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助夫征战消兵脔,
闲适安度已经年。
容易煮酒宴宾客,
难为辅政抑争端。
龟成老甲毛犹绿,
鹤化幽羽顶更丹。
都云此女不曾妒,
谁见深冢泪泫然?
这首诗,乃写多保真晚年,丈夫死后,辅儿新政,化解争端,以德服人,成就千古英名。但是,多保真时代,毕竟是男权社会,男人娶三玩四,女人却要恪守妇贞,同时,家族争斗,外部觑权,往来风雨,能有几人,理解她那颗曾经躁动过、甚至破碎过的心?这些,或许只有埋葬她的深冢,才知道那淡淡的悲愁。
多保真嫁给乌古乃后,共生五子,长子完颜劾者(韩国公)、二子完颜劾里钵(世祖)、三子完颜劾孙(沂国公)、四子完颜颇剌叔(肃宗)、五子完颜盈歌(穆宗)。五个儿子,三个被追谥皇帝,两个追谥国公,作为母亲,确实荣耀,但是,这一切荣耀的背后,却要忍受多少屈辱?
多保真丈夫乌古乃,外号“活罗”,好酒嗜肉,一般而言,好酒嗜肉之徒,大多好色。乌古乃一生中,名义上娶三妻,长房唐括氏,二房注思灰,二房温迪痕氏,至于妾有多少,就不清楚了,乌古乃有九个儿子,史上有记,后来,来找爹的儿子,多得不计其数,史上也有记……据说,乌古乃除了和同族女人野合,兴趣更在异族女子身上,被她玩过的女人诸如高丽、汉人、契丹、西夏,室卫、铁骊等等,不计其数。如果当时交通方便,五大洲四大洋的女人,他或许都能染指一遍。乌古乃的这种德性,也传给了他的子孙,多年后,他的重孙粘罕(完颜宗瀚)攻陷北宋,将一万五千多人,带回东北,其中,除了皇帝工匠,百分之八十,都是宫女艺妓……东北人高大威猛、帅气漂亮、从艺者多,细究起来,和大金吞灭北宋,或许有关。此乃闲话。
多保真有这样一个丈夫,史书说伊不妒。我想,除非有两种可能,一是管不了,二是不愿管,或自己也有相好之人,如和拔乙门,否则,一个女人,要是不妒,或不会妒,鬼才相信。
这些都是生活小事,按下不表。
却说乌古乃,一生征战,好酒嗜肉,五十岁卧床不起,五十四岁,撒手西归。
乌古乃去世前,将节度使一职,传给二儿子——完颜劾里钵。
完颜劾里钵战功无几,当上节度使后,反对者众多。其中,最厉害的便是他的三叔——跋黑。前文讲过,石鲁在金山土温装神弄鬼,抢得一女子达回,跋黑便是达回的儿子。对于部落长一职,跋黑早就觊觑,但知道,乌古乃这家伙惹不起,当年,为了当部落长,他伙同母亲,将同胞兄弟乌古出都毒死了,更何况他这个外支。因此,一直壮得很老实。乌古乃死后,跋黑马上跳出来,对侄子刻里钵,挑三捡四,如在劾里钵登基宴上,跋黑直接奚落道:“小子,何德何能,也敢来当节度使?”
劾里钵一声不吭。
劾里钵处处忍让,跋黑并不放过他。
老国相雅达,是石鲁当年的山林结义兄弟,石鲁对他特别好,赐邑屯村由其它理。邑屯村,据仲维波考证,就是今天小兴安岭中部的伊春,在金山屯上游,山高林密,动、植物资源丰富。能将这样一片山林给雅达,可见当时两人关系不一般。老爹一死,乌古乃当政,革去雅达国相一职,由自己儿子担任。雅达倒没说什么,回家安度天年去了,但是,他的两个儿子——恒赧、散达兄弟,却相当不满。恒赧、散达,另外还有温都部的恒春,时称“生女真三老”,都是和乌古乃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乌古乃一死,跋黑挑拔这三人,让其反叛。
劾里钵知道后,准备反击,被母亲多保真说服,领着他,还有他的弟弟颇喇淑(时为国相),三个人,骑马走了两个白天,第三天傍晚时,来到邑屯村。恒赧哥俩儿,心中有气,但山里人讲面子,招待还是有的。酒席间,讲到正事儿,三句话没说好,恒赧、散达,拔刀相向。一时间,火药味儿四起,稍稍往前再赶一步,必然鲜血横流。多保真看一眼,站起身来,用胸口护住两个儿子,一手拉住恒赧的刀,一手握住散达的手,道:“你俩丢不丢人,这刀,是杀敌人的,是杀自家人的吗,不怕小辈笑话?”
