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中略显拥挤,这样大的一条游船,按理说其中舱室不应如此紧迫。不过想及身边铁壳的后面或许就是威力强大的武器,我也稍有释然之感,至少那些东西比我值钱。
只是,一旦遇到异常情况让它们爆开,我看就是以沙娜的超群能力,也不可能救得了我。如此一来,一晚上我都在做大致相同的梦:一团团形状各异的蘑菇云在不断的升腾,变化出各式美丽的图案。
船中并无双人床,以至于早上醒来,我和沙娜四肢交缠,努力获得不使自己掉下去的安全感。我晃晃因睡眠不充分而有些昏沉的脑袋,看了下枕边的手表。
九点钟,此时的海上应该很漂亮吧。
我用一记深吻将沙娜叫醒,看著她慵懒的情态和因睡眠而红润的脸颊,忽然想起由于时间仓促,那些生活用品都放在家里。我对自己的大意有些后悔,这次大概需要月馀时间,若是船上没有配备这些东西的话,那还不让我难过死。
更值得忧虑的是学校的事,一个月杳无声频的情况,已经可以让我们被学校开除学籍好多次。难道回去的时候,我要向校长解释,由于需要拯救一个神秘宗教的叛乱,我们不辞辛苦的到达太平洋某无名小岛,希望可以按照我们的功绩得到校方的奖励……
我整理一下自己,大概形象还不会太差,转头正看到沙娜清理好床铺,身上已然看不出一点凌乱的样子。神族人这点真是很好,身体根本不需清洁,那会省下多少宝贵的时间啊。怎么说我也该算是半个神族,可还没发现自己有这方面的特性。
「沙娜,你看我这样子行不行,我想真的需要向罗尔要些洗漱用具,不然再过两天你就认不出我了。」我无奈的说道。
沙娜笑起来:「我看还可以,反正也不会差太多。」我瞪起眼睛,扑上去就要将这个揶揄我的女孩好好教训一番,却被她一闪逃开。
去敲小妮的门时,她是决计不肯开门,本以为美丽的海洋景色可以打动她,哪想到她更在乎的是别人眼中的美丽形象。我看要是不让她洗脸,饿死她也不会出来。
此时一切的焦点都转移到罗尔身上。我带著所有人的期望,背负著难以逃脱的宿命来到甲板上,期望他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覆。
罗尔这时正在甲板上享受日光浴,很舒服的躺在藤椅上,眼睛上戴著墨镜。秋日的阳光按理说不应特别刺眼,但在这波光粼粼的海上,到处反射著耀眼的光芒,让我一阵目眩。
我在他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看著他黝黑结实的肌肉道:「你在这里还真是蛮享受的。」
「工作之馀,放松也是很重要的。让脑神经尽情的休息,享受一下温暖的阳光,没有比这些更好的休闲娱乐。而且,不要以为此行必然胜利,在需要必死觉悟的战斗前,至少还有这么一次良好的回忆,到那时候也可以少些痛苦。」罗尔悠然道。
我愕然,接著笑起来:「原来你也会这样,我还一直以为乱丢手雷才是你的娱乐项目呢。」
「哦,以前我是那么干的,不过最近军火有些紧缺……」
我不想继续这种对话,直接跟他说起找他的目的。这种关乎女性生命的事如不尽早解决,放在那里是会出大问题的。
出乎我的意料,船上确实配备了极为完善的洗浴设备,各种需要的东西应有尽有,就连淡水都是可以循环使用的。问他缘由才知道,这艘船的前身是某国皇室女性的私人用船,在改造之后,也经常被用来运送极为重要的女性人质,而我们所住的那两个船舱,就是关押低层人质的场所。
我就是不暴跳如雷,也确是气愤不已。难怪条件如此差劲,原本还以为是武器装备占据空间,让我总有些安慰。这才知道,不觉间我已经体验到一次新鲜的牢狱生活。
看我脸色不好,罗尔并未表现出应有的关心,只是提到选择那里是我自己做的决定,和他没有任何直接关系,还对此表示深深遗憾。
准确问明条件最好的船舱位置后,我也不愿再和他喋喋不休,两人真的是完全没有共同语言。在起身要走的时候,我回头问他:「你们组织上也有关押人质的习惯吗,这样一来,和那些绑匪似乎没有太大区别?」
「我们组织是很人道的,有些人虽然不得不施行关押,但我们总是力求给他们最好的条件,如贵宾一样对待。到后来,被我们组织关押的人质们,没有一个愿意离开,都希望在那里过一辈子才好。」不过罗尔说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我已离开。与其听他解释,还不如快些让我的小妮恢复自由。
我们几个在宽敞明亮的餐厅吃饭。这里的条件比起原先住的地方好上不知多少倍,厨房中的食物很丰富,让沙娜大展了一番拳脚。
