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薄奕清的声音冰冷,面色不善,他取下脸上的面具,乌黑的眼圈,通红的眼睛,和往日里神采奕奕的他截然不同。
苏星晚心中一惊,缓缓地坐下,两只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向前探了探身子,偏着头,小心翼翼地盯着薄奕清,“薄奕清,你没事吧?”
薄奕清抬起头,只扫视了一眼苏星晚,便重新低下头。
夜已经深了,别墅外传来一阵阵虫鸣之声,吱拗吱拗的声音吵得人心烦意乱。
薄奕清长叹一口气,双手攒住自己的衣角,目光直视着自己面前的地板,他一言不发,气压极低。
苏星晚坐在他身边,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抬起,犹豫了许久,缓缓放在他的后背,轻轻地拍了拍。
她虽然没有说话,可薄奕清的心中却轻快了不少。
薄奕清两只手交叠,双肘放在膝上,手背撑着自己的下巴,身子微微向前探了探,做了一个深呼吸,“十八年前,薄家发生过一场众人皆知的大火。”
苏星晚愣了愣,嗯一声,诧异地盯着薄奕清。
她听李管家提起过,那场大火是薄奕清最不愿意回忆的过去。
可,他的样子似乎要将那天发生的事情一一告诉自己。
“那场大火烧尽了当年的一切,所有人都以为我在那一场大火中毁容,我母亲死在了那一场烈火之中。”薄奕清一边说着,一边向后倒了倒,双手捂在脸上,沉默不许。
苏星晚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只得将手放在他的后背上,上下摩挲了一番。
“其实,在大火烧起来之前,我母亲已经死了。而我,是被一位尚未离开别墅的下人冒死救了下来,才活到了今天。”薄奕清放下双手,做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这些年,我从未放弃过追寻事情的真相,今天,一切都清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转过头。
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死死地盯着苏星晚,直到苏星晚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脖子,他的目光才缓和了不少。
“下午,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所以恼怒吗?”苏星晚盯着薄奕清好看的侧脸,心中莫名多出一丝不安。
他刚才的目光,似乎这件事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谁都知道,自从薄子荣死了妻子之后,不到三个月,苏雅就嫁进薄家,接着便生下了一个儿子。
苏星晚还很小的时候,曾经听母亲提起过,苏雅嫁进薄家的手段不干净,早晚会出大事。
难道……
她不敢再想,只斜眼盯着薄奕清。
薄奕清点点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又一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讲述持续了一刻钟的时间,他将胡乐告诉他的每一个字都一一转述给苏星晚,唯一不同的是,他并没有将胡乐已经交代的两个指使人的名字告诉苏星晚。
薄奕清一直盯着苏星晚的眼睛,他既期待看到苏星晚对这件事情有一丝反应,又担心她有反应。
如果苏星晚知道半分事情的始末,只能证明,苏成华和这件事情脱不了干系。
“太过分了!”薄奕清话音刚落,苏星晚腾地一下站直身体。
她双手紧紧握拳,双眼通红,胸口剧烈地上下起伏,眼角还挂着一滴泪水。
薄奕清抬起头,看着苏星晚,他从未想到苏星晚会用这样的方式回应他。
“薄奕清,查到到底是谁指使的了吗?”苏星晚握着她那一双玉白的手,盯着薄奕清的眼睛。
薄奕清缓缓站起身,拉了拉衣角,立在苏星晚对面,“奥丁和于宁他们还在查。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只要胡乐咬死了不说,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一定要查!如果他们查不出来就报警查。”苏星晚提高了音量,她义愤填膺地看着薄奕清,“这简直就是魔鬼才做的出的行径。三个男人这样对待手无寸铁的女人和小孩,这是魔鬼,这根本就不是人。”
薄奕清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眼圈发着红,气息浓重。
苏星晚突然停住话头,转过头,斜眼睨了睨薄奕清。
她小心翼翼地握住薄奕清的衣袖,长叹了一声:“薄奕清,对不起,我情绪太激动了。你还那么小,当年,你一定……”
苏星晚盯着薄奕清漆黑的眸子,突然失语。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薄奕清取下面具,站在自己面前,盯着那一丝火花,失魂落魄的样子。
一个年仅十岁的小孩,经历了那样的事情。
薄奕清能够像今天这样已经实属不易了。
她低着头,耷拉着嘴角,过了很久,才鼓足勇气,看着薄奕清的眼睛,“你一定很痛苦。”
薄奕清居高临下,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瘦小却仰着头坚定地盯着自己的苏星晚。
她朱唇微启,一双眼睛水光粼粼,眼神倔强,没有一丝一毫退却。
见薄奕清静静地看着自己,苏星晚微微偏了偏头,一只手轻轻拉住他垂在裤边的衣袖,“薄奕清,你没事吧?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很痛苦……”
话还没有说完,薄奕清突然抬起一只手,一把将苏星晚拉到自己的面前。
他一只手护住苏星晚的脑后,另一只手拦在她的腰间,双眼盯着她绯红的唇瓣,身子竟慢慢地向前倾斜而来。
“薄……”苏星晚惊慌之中只唤出了一个名字,便再也说不出口,只仰起头,四目相对之间,电光火石。
苏星晚一只手抵在薄奕清的胸口,另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腿边,蒲扇了两下眼睛,诧异地盯着他。
屋内的灯光打在二人身上,屋外的虫鸣听起来也没有方才那么惹人心烦。
“先生。”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李管家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薄奕清突然松开苏星晚,喘着粗气,气息浓烈,似大梦方醒一般。
苏星晚转过身,背对着薄奕清,搭在胸口的手轻轻拍了拍,小心翼翼地吸了两口气,肩膀上下起伏,好一阵才回过神来。
薄奕清打开房门,面色阴沉,微微挑眉:“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