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齐藤就恢复了正常上班,他的办公桌上再也没有了咖啡的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杯清茶,还有几份报纸,每份报纸上都有一处相同的板块,一个寻人启事长久地挂在不同的报纸上,很久很久。
离刘畅失踪已经过去了两年,报纸上的寻人启事一直挂着,各路记者都来遍了,也有不少说是认识刘畅的人找上门过,但是真正和刘畅有关的消息一点都没有。
伊元也劝过齐藤放弃,也许刘畅所在的地方根本看不到这些报纸,或者她根本从来不看报纸,天天这么占着大版面不是浪费钱么,齐藤从来没有理睬过他的建议,别的他或许会考虑,但是要他放弃寻找是不可能的。不管刘畅能不能看见自己的这些努力,但是他知道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她会看见,他一直有这样的感觉,也是靠着这个信念他才一直坚持到现在。
齐藤搬家了,他买下了刘畅之前住的屋子,没有重新装修,就保持着原本的样子,住在里面,偶尔工作太忙也不一定会过去,其实他很少睡觉,过去也就是安慰安慰自己,告诉自己至少那个人存在过,自己的身边还有存在过的痕迹。
伊元又添了个孩子,一个白白净净胖乎乎的女孩,伊元给她起名叫伊念,念着倒是那个牛奶广告脱不了关系,但是他解释说是为了思念刘畅。他老婆提醒他,他这么做倒像是在纪念故去的刘畅,他一贯是个称职的妻管严,但是这次难得坚持了一回,后来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伊元无所事事的时候就会念叨着说,如果当年刘畅不离开,他们孩子肯定也出生了,说不定是个儿子,两家人还可以定个娃娃亲。
齐藤每每听到这番言论,就淡淡地笑笑回应他,是呀,如果当年自己没冲动,静静地守着她,再难现在也该美人在怀了,何至于此。可是哪来的那么多如果呢,的确,刘畅有句话很对,如果这个词不可信,无论如何也不要相信。
近来,伊元迷上了钓鱼,常常独辟蹊径地拉着齐藤跑到一些僻静的山里钓鱼,不一定每次都能满载而归,但是这的确是一项缓解心情的好方法,山里的空气好,人也和善,他们常常就是冲着去山里住两天出门。
伊元听人介绍在城南的郊区有一个规模不小的农家池塘,那里什么鱼都有,介绍他去练练手,可以好好尝试下每种鱼的钓法,对以后野钓也是大大有益。伊元就拉着齐藤非要去一趟开开眼界,原本齐藤是不想去的,本来他陪他出去也都是冲着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去的,乡下地方他也不觉得能有什么好东西,无奈耐不住伊元的软磨硬泡,到了日子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去了。
本来兴致就不高,到了地方伊元和一群人嚷嚷着去钓鱼了,齐藤一个人留了下来,躺在鱼塘主人家里的客房里看电视,伊元笑他没有情趣,他无所谓地哄他们走了。
本来以为一群人要等到午饭时间才能回来,没想到一个小时不到屋外就传来伊元咿咿呀呀地疯叫声,齐藤以为他大丰收高兴坏了,也就起身出去迎接他满载而归,没想到远远地就看见伊元一脸焦急的样子,手里也是空空的什么也没有,难得看到一向悠闲的伊元急成这样,齐藤没来由地有点慌张。
果然,伊元一口气跑到齐藤面前,张嘴就想说什么,无奈跑得太急此刻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好不容易等他顺好气,只说出来两个字就被齐藤猛地推开,他说的是:刘畅。
没错,伊元看见刘畅了,他们一群人到达指定地点,没等他们装好鱼钓上的鱼食,伊元就被池塘对面的一个身影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当时有人看他眼睛都看直了,纷纷笑话他是不是没偷过腥,连农村妇女都不放过。
伊元没理他们,一边往池塘对面走接近“刘畅”,一边努力瞪大眼睛确定那人的真容,他甚至在离她只有五米的地方,尝试地叫了一声“刘畅”,谁知那个女人立即惊恐地抬起头来,正好和伊元看了个正着,两人都有或多或少的震惊,但没等伊元反应过来再说什么,刘畅就拉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转身跑了。
伊元这才注意到她身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孩子,看样子也不过一岁的光景。他立即反应过来迅速转身就往来时的农家跑,一边跑一边叫着,可是农村风大的可以,他的呼喊都被风刮得支离破碎。
而好不容易见到齐藤,没等他说完,齐藤又急急忙忙地扔下他跑掉了,他可还没说人在哪,何况她还带着个孩子。
伊元顾不得许多,赶忙又干着齐藤往外跑,一边使劲喊着说向左还是向右地指挥着跑在前面的齐藤,自己则在后面紧紧地跟着。
等他们跑到原先的位置,哪里还有刘畅的身影,齐藤不管不顾地就在那里大声呼喊了起来,伊元没阻止他,他太需要发泄了,不管能不能再找到刘畅,至少先让他呼喊一下,缓缓相思之痛。
伊元凭着直觉在附近看热闹的人群中找到一个大爷模样的人,问道:“大爷,你们这有个叫刘畅的女人吗?”
