被夜婉梅发现了:“你要走了么?”
夏嫣点头:“是,梅儿,我做了太多对不起她的事,如果你还有机会见到她的话,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好不好?我是被嫉妒心冲昏了头脑才会做出那种事,梅儿,请她原谅我好不好?”
夜婉梅看着这么憔悴的夏嫣,心中还是狠不下心,她点头:“如果见到姐姐我一定会帮你跟她说。我想,姐姐那么善良,一定会原谅你的。夏嫣,其实,我也不是很讨厌你,只是不喜欢你老是缠着哥哥……”
夏嫣笑了笑:“我知道。你很善良的。再说了,以后我就是想缠着华之哥哥,怕是再没有机会了……梅儿,你哥哥真的很喜欢幽沁渊,你一定要找到她,我希望华之哥哥幸福。只有他幸福,我就再没什么遗憾了。”
夜婉梅点头:“嗯……这件事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姐姐的,我还要她来当我嫂嫂呢。”
夏嫣笑了笑:“好看,我也该走了。梅儿你……要保重。”
天空露出鱼肚白,夜婉梅目送夏嫣离开。她其实知道,这个女子心地不坏,只是太喜欢哥哥,太过在乎他了。现在,她能想明白实在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