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氏与燕仪母女俩正说着话,忽然听见外面吵吵嚷嚷,邻居范大娘跑进屋来,大声疾呼:“芳妹子!燕仪儿!不好啦,你家燕子掉水塘里了。”
何氏唬了一大跳,连忙奔出去,却被门槛绊了一跤,胳膊上磕青了一大片。
燕仪也是一惊,鞋子也来不及穿,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水塘边早围了三五个庄稼人,一个小孩儿坐在岸边哇哇大哭,他娘在一旁又骂又焦急,仔细一看,原来那孩子身上也都是湿的。
岸边有一双鞋,鞋码挺大,不是燕子的。
水塘不大,但是挺深,燕仪能看见有个人影在水里扑腾,不时冒出头来换气,竟然是沈复深。
“燕子呢?燕子呢?”燕仪四处张望,哪里有妹妹的身影?
“燕仪儿,你别着急,能找到的,别着急。”一个邻居连忙安慰燕仪。
燕仪哪里听得进去?两脚一踮就准备跳下去,被后面追上来的何氏和范大娘一把抓住。
“你又不会水,跳下去管什么事?”何氏哭道。
燕仪被拦着,也晓得方才是自己冲动了,也是,自己不会游泳,贸然跳下去,只怕还要累别人来救。
这水塘不大,燕子一定能救上来,一定能……
“怎么回事?好端端怎么落了水?”何氏喘着气,问。
“芳姐姐,都是我家小虎不好。”邻居吴小娘子拎着方才坐地上的孩子过来,连连赔不是。
原来,燕子和小虎跑到水塘旁边玩,小虎想跟她开个玩笑,从背后吓一吓她,没想到燕子没被吓到,反倒是小虎一个脚滑跌进了塘里。
小虎及时抓住了燕子的衣带,但这小虎虽然只有七岁,却长得虎头虎脑分量敦实,燕子比他大了几岁,却比他还瘦小,哪里拖得动他?
于是乎两个人一齐落水。
万幸是沈复深听到呼救,施展轻功最先跑到水塘边,先救起了小虎,又下水去找燕子。
闻讯而来的众人里,虽然也有会游泳的,但水太深,都不敢下去,只能四处喊人。
燕仪和何氏万分焦急地盯着水面,只见到沈复深一遍遍抬起头换气,又一遍遍扎猛子潜下去。
过了一盏茶时分,才终于看见了燕子的小脑袋。
何氏接过昏迷不醒的燕子,摸到她身体冰凉,脸色煞白如纸,哭得泪如雨下。
燕仪连忙去探燕子的鼻息,竟探不到。
她从未接受过系统的急救训练,但从前在学校、单位里多少有过类似的演练,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当下不再迟疑,先清理了燕子口鼻里的异物,然后扒开了燕子的外套,按着她的胸腹做起了心肺复苏。
每按下一次,燕子口中便吐出不少水来,如此反复了许多次,却也没有醒过来。
“人工呼吸,人工呼吸!”
燕仪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却不知该如何去做,只得凭着记忆里模糊的印象,用嘴将空气吹进她的口鼻。
反复多次以后,燕子“哇”地吐出一口水来,终于醒了。
何氏见女儿竟然能够死而复生,抱紧了哭得说不出话来。
周围人群见证了“奇迹”,也不由得鼓掌称赞。
燕仪总算松了一口气。
“没事了,没事了。”何氏安慰着燕子,抱着她往家走。
邻居们看热闹的散了,热心的范大娘早奔去镇上请大夫了,虎子在吴小娘子的责骂下也哭着回家了。
燕仪揉一揉太阳穴,这才有功夫回头去瞧救人的大英雄沈复深。
沈复深全身湿透,头发还滴滴答答往下滴着水,这秋天的水虽然称不上冰冷刺骨,但浸了那么长时间也是寒气迫人,沈复深不由得微微发抖。
“你没事吧?”燕仪问他。
沈复深摇摇头,冲她笑了一笑,伸出手去,示意她扶自己起来。
“水里待久了,有些脱力,劳驾你了。”沈复深一边肩膀靠着燕仪,缓缓站起身来,冲她耳边轻轻咬了一口。
燕仪心中一动,但看他气喘吁吁,神色镇定,也不好说什么。
两人互相扶着,缓缓往家走去。
燕子虽然被救了起来,但受了风寒,发了高烧,何氏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在她床头守了整整一夜。
燕仪想要替娘亲守着,但何氏不放心,只搂着燕子哭。
燕仪见劝不动何氏,自己站着也没什么用,只好回去睡觉。
路过沈复深房门口,想着他和燕子一样在水里泡了那么久,不知有没有也受了风寒?