我们的新成员萧晓蕾吃著沙娜做的菜,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坐在那里都不知如何下箸。直到沙娜笑著帮她夹菜后,她才慢慢恢复正常,连声称赞饭菜的可口。
我向楚雨妮碗里夹菜,对她道:「吃完饭我们一块去甲板上逛逛,好不容易来海上一趟,不好好玩玩那不是很可惜。」
楚雨妮连连摇头道:「我才不去哩,我要找个地方睡觉。」
「睡这么久,会跟猪越来越像的。」
「那也比去当非洲人好很多。」
「不用担心,秋天的太阳不会太强,而且就算是晒黑,我又不是不要你。」
「谁稀罕你要……」她妩媚的撇我一眼,「不管怎么说,我是不会去的。」
「那好吧。」我脸上不高兴道,「既然这样,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看我脸色不佳,楚雨妮连忙点头:「只要不让我出去,我什么事都答应你。」
「那好。」我抓起她的手道,「要是想睡觉的话,我陪你好了。」
「讨厌。」楚雨妮脸一红,一不小心就将饭碗扣在我脸上……
我和沙娜在甲板上漫步,扶著船边的栏杆向远方眺望,满眼都是蔚蓝的海水,一直延伸到海平面交接的方向。海风吹拂下,清新而带著海洋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一阵舒爽。
搂著沙娜,我在她耳边道:「神界有没有这种景色?」
沙娜摇摇头,兴奋的看著这一切道:「神界虽说美丽,可却从来没有这种辽阔的感觉。不如这样,明天早上我们起来看日出如何?」
「当然好,最好我们晚上躺在这里看星星,一直等到太阳出来,那不是更好?」
沙娜笑著点头,指著下面的海水道:「你看,那里有很多鱼在跟著我们游。」
我顺著她的手指看到,无数不知名的海洋鱼类追随著这艘船游动,其中有一些还不堪寂寞的跃出水中,带起迷人的波光。这种情形,就像朝圣中的虔诚教徒,簇拥著伟大的先知,走向传说中的圣城。
「我们来钓鱼好不好?这里鱼这么多,就是不放饵也会有上钩的。」我跃跃欲试,四下查找鱼具。这样的船,那种东西是一定会有的。
沙娜不太愿意,紧紧拉住我,不让我去迫害生灵:「你看它们多可爱,你怎么忍心钓上来?看它们的样子,兴许是想尽地主之谊欢迎我们的。」
我不已为然,好客的话,鲜美的鱼汤才是最美妙的礼物。而且,谁知道它们是不是送我们去死……不过,沙娜不愿意的话,就暂且放过它们一次。
「沙娜,你说我们要几天才能到?」紫月那边的事情很紧迫,不快些的话,危险会随著时间的推移愈加增大。还有,学校的事情也不可以真的就放在那里不管。
「那岛屿如果和预测相同,大概四天左右就能到。可我们只是知道大致的位置,具体在什么方位还要自己去找。这样一来,时间上或许还会长一些。」沙娜望著远方,脸上也沉重起来,「既然有机会示警,我想紫月她们的情况还不至于太差,总应该能坚持几天的。」
「我也希望这样。」我抱著她道,「我们还是不要想这些不愉快的事,到那边去坐一下吧。」
沙娜轻轻点头,和我一同走过去。
傍晚,吃完沙娜做的丰盛晚餐,我们一行四个一道去看海上的落日。
萧晓蕾和我们几个熟了些,不会像原来那样拘谨。而且,神教对她来说或许只是一个符号,她这种超外围的组员是不会有更多认同感的,于是,她和沙娜也开始有说有笑,不再管沙娜是否是教典中至高无上的存在。
关于她的一切,只是知道她的年龄比我大一岁,在梦源的艺术院校学表演。记得她曾经说过母亲已过世,我就没敢再问她的家庭,想来不会很差。这种故老相传的教派,其成员没有哪个是一介平民,都在其所在地区有一定势力,毕竟已经延续了百多年的历史。
到了甲板上,正好能看到红色的半边天空。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次感觉太阳有这么大,整个一片海面都是太阳的颜色。
它已经落下地平线一些,剩下的身体缓缓的向下沉去。像是不太情愿般,它的步伐是如此沉重,缓慢而富有节奏感。
夕阳映红了三个女孩的脸,尤其是沙娜,当我看著她时,感觉她身上的光芒还要盖过此时的阳光,虽不觉刺眼,可总是有些目眩。楚雨妮兴奋的神色表露无疑,这种震撼人心的景色她定是首次看到。那边萧晓蕾的目光中倒是有些什么东西,大概也是有所感悟。
「这种时候……」我神秘一笑,「是否应做些浪漫的事?」
楚雨妮怀疑的看我:「你又在想什么坏点子?」
「哪有,你看我像这种人吗?」我慢慢靠近她,「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而已。」
楚雨妮反应其实可以算是很快的,但是绝对不会快过我。当她感觉危机来临,正要逃开的时候,我已经一把抱住她,笑著道:「在美丽的夕阳下,我再给你一个终生难忘的吻,那样就完美了。」她极力挣扎,可哪里是我的对手,最终还是放弃反抗,一双眼睛向沙娜投出求救的眼神。
