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桑茯苓天人交战之际,身后传来了元山佑的声音:
“你都看到了?”
不,不,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连连摇头,她绝对没有看到他在自……也没有看到他敞开的衣服底下那麦浪般的肌肉……更没有看到……
不对啊。
想到这里,桑茯苓忽地一愣,刚刚那一闪而过的肌肤上好像还夹带了一抹诡异的……红色?
她迅速冷静下来,仔细嗅了嗅。
果然!
虽然并不明显,但空气中分明透着一丝血腥气。
她脸色一沉,转身一个箭步冲到元山佑面前,一把扯开他紧护着的衣服,只见结实的小麦色腹肌上一道横卧着一条血色狰狞的伤口。
就好似一条血红的蜈蚣,张牙舞爪地彰显着自己的存在。
“你受伤了!”
她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男人。
他刚刚不是说没受伤吗?
所以,这一路上他都强忍着?竟没让她瞧出半分异样。
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样的伤口……是有可能失血过多致命的!
甚至,一个处理不但引发感染……在这样一个年代,在腹部这种部位,一旦感染就彻底完蛋了!
“不要看。不碍事。”
元山佑一把扯过衣服重新盖住伤口。
这是先前在同野猪搏斗时一时大意被獠牙划伤的,桑茯苓找到他的时候,他正靠着树干在休息,想着等一阵力气恢复些了找点可以止血的草药敷了伤口再回去。
他没想到她会到山上找他。
无奈被发现,他只好忍着伤回来,想等她睡着了再处理伤口,不想又一次被发现。
“不碍事?怎么可能不碍事?”
桑茯苓几乎要气疯了,什么样的伤口能够瞒得过她这个法医的眼睛?她一眼就能够看出那条伤口有多长又有多深!
“坐下,我看看。”
气归气,但她还是压住了怒火。
现在先处理伤口才是正事。
“不用了,我自己……”
元山佑还想说什么,桑茯苓面色一沉,厉声打断了他的话:
“坐下。”
澄明的黑眸中带着不容拒绝的魄力。
元山佑愣了愣,乖乖地坐了下来。
桑茯苓轻轻颤了颤,重新掀开他上身的衣服将伤口露出来。
明明身为法医的她看过各种各样狰狞可怖甚至堪称变态的伤口,却从没有哪一道伤能令她如此刻这般紧张以对。
“坐着不许动。”
她命令道,转身去外面重新打了盆清水过来,洗净了手这才开始检查伤口。
伤口很长,几乎打横穿过他的整个腹部,伤口外侧肌肉外翻,应该是被尖锐的物体划过导致。
所幸的是,他肌肉结实阻拦了伤害,这才不至于伤到腹腔里的内脏。
“是被野猪的獠牙伤的?”
桑茯苓问,几乎是肯定的语气。
“嗯。”失态发展到如此,元山佑也没再继续隐瞒了,“我自己处理一下就行了,这种小伤没事的。”
“小伤?”
桑茯苓冷哼一声,一把压向伤口。
“唔——”
元山佑立刻痛得闷哼了一声。
“小伤你哼什么?”
桑茯苓没好气地问。
元山佑顿时不说话了,一张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痛的,还是其他。
桑茯苓也不再闹他了,松了手,问道:
“有草药吗?”
他既是猎户,刚才又见他在清理伤口,说不定有治伤的药。
至于请大夫……
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家自是没钱请大夫的了,她压根提都没提这茬儿。
元山佑却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他刚才是想摘,但没来得及。
桑茯苓顿时又一阵气恼无语,既没有药又不见任何缝合伤口的工具,难道他就打算洗一洗随便包一块布完事?
她不知道,她还真猜对了。
方才元山佑确实打算这么做来着。
她也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她怕知道真相的自己会活生生被气死。
“你这伤口虽然没有伤及内脏,但是野猪的獠牙上有很多细菌,如果不好好消毒的话,极其容易感染。另外,伤口还需要缝合。”
说着,她起身回里屋取了针线和剪刀出来。
元山佑看她这样,不由得愣住了,她这是……打算给他缝伤口?
还有……什么细菌,感染,消毒……这些他听起来一知半解的词,她是怎么知道的?
桑茯苓也知道元山佑肯定会怀疑,但现在她也顾不上这些了。
她将针线穿好泡在清水里洗净。
接着用火烧热了剪刀。
“忍着点,有点疼。”
她知道这样的方法有点残忍,可这是最原始且有效的消毒方法,说完,她将烧烫的剪刀凑近伤口,咬咬牙将侧面压了上去。
只听见“呲——”的一声,她顿时只觉得好像闻到了一股肉被烧熟的味道。
元山佑狠狠地颤了下,却是一声没吭,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她知道,拖得越久反而越痛。
她动作没有停,快速地给伤口消毒完,从盆水里捞出针线对针进行加热消毒后直接开始了缝合。
这一次,她甚至没有出声提醒他。
因为她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虽然缝合过很多“尸体”,可“活人”却还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她甚至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么大冷的天里她的后背却在津津冒着汗。
不知道时间究竟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可能才一小会儿,等缝合完毕,桑茯苓只感觉自己好似刚刚才跑完一场马拉松一般,浑身瘫软无力。
好一阵她才缓过神来,喘息着擦了把额间的冷汗,道:
“好了,如果伤口明天没有感染就基本不会有问题了。”
“你……”
元山佑看着几近瘫软的桑茯苓,又垂头看了眼自己腹部已经完全被处理好的伤口,表情里有些怔忪。
桑茯苓自动忽略了他的表情,只丢下了一句:
“好好休息,这几天不要让伤口碰水。”
然后便直接回了里屋爬上了床。
今天一天,情绪起起伏伏,几番折腾,她也是真的累了,很快就熟睡过去……
元山佑进来时,就看见她怀里抱着小元宝,睡得香熟。
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一阵,这才轻手轻脚地爬上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