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茯苓见对方是个痛快的,也不啰嗦了,伸出两根手指,缓缓道:
“二十两。”
钱掌柜的一听,立刻变了脸色,“二十两?小娘子可知道这猪肉在市场上的价钱?”
他虽然喜欢这野猪肉,但这价钱未免也太高了。
桑茯苓却气定神闲,“我不需要知道,我只知道我这是野生野长的野山猪,再无二家。掌柜的大可以去其他地方打听打听,这季节还有多少猎物能猎到这么好的野山猪。”
她很肯定,寻常人家卖不出好价钱来,是因为他们不懂野山猪的价值。
但开酒家的肯定懂。
她开这二十两高是高了一点,可是没法子,他们家现在急需要用钱。
何况,这是冬天,野味已经很难寻到了。
她必须要为今后的日子提前做打算。
钱掌柜的有些肉痛,试探地问道:
“不能再少了?”
桑茯苓摇摇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就二十两。”
“可……这野山猪这么大,我们也只是一家小酒家,一天还不知道能够卖得出几份。时间一长这猪肉就坏了,卖不出去了,我要你全货也是亏的。”
钱掌柜的皱着眉,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桑茯苓却笑了,嘲讽地道:
“我原以为掌柜的是个爽快人,买卖不成仁义在,即便今日合作不成,大家也可以交个朋友。不想,竟也是这般不诚恳。”
钱掌柜的一愣,“小娘子何出此言?”
他这回可没玩花样,确实真心诚意想做这笔买卖。
“掌柜的方才说‘卖不出去的肉都浪费了’,莫不是当我年纪小好骗?这初冬大好的太阳,分明晒腊肉正合适,哪里能有浪费的?”
桑茯苓嗤笑着道。
她可不信一个开酒家的会连这么点办法都想不到,分明是想坑她吧?
然而,出乎意料的,钱掌柜的却是一脸茫然:
“腊肉?这是何肉?在下听所未听,闻所未闻。”
桑茯苓愣了愣,没听过?怎么可能?可她仔细望去,却发现对方眼中一片坦然,好像确实是真的不知道的样子。
她不禁转头看向自己身侧的元山佑,他也同样一脸茫然。
难道……这里的人还不知道食物可以风干保存?
若真是这样……
“看来是我误会了,很是抱歉。不如这样,买一半吧,为了表达我的歉意,打个折八两。”
她改口道。
虽说只卖一半她少赚了些钱,但桑茯苓心里也自有自己的盘算。
她想着,这里的人既然不知道什么是腊肉,她不如就将剩下的那半只猪带回去做成腊肉。
虽然需要些时间和成本的投资,但做成之后却可以稳稳地大赚一笔。
“这……”
钱掌柜的脸上却露出了犹豫。
桑茯苓似想到了什么,承诺道:
“掌柜的尽管放心,剩下这些肉我绝不卖给别人。”
但钱掌柜的却仍是有些犹犹豫豫,“这……”
桑茯苓提到的法子确实不失为一个好法子,若是之前,钱掌柜的肯定就满口答应了。
可他是个精明人,一下就听出了桑茯苓方才那一句“腊肉”中透露的玄妙。
现在降价这种事情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在对方几番犹豫后,桑茯苓显然也瞧出了端倪,直言道:
“掌柜的若是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钱掌柜的一听,立刻哈哈地笑了两声,眼珠子精明地转了转,道:
“在下方才听小娘子说起‘腊肉’,在下实在是有些好奇。嘛,我这开酒家的,难免对各种食材都有份好奇心,所以……敢问小娘子口中的‘腊肉’究竟是个何物?不知在下是否有缘能见上一眼,若是再能够品尝一番……”
言及此,他又哈哈地笑了两声,便没再继续往下说。
但他的意思显然已经很明显了。
桑茯苓总算反应过来,敢情对方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想学手艺?做腊肉?
聪明。
饶是桑茯苓都不得不承认眼前这掌柜的是个聪明人,也难怪他能够在这么小的一个小镇上经营着唯一一家酒家。
有些手段。
但,她也不傻啊。
这里的人从没听说过腊肉,更没见过腊肉,她要是做出来了,那可就是“独家秘方”了。
怎么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教给他人?
她故意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道:
“这……我也只是曾无意中在一本古书上看到过,尚还未真正研究出它的制法,我原以为像掌柜的这等见过世面的人应该会知晓,不想……
“可惜,那古书被我无意中烧毁了,要不然……哎,也是我一时大意……”
她这一番话说得极为巧妙,她说她没见过腊肉,但却又说她见过它的制作之法。
虽然目前她还没能研究成功,但保不齐哪天就研究出来了。
所以,意思是:
我手里现在并没有你想要之物,但是我却极有可能做出你想要之物。
当然,你也可以派人去找那本记载腊肉制作之法的古书。
但她随后又说了,书已经被她烧了,没了。
所以,这意思就是:
即便你派人找那也是找不到了的,腊肉制作之法仅此我一家。
何其珍贵,你好好考虑。
说完,桑茯苓还状似一阵惋惜懊恼地摇了摇头,好似真正在心疼那本压根不存在的古书,还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
“那本古书是我偶然间遇到的一个高人所赠,上面记载了好一些玄妙的厨艺……”
钱掌柜的一听,心中那顿时是一阵思绪翻涌,哎呀呀,这么一件玄妙稀罕之物,她怎么能这么粗心大意地烧毁了呢?
那可是高人所赠的宝贝啊!
哎呀~~
哎呀呀~~
他在心中连连叹了三声,懊恼之极!又心疼之极!
隐隐对桑茯苓还有一些埋怨。
太不该了!
太不该了!!
这本玄妙的古书若是让他得到了,他必定奉若珍宝,藏在暗格里,绝不会这般粗心大意地毁了。
“哎,可惜了,可惜了……”
他拍着大腿,一阵感叹。
桑茯苓暗觉好笑,但面上却装得愈发懊恼自责,道:
“是啊,着实可惜……早知如此,我就该好好学了……也不至于像现今这般,只勉强记住了个七七八八……太可惜……太可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