一句话,说得兄弟俩无地自容,讪讪坐下。
多保真,和恒赧、散达年龄相仿,乌古乃活着时,关系处得很好,因此,才敢斥责这兄弟俩。
多保真确实是场面人,为了化解席间尴尬,拿起手鼓,伴和着手鼓的节奏,还唱起了小曲儿……多保真唱的什么,史书没有记载,想来不过是“友谊地久天长”之类的,“老朋友,怎能忘记,过去的好时光,我们终日游荡,在故国山岗上,也曾走下山去,到远方去流浪……”
多保真的从容、大义,加之声色俱佳的表演,顿时,使场面活跃起来,恒赧、散达兄弟,满身酒气,说了一遍又一遍,对完颜部如何如何忠诚,决无叛乱之心的话。
后来,在跋黑的挑拔下,“生女真三老”还是反了,但是,多保真却为儿子稳固政权、建立权威,赢得了时间。
史学家说,多保真是一个能做大事的人,从这件事情,可见一斑。
多保真直到临死,族中老少,一直对她尊敬有加,尤其儿孙,有事必向他汇报,听取她的意见。后来,就是她主持下,将娘家三个亲侄女,嫁给了她的三个孙子——乌雅束、阿骨打、吴乞卖,这三个人中,阿骨打和吴乞卖,都成了大金帝国名至实归的皇帝。
唐括多保真死后,被追谥为景祖昭肃皇后。
闲话少提,书归正传。
话说,秀陈要亲自去请的这个人,是一名铁匠。冷兵器时代,最大的杀伤性武器就是铁,刀枪箭乾,哪一样离开铁能行。过去,金山女真用铁,都是和其它部落交换来的。
女真后期,一些部落,受中原文化影响,除了从事渔猎外,也进行农业生产和手工业操作,有个部落,叫铁骊部,全族人,都从事冶铁、煅铁,以此为业,在东北亚,特别有名。后来,大辽要振兴工业,欲将铁骊部迁到大辽,这些人,早就被大辽压迫怕了,一听,纷纷逃窜,散落到女真各个部落。辽道宗派人征讨,乌古乃知道后,前去一番呼悠,道:“如辽人深入女真境界,必引女真叛乱。”他愿从事这趟差事,帮辽人抓回铁骊部民。辽人信了他,乌古乃拖了一段时间,让各部落找些老弱病残,送到大辽,了了这趟公差。
铁骊部,当时流落到青岭一部分人,他们在青岭选了一块有铁矿的地方——铁山包(铁力),驻下脚来,重新开炉,进行冶铁、煅铁,和各部落进行贸易。
几年前,秀陈在金山土温西北,发现了铁矿石,一时间,灵感大动,说服宗族府,也要搞冶铁、煅铁生意,一是满足金山女真应用,再一个也进行贸易,最主要的,还是为部落打制一些好兵器,以待急时应用。当然,第三点,他不敢和阿良提,只提了前两点,阿良同意,任务教给黑额恩木热,由他去请一名冶铁、煅铁师傅。
黑额恩木热,女真语,鲸鱼的意思,为人聪明,眼界开阔,嘴巴灵活,多年来,一直掌管金山女真对外贸易。他的手下,有五十多人,引领着一百多匹马的大驮队,每一年,行走在女真各部,最远,去过大辽首都临璜府,甚至,还到过大宋……在族中,黑额恩木热和秀陈,最谈得来。听到秀陈建议冶铁、煅铁,举双手欢迎。不过,黑额恩木热也知道,要想请一个好的铁匠师傅,确实不容易。铁骊部,对手下的匠人,有族规,许娶外部的女人,男人,却不能落户外部,这和今天,要去美国硅谷挖人一样,不是件容易事儿。
不过,黑额恩木热有自己的套路。
黑额恩木热带着驮队,驮着货物,直接去了铁骊部。
铁骊,位于青岭与松嫩平原过渡地带,山高林密,湖泊相间,石怪水奇,尤其境内几座铁山包,富藏铁矿,是整个部族的生产场所。黑额恩木热,来过铁骊部几次,知道,铁骊部,最有名的工匠就是贡嘎,此人不仅会冶铁、煅铁,还和汉人学会了制做烟花、爆竹,每一年,都为部落带来不少收益。
这样的人才,哪个部落会放?但就是这样的人,才是黑额恩木热的猎头目标。