「准备好了么?」我抱著她问。
她极力摇头,耳根都红起来。我想要是没其他人,她或许还不会这样,现在身旁就站著看热闹的萧晓蕾,反抗的这么激烈也是在情理之中。
「哦,既然同意,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说完一张脸缓缓的贴向她。
她又挣扎一番,看到局面确实没办法控制,只得闭起眼睛,等待著最后的审判。
心理学中提到过,死刑犯在死亡的那一刹那是不会有太多痛苦的,不过在这之前却有很多人因此而精神崩溃。那是因为,在等待的过程中,末日降临的恐慌会占据整个身心,从而自内心深处生出一种绝望的心理。
所以说,可怕的过程其实才是让人最不寒而栗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在极度紧张的情绪中,每一瞬间都会异常难熬。楚雨妮想像中的感觉一直没有发生,心里开始暗暗奇怪。当她终于忍不住睁开双眼的时候,看到的却是望著她的一前两后三张脸。此时她才明白,自己又被这个心上的男人耍了一次,心中却并无恼怒的感觉,一股甜蜜不合时宜的涌上心头。
表面上,楚雨妮气恼的瞪我一眼,小拳头狠狠捶在我胸上,挣脱我的怀抱逃了开去。
在大海上仰望星空,无数闪闪发亮的小颗粒会显得格外璀璨迷人,可以更清晰的展现在人们面前。半轮明月挂在天上,反射著无所不在的太阳光芒,让这一切更是美丽无比。
「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谁与邻?」我没来由的想起一句诗,忍不住吟道。
「你竟然还会念诗?原本一直以为你除了会吃外没有其他优点呢!」躺在旁边的楚雨妮发话,让这优美的意境破坏殆尽。
「你错了……」我正色道,「除了会吃饭外,我还会吃你!」为证实我的说法正确,我作势要扑到她身上。好不容易想起来的诗,竟然会被她这么说,弄得我好没面子。
她逃到离我很远的地方才停下来,向我扮个鬼脸道:「我才不怕你呢。」
不知这两天怎么了,这丫头看起来和紫月越来越像,总是拿我来寻开心。难道说,少女的青春期躁动全部发泄到了我的头上?
我不再理她,转头正看到沙娜出神的仰望著天空:「沙娜,你的家乡是天上的哪颗星?」一颗星代表著一个世界,沙娜总该能从中找到她的故乡。
沙娜摇摇头:「或许,我永远也不能回到那里了。我的家,是在另外一个空间。」她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悠远的天际,心神又一次飞回她美丽的故土。
「不会,你能回去的,我保证。」
沙娜收回目光,清澈的双眸深情凝视我:「凡,谢谢你,只要有你一直陪著我,就算是不能回去,我也会一直快乐的生活著的。」玉手紧紧的抓住我的手,感情流露无疑。
我忽然脸色严肃的对她道:「沙娜,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要离开我回到家乡,你会舍得这里的一切,舍得我们两个经历过的这些回忆吗?」
沙娜猛然摇头,眼中已满是泪水:「不会的,绝对不会的。若是那一天真的到来,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回去。」她凄然的望著我,明白那或许只是空中楼台,只是一个虚幻的梦罢了。
我抚摩著她的秀发道:「不用担心,就算我们不能一起到那里,我也会在第一时间去找你的,我夏凡向天发誓。」我伸出四指,举到与头部平齐的位置。
沙娜将我的手拉下来道:「不要,我怎会不相信你呢?!」
「不然这样,我们打勾勾吧。」我伸出小指头,要与这位神族绝美的公主完成契约。
在月亮的证明下,两个来自不同时空的人互相许下心愿。无论对方在天涯海角,无论世事变迁,无论沧海桑田,两个人会为永远陪伴著对方而不懈努力。
历史将会证明,这个微不足道的誓言将会在不同的空间中掀起轩然巨浪,以至于任何历史学家都不能完整的评述出这个誓言的真实地位,只能用后世一位著名人物的一段话来形容:「语言,在此时已经失去作用,能想到的最美妙的事,也只能描述其中万一……」
沙娜眼中湿润,小指头颤抖的完成了仪式,心中只是想著,生命或许很重要,但身边的,却是可以用生命守护的人,而且,那会没有一丝遗憾。
「哦,还有……」我想了想又道:「当你回去的时候,不要忘记把信用卡还我,你拿回去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