方才大夫过来时,他也不叫大夫把一把脉。
她在门口敲了敲门,却不见回音,再敲几下,依然没有人应声。
按理说夜还未深,他不该这么早入睡才是。
燕仪满腹狐疑,莫不是这小子也发烧了,烧昏过去了?
燕仪干脆撞门进去,门并没有关严实,轻轻松松就开了。
房内空无一人,哪里有沈复深的影子?
这大晚上的,他去了哪里?
何氏听见响动,在房间里问:“仪儿,怎么了?是沈公子有什么事吗?”
“啊,没有!”燕仪随口回应道。
也不知怎么的,她竟没对母亲说出沈复深不见了的消息。
她又在房内等了许久,等到月上中天,人还没回来。
虽然满腹狐疑,但总不能一直等下去,只好回房间自己睡了。
她一向是与燕子一个房间同一床被子睡觉,今晚娘亲为了照顾燕子,把她抱去了自己房间,这下空荡荡只有燕仪一个人了。
燕仪心里也空落落的,翻来覆去,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她起得晚了,院子里竟空落落没有一个人。
问了隔壁的姥姥,才知道原来燕子的烧一直没有退,娘亲实在是担心得紧,一大早便抱着孩子,让何壮赶了辆驴车,进城去找寿安堂的大夫了。
所谓的城里,就是指云间城,是这方圆五十里最大的一座城市,城中医馆寿安堂,是一位京城退休的老太医开的,此地也属他的医术最精,有再世华佗之称。
可是沈复深呢?
房间里没有他的影子,姥姥也说早起没见过他。
他去了哪里?
燕仪一直枯坐着等啊等,等到下午,不但沈复深的人找不见,连娘亲和燕子也没回来。
倒是何壮先回来了,说燕子的病来得太凶,大夫叫在寿安堂里待一夜,娘亲自然是要陪着的。
燕仪听了很担心,收拾了点东西,打算进城去找她们。
还没走出家门两步,却被一个穿绸子的胖大叔拦住了路。
胖大叔自称是镇上归山堂的掌柜,姓郑,听说燕仪的厨艺远近闻名,特意来请。
燕仪此刻哪有什么心思搭理这个?连忙说:“郑掌柜的,我家里出了点急事儿,我改日再去你们酒楼拜访。”
郑掌柜并不知燕仪心急如焚,只当是她摆谱,沉了脸道:
“燕大姑娘,我们归山堂爱贤敬才,几次三番派人来请姑娘,意在切磋厨艺,都被姑娘的母亲推拒了,如今在下不才亲自来请,姑娘也不肯赏脸吗?”
燕仪摆手道:“赏脸赏脸,但我们下次再说,好不好?”
郑掌柜仍是不肯放行:“燕大姑娘,这是瞧不上我们归山堂吗?”
“我……”燕仪被弄得有些恼了,“哎呀我跟你说不清楚,你要是真有诚心来请我,那就先给我找辆马车,带我去一趟城里。”
郑掌柜被她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自己正好是乘了马车过来的,借她一下也无妨,总之老板喜欢这小妮子的手艺,要挖她墙脚,左右得罪不得。
燕仪和郑掌柜上了马车,一个多时辰才赶到云间城里。
这一路上,郑掌柜一直在跟她讲归山堂酒楼的事情,燕仪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少不得得应付几句。
好容易进了城门,一路往寿安堂去,燕仪掀起了帘子四处张望,却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不是沈复深是谁?
但沈复深似乎没有看见她,一转眼就不见了。
“哎……”燕仪不由得惊呼出口。
“燕大姑娘,怎么了?”郑掌柜也跟着探出脑袋,却只见到街上车水马龙。
“没事。”燕仪说。
沈复深这个人,有许多许多秘密,似乎藏着很深很深的过去,他们相处了小半年,燕仪自忖可一点都不了解他。
不过,这世上人人都有秘密,何必事事都要了解呢?
总之,那小子看起来没事,就行了。
至于他为什么突然消失不见,出现在这里是做什么,有什么要紧?
现下最要紧的是去看看燕子的身体怎么样了。
等到了寿安堂,燕仪谢过了郑掌柜,答允了他三日后归山堂见,郑掌柜的马车就走了。
燕仪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寿安堂,找到了在后厢房待着的何氏母女俩。
燕子吃了药,仍沉沉睡着,但面色比起昨天已经红润了许多。
燕仪嗔怪母亲:“娘啊,你怎么带燕子来看病不叫我?”
何氏说:“我见你睡得香,想你这几天累了,不忍心叫你。本想着来看了大夫,抓了药就马上回去的,谁承想卞大夫会要我们在这里留一个晚上呢?”
燕仪问:“大夫怎么说?”
何氏回答:“卞大夫是个妙手回春的,燕子吃了药以后,脸色好了很多,睡得也安稳些了,就是伤风伤得很重,要看今晚能不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