黑额恩木热知道,再坚固的城堡,也有空子可钻。黑额恩木热听说,贡嘎还没有结婚,一时来了主意。黑额恩木热,派人请贡嘎喝酒,一见面,见这贡嘎,果然和常人不同,个子很高,人很瘦,一头黄头发,披散在脑后,奇的是,连眼珠也是黄色的,黑额恩木热心想,这是在哪串的种呢?黑额恩木热不是人种专家,这不在他的研究范畴内,他要研究的,是如何将贡嘎挖走。酒席间,黑额恩木热,大谈金山土温,讲金山土温山奇水美,更讲金山土温姑娘如何漂亮,黑额恩木热也会形容,说金山土温的姑娘,那肤色,就像刚绽开的芍药,就像刚出浴的天鹅……讲完金山土温的姑娘,便讲自己的表妹葛罗晒,说葛罗晒,是金山土温姑娘中的姑娘,极品中的极品,尤其那双大眼睛,呼闪呼闪地,雾蒙蒙雨蒙蒙,都能说话,谁看上一眼,一辈子不忘……就在贡嘎,听得嘴歪眼斜之时,黑额恩木热话锋一转,叹口气道:“我这个表妹,眼界太高,都十八岁了,还没许配人家。”
贡嘎上套,问道:“她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黑额恩木热,再次叹气,道:“你说她那要求,一个山里姑娘,却看不起山里人,说一天天爬山钻岭的,野人似的。她要找男人,就找个手艺人,风吹不着,雨淋不到,日头晒不着,呆在家中,又安全又安稳,还把钱挣了。”
说到这里,黑额恩木热戛然而止,不提下茬。
小钩抛出去了,只等鱼儿上钩。
第二天、第三天,贡嘎主动请黑额恩木热喝酒,借酒盖脸,婉转表达了,要娶葛罗晒的想法。
黑额恩木热欲擒故纵,道:“这不行,且不说我们不是一个部的,再一个,你的父母也不会同意。”
贡嘎道:“我们部落,只是男人不许去外部落,但可以娶外部落的姑娘回来。”
黑额恩木热心想,你们倒是会算账,道:“可是,我们金山女真也有规距,男方娶女方,要在女方家住上三年。到时如果有了孩子,就算真正结婚,可以把老婆孩子领走,如果没有孩子,男人也可自行离去。”
贡嘎道:“我是女真人,这还不知道吗,住三年再回来呗。”
黑额恩木热心想,小子,去了,回不回来,由得着你了。道:“如果这样,我倒愿帮你牵这个线儿。”
贡嘎说动父亲,牵上十头牛,和黑额恩木热一起,到金山土温求婚。
葛罗晒姑娘,十八的姑娘一朵花,青春盈动,满脸朝气,再加之,青年男女,互相吸引,贡嘎第一眼就看上了。贡嘎父亲,还和葛罗哂家人,谈论婚嫁时,贡嘎和葛罗晒,便去了林间,两个人,越谈越近乎,郎有情,女有意,一时冲动,在林间树下,扫平落叶,当成洞房,成就了好事儿。
女真规矩,男方求婚,要在女方家干上三年,一方面试婚,一方面,也是还人家养育姑娘的恩情。三年后,女方不生孩子,男方可以退婚,把彩礼带走;女方生了孩子,就一定要娶人家了。这规矩,是石鲁定下的“条教”中的一条。
贡嘎住在葛罗晒家,小两口恩恩爱爱,日夜亲热,只羡鸳鸯不羡仙,感情如胶似漆,但是,仅有爱能活着吗?还要干活,在黑额恩木热安排下,给他派了十名伙计,让贡嘎带着开矿、冶铁。
贡嘎在秀陈指引下,一番试验,见金山土温的铁矿石,不仅贮藏多,含铁量又高,便带人在多保真山的东北角(西钢),建起了冶铁厂。不久,就把铁水融化出来了。有了生铁,连续冶炼,一番提纯,便成了熟铁、精钢,打刀、做枪,甚至加工生产工具,都有原料了。几年来,在贡嘎带领下,金山土温变成了另一个铁都,打造的铁器,闻名其它部落。
三年后,贡嘎和葛罗晒,有了两个孩子,贡嘎感到,金山土温的生活,好过铁山包,也不提回家之事,萝罗哂一家,甚至整个金山女真,求之不得。
贡嘎除了带人采矿、冶铁、煅铁,闲着时,又捡起了他的业余爱好,制作烟火爆竹,节庆时节,金山土温,放些爆竹、烟花,成为当时一景。后来,贡嘎看别人打猎眼馋,自己却射不好箭,用烟花原理,铸了一个铁筒,铁筒后面留出引药口,在铁筒里装上火药,捅实,再装上铁屑,春秋时节,鸟雀集群,一群飞过,成千上万,贡嘎架上铁筒,点燃引线,“轰”地一声,鸟雀“噼哩啪啦”往下掉,捡都捡不过来,让人大开眼界。
秀陈去找贡嘎,就是去研究他这铁筒的。