“什么畅?”大爷刚好耳朵不太好。
“刘畅,还有个孩子,大概一岁左右吧,是两年前过来的。”伊元提高了声音又问过了一遍。
“哦,我们这倒有个这样的女人,两年前才来的,也有个孩子,可是她不叫什么刘畅啊。”大爷没说话,旁边一个大妈说了话。
“是吗?我们都是她的朋友,这个……”他指了指已经停止发疯走到他身边的齐藤,“是她的,老公,您能带我们去找她吗?”
“老公?可是她有老公啊。”大妈不解地说。
“她有老公?”这一次是齐藤说的话,说的急了点,语气也不善,着实把大妈吓了一跳。
伊元按住暴跳的齐藤,好声好气地对大妈说:“大妈你先带我们去找她吧,见了就知道是不是本人了吗对吧。”
大妈看着伊元说话还算中听,终于答应带他们去找刘畅。
农村的路就是九曲十八弯,大妈带着他们饶了好大一个圈子,终于指着一个院子说,刘畅就住在里面。
谢过大妈,原本焦急难耐的齐藤却怎么也不肯再往前走,伊元知道他这是“近乡情怯”了,自己就上前一步,首先上去敲门叫人。
打开是一个男人,看着大概三十岁左右,伊元怀着不好的预感,正准备问他刘畅所在,不想却看见了男子脚边的一个孩子从男子腿后伸出头来,好奇地看着伊元,伊元确定这个就是之前看见的孩子,忙回头叫齐藤。
齐藤应声慢悠悠地走到伊元旁边,先看了眼面前的男子,然后全部注意力就被男子脚边的小孩子吸引了过去,这个孩子怎么说呢,除了一双大大的眼睛,其他地方无不和自己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齐藤没忍住直接走过去把孩子抱在怀里,男子不高兴这个陌生人一声不吭地就抱了自己的孩子,正准备发火,后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刘畅站在男子后面的院子里面,对男子轻声说:“林乡,让他抱着吧。”
男子也明白了什么似的,皱了皱眉头没再说什么。
说也奇怪,那个孩子突然被齐藤抱在怀里,居然怪的出奇,一点都不害怕不说,还一直对着齐藤笑,大概是还不会说话,嘴里咿咿呀呀地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齐藤感慨地抱着孩子亲了又亲,然后再看到院子里站着的刘畅,他脸上是全然的戚戚然,刘畅却一脸平静地笑着。
“进来坐吧。”刘畅说。
齐藤和伊元一脸忐忑地进了她的家,孩子离开了齐藤的怀抱又躲回了男子的身后。
一坐下来齐藤就尝试去拉刘畅的手,被她躲开了,她说:“请你自重,这是我丈夫林乡。”
“你……”齐藤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伊元带他问道:“你结婚了?”
刘畅淡淡地笑着说:“恩,儿子都一岁多了。”她伸手招招那个孩子:“遇儿,过来。”
那个叫做遇儿的孩子听到妈妈叫自己,颠颠地就跑了过去。
“这是……”
“他是你的儿子。”刘畅说,“那天有的。”
“我知道,我看出来了。”齐藤抚摸着遇儿的头说。
“他和我姓,叫刘遇,遇见的遇。”刘畅解释道。
“遇见?”齐藤眼中已经有了湿意,“对不起。”
“都过去这么久了,没事了。”
“那你和我回去吧。”齐藤一把握住刘畅的手,近乎哀求的说。
“我在这里已经有属于我的家了,我不会和你回去的。”刘畅默默地挣开他的手,看了看站在身边的林乡,“他对我很好,我不想和你回去。”
齐藤刚刚燃起来的希望瞬间就泄了气,眼泪也直接就流了出来,但他却牵起嘴角笑着说:“我找了你两年,想了你两年,好不容易找到你,你却说不回去,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