多年前,秀陈老师完颜希尹,留学西夏、大宋时,曾经见过一种武器——火炮。这种火炮,守城最为适用。当年大辽,收了大宋的钱,去进攻西夏,以便解除西夏对大宋的威协,西夏便是用火炮,轰得辽军近不了城前,打得辽军大败,如此,再和辽国鉴定协议,保证了双方和平。
听到这个故事,秀陈好奇,希尹老师一边讲解,一边在纸上,画下了火炮的形状、标上规格。
世上珍奇,有德者居之。
秀陈收下那张图纸,保存至今,想不到,现在用上了。
贡嘎冶炼厂,几年发展,已经显示了规模,有两座高炉,日夜不断火地冶铁,还有铸造厂、煅铁厂,不仅自行炼就铁水,还进行铸造成型,如附近一些部落用的铁锅,全是“贡嘎制造”,另外,再将铁水多次提纯,炼成精钢,打刀、砸箭,甚至一应生产工具,也全部负责打造。
秀陈来到贡嘎的治铁厂时,贡嘎正带人出铁水,炉门打开,铁水流出,红光闪闪,钢花飞溅,场面动人。秀陈站在那里,一时看呆了,有诗为证:
深海沉积一老岩,
千熔万炼来人间。
沉石满地不为王,
谁把忠诚示君前。
秀陈看得入神,贡嘎看到秀陈,放下活计,走了过来。
贡嘎果然奇人奇相,身高六尺,高鼻黄眼,满头黄毛,和女真人,确实不太像。当年东北,并不像历史学家写得那样闭塞,汉人、罗马人、阿拉伯人、高加索人、蒙古人,日本人、高丽人,常在这一带游荡。当地人性情开放,兼收并蓄,造就了很多混血儿,也就不足为奇。说白了,人类几千年发展,哪还能找到纯正血液?因此,生物学家说,杂交最有优势。
贡嘎看秀陈一脸凝重,把秀陈让到屋里。贡嘎老婆曷罗哂,正抱着孩子喂奶,又白又胖的乳房,露在外面,孩子砸得吱吱作响。看到秀陈,也不回避。
秀陈对葛罗晒道:“我和贡嘎有事儿说。”
葛罗晒扯下衣襟,抱着孩子走了出去。
秀陈开门见山,对贡嘎道:“宗族长阿良和他六个儿子,全被辽军杀了。”
“怎么会这样?”贡嘎一脸惊讶。
秀陈把前后经过,一五一十讲给贡嘎。贡嘎听后沉默不语,半天,冲板凳拍了一巴掌,道:“这些人,太嚣张了。”
秀陈道:“宗族长被杀,不能就这么算了。”
贡嘎道:“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们一定要整治他们一下。”
秀陈道:“我来找你的目的,就是如此。”
贡嘎道:“你说吧。我虽是铁骊部人,但我老婆是金山女真。我也算半个金山女真,不能袖手旁观。”
秀陈道:“我就等你这句话呢。我已和金山女真一些人商量过了,我们要造辽人的反。”
贡嘎道:“早就应该造反了。宗族长阿良太软弱了。”
秀陈道:“造反要有兵器。”
贡嘎道:“行,你说打造什么兵器吧,我带人来造。”
秀陈道:“除了普通兵器,我还想造一种特殊兵器……”说完,秀陈把希尹老师师画的,那张火炮图拿出来,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一讲,贡嘎点头称是。
贡嘎满有信心,道:“造这个不难,就是铸造一个大铁筒,只是要想它有威力,需要好多黑火药。”
秀陈道:“这也不是问题,你会做黑火药,我再给你派一些人,怎么做,你指导就是了。”
贡嘎道:“火药做起来也简单,无非是,一硝二磺三木炭,三样东西,放的比例也是如此。硝,就是大家鞣皮子的硝,各家房檐下,撒尿形成的尿碱就能熬;磺是硫磺,火山口都有。木炭就不用说了,把这几样东西辗成粉,合在一起,就是黑火药了。”
秀陈道:“如此说来,也不是难事儿。硝我安排人去挖,你指导提炼。硫磺,我让黑额恩木热去外地进。木炭让你的伙计烧吧,满山的树木,烧什么炭都容易。”
贡嘎道:“好。我马上就让大家停下来,打造刀枪、铸造铁炮。一定让这些辽人尝尝厉害。”
秀陈道:“辽军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阿息保已经接到天祚帝的命令,让他马上启程。我借口海东青正在换毛,最多,也只能拖他十天八天的。”
贡嘎道:“有十天八天就够了,我先按照这个图,铸造一门,火药啥的,我造爆竹还有一些,够用一阵子的。”
这里,且不说秀陈和贡嘎,研究如何制造“大杀性武器”。且说乌古罗和朱坤色翁,正在为迎接宗族府的人,忙成一团。
前面讲过,乌古罗和宗族长阿良有一腿,而女人又特别怪,对自己的第一次,特别在意,虽然过去好多年了,对宗族长阿良,一直不能忘怀;除此之外,这次李代桃僵,馊主意是她出的,自己有脱不了的干系;再一个,她的两个丈夫,把切和温喀,将辽兵带到石船山,把整个宗族的财物,全部抢走……一下经过这些事,乌古罗,心里既愤恨,又感觉在人前,抬不起头来。
乌古罗带着赎罪的心情,拼命地干活。
乌古罗将辽人搬光的大库,打扫一遍,割来小叶樟草,齐齐整整,在里面铺满,天冷了,来了人,不能睡到露天地里。乌古罗铺好了“床”,又开始刷锅。营地里,有一口二十饮的大铁锅,是贡嘎特意铸造的。所谓“饮”,是指锅的大小,三饮锅、六饮锅,是指够几个人吃饭的锅,二十饮,自然是能够二十人吃饭用的锅。营地里,人来人往,没有一口大锅不行。
朱坤色翁,见乌古罗忙活大锅,想到,还要给来人准备一些吃的。营地里,除了松树籽儿,吃的东西不多,看来,只能给大家杀猪了。
朱坤色翁的猪,全在后山放着。后山林子大,柞木多,橡子落了一地,猪有吃的,也不远走,吃饱了睡,睡好了吃,膘呼呼地长,一个个,油黑锃亮,现在杀,正是时候。朱坤色翁让乌古罗先烧上一大锅水,他去抓猪。
乌古罗要去帮他,朱坤色翁摇摇头,拿了几个松树塔,到了后山,一会儿,选中两头大肥猪,将它俩从猪群中分出来,用松塔引下山来。
朱坤色翁将猪引到大锅前。
看来,大锅前常常杀猪,一个圆木搭成的大案子,早就让猪血染得黑乎乎的,沾满猪毛。朱坤色翁看水没烧开,便一边喂猪吃松树塔,一边用手爱抚着猪,两头野牧的猪,在他的手下,特别温驯,朱坤色翁,情意缠绵,边摸着猪,边和它们说着话,那劲头儿,就像为一个老朋友送行。
乌古罗看着,心里想,朱坤色翁对猪这么好,难道传言是真的?
族里传言,朱坤色翁在山里放猪,没有女人,看到母猪发情了,便代替公猪,和母猪行男女之事儿。
朱坤色翁看水开了,取过一个大木盆,放到案子旁,对猪也不捆,手中摸着猪,在猪一点防备没有时,将猪脚一拉,三百多斤的大肥猪,便被他抱到案子上,猪儿这边落下,还没反应过来,一柄尖刀,便已刺进猪的脖子,直至心口,刀儿一拔,鲜红的猪血,蹿箭儿似的喷出,落进大盆中。猪儿想反抗,奈何,朱坤色翁力气太大,将它按得死死的,一会儿,鲜血流尽,猪儿腿儿一伸,结束了生命。
这头猪刚刚扑死,那头猪惊讶了一下,仍舍不得吃的,朱坤色翁上前拍拍摸摸,马上安静下来了。朱坤色翁故技重施,又一头三百多斤的大肥猪,死在他的刀下。
朱坤色翁一口气杀了两头大肥猪,却像没事人一样,乌古罗心里赞道:真是一条汉子。
两头猪的血,装了满满一大木盆,乌古罗用木棍,将猪血搅开,不让凝固,留着灌血肠。
白肉、血肠,是女真的大菜。
水烧开了,朱坤色翁开始烫猪、褪毛。热水一烫,朱坤色翁用一个刮毛铲子,三刮两刮,黑猪毛一片片褪掉,露出光浩的白皮来。褪完毛,清水冲净,开始开膛破肚。这,也是个技术活儿,朱坤色翁一刀下去,猎肚子一分为二,不偏不斜,肉全割开,却不伤肠子。朱坤色翁把猪肚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肠子呀心呀肝呀肺呀,掏净后,用木碗将膛中的余血舀干净,卸下头蹄,把猪从中间劈成两半儿,一头猪便屠宰利索了。
没用一个时辰,朱坤色翁收拾完了两头大肥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