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人你就是要给她教训,否则你越是大度越是纵容她就越是变本加厉。
身后又一次传来轻笑声,江亦那家伙又在看好戏了。
我愤愤,无奈战火得对准敌方,不能对后方友军,只好仔细端详母亲神情,她一要反驳我就反驳回她。
母亲不屑道:“嫌吵?那你去住高级病房啊!”
我气结,这女人怎么就这么胡搅蛮缠呢?
这会儿我算是明白当时江亦的好意了,只可惜事情已过,即使后悔也没有办法了。
这时江亦突然往前站了一步,站到我身旁。
我侧头看他,发现他比起五年来高了不是一点半点,我都得仰头才能看他。
江亦突然跑我身边来干什么?我不解,一心以为他是故意的,就是用自己颇具优势的身高来狠狠打击我而已。
结果他一站我旁边,面无表情的看那母亲,母亲不禁缩了缩脑袋,底气不足道:“你、你想干什么?还想打人吗?”
江亦嘲讽一笑,这时病房里其他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都说你好几次了,你一直都这样。”
“这孩子这么吵我们怎么休息?”
“我看该搬出去的人是你!”
各种指责声直朝着母亲而去,母亲顿时被吓得后退了一步,苍白着脸。
江亦最后还是把爷爷换到了高级病房。
我拗不过他,在心里默默计算又欠下他多少人情债。
在爷爷病床边守了一会儿,我突然看到爷爷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震惊的睁大了眼睛,江亦也看到爷爷醒来了,立刻伸手按下床边的紧急按钮。
医生不一会儿就带着护士们赶进来了,用仪器简单检查了一下各方面情况,随后道:“病人醒了,这说明他身体的各个器官机能都在慢慢恢复,你们放心吧。”
我松了口气,将医生等人送了出去。
爷爷睁着双眼,望着天花板不说话。
我凑上前,轻声唤道:“爷爷?”
爷爷缓缓转过头,动了几下嘴唇,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看到他干燥欲裂的嘴唇,我起身就要去接水,结果江亦已经帮我准备好了,还特意准备了棉签。
接过棉签,我将它蘸了水一点点涂在爷爷嘴唇上,不一会儿爷爷的嘴唇就重新焕发了光泽,变得湿润起来。
“粒……粒粒……”爷爷吃力唤道。
我赶紧又凑上去了一点,爷爷又唤:“江……江亦……”
江亦配合的走了过来,不知爷爷什么意思,我疑惑的看着他,突然就见爷爷吃力的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颤颤巍巍,似乎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我赶紧伸手扶住了,爷爷又用一种迫切的目光望着江亦。
江亦垂眸望着爷爷,我不知他在想什么,用迫切的眼神望着他。
江亦终于将手伸向了爷爷。
爷爷唇角慢慢的勾起了一抹欣慰的笑容,随即老人家费力的将他的手放在了我的手背上,颤颤巍巍的说:“江……江亦……照、照顾……好粒……粒粒……”
我怔住,见江亦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对爷爷说道:“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爷爷眼睛里顿时出现了欣慰的光,他的手突然垂了下去,头也撇到了一边,闭着眼睛不知生死。
“爷爷?”我错愕的睁大了眼睛。
爷爷听不见我的呼唤,他沉睡着,我这才有机会仔仔细细看一次爷爷。
他苍老了太多太多,这些年为我的事情他操心了太多。
我忍不住流下眼泪,豆大的泪珠坠落在白色的被单上,立刻晕开了一朵花。
这时江亦突然煞风景的说了句:“哭什么,爷爷只是昏过去了。”
我扭头瞪他一眼,江亦一脸无辜神情,伸手握住爷爷的手,我在心底暗暗祈祷。
爷爷,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
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
我和江亦对视了一眼,都不清楚这个时候会有谁来。
江亦走过去打开门,就见外面站的是夏灵。
夏灵往病房里看了看,看到我也在,她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道:“我来找Aancroft。”
江亦示意她出去谈。
两人出了门,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跑到了门边,将门稍稍打开了一条缝。
门外,江亦和夏灵面对面站着,他问她道:“你怎么来了?”
夏灵解释道:“公司高层知道Aancroft你没上航班,让我找到你问问怎么回事。”
江亦道:“现在你找到我了,可以回去了。”
夏灵立刻着急起来:“Aancroft,你已经错过了航班,当务之急是乘下一班去美国的航班,机票我已经给你订好了,你应该现在动身啊!”
江亦皱眉:“我有急事。”
夏灵追问:“什么急事?”
这时我终于忍不住把门打开,对夏灵道:“对不起,Aancroft是因为我的缘故才错过航班的。”说完我又转头看向江亦:“你去吧,这里我能处理。”
江亦不赞同的看着我,显然是不同意这么做。
“快去。”我催促他,他仍是不动。
这时我突然看到了走廊尽头那个人——袁赫!
袁赫手里提着个水果篮子,正往我们这边张望。
我赶紧朝他招手:“袁赫!”
袁赫走了过来,打量着江亦和夏灵,我故意挽起他的手臂,对江亦道:“江亦,你快去吧。”
公司需要他,我不能因为自己耽误他的工作,我会于心不安。
江亦眼神突然变得晦暗,过了一会儿他才对夏灵道:“走吧。”
夏灵点头,乖乖的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去很远,直到身影从我们俩视野消失。
我的手从袁赫臂弯间滑了下来,他侧头看了我一眼,戏谑说道:“怎么?不装了?”
我白他一眼,近乎抢的将他怀里的水果篮子拿过来,径直进了病房,拿其中一个苹果进洗手间洗,然后咔嚓咔嚓的就咬起来。
袁赫对我这种近乎发泄的做法十分不满:“你跟苹果有仇?”
我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袁赫无奈:“我来看望别人,结果……”
结果他送给病人的水果都被我抢来吃了。
我闷头不响的吃苹果,袁赫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其实你这样就挺好的,没必要装。”
我瞪他一眼,说谁装呢?果然小屁孩就是小屁孩,不会说话。
袁赫笑了笑,道:“没装?你看夏灵那表情像是要吃人似的,在江亦面前还得装淑女,我说你不累吗?”
我沉默了。
不知道袁赫从谁那里学来的这套说话本事,一针见血,他说对了,我确实在装。
但那不是他造成的吗?如果不是他告诉我秦箐的存在,又告诉我夏灵和秦箐长得很像,江亦对待夏灵的态度又这么与众不同,我会这样吗?
袁赫突然盯着我的眼睛道:“其实你没必要装,你这样就很好,我就喜欢你这样。”
我这次是彻底僵住了。
袁赫这个小屁孩说什么?他喜欢我……喜欢我这个样子?我没听错吧?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把话挑明,我和他之间隔了一层朦胧的纱,一戳即破。
而他就这么戳了一指头,把这层纸窗户给戳破了。
我想起我和阿南上高中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们刚认识,彼此都还不熟悉,我在她面前还是一副淑女样子。
有天阿南抽烟,顺手就给我递过来一根。我摆摆手羞涩的说:“我不抽烟。”
后来阿南告诉我她那个时候是真想抽我一巴掌,当时阿南噼里啪啦的说:“装什么好学生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家伙肚子里的坏水。”
我立刻收起了矜持的微笑,神情变得漠不关心。
不过后来我到底没有抽到那根烟,因为我伸手正要去接时,阿南又一下把它收了回去,说:“算了,抽烟不好,我还是不祸害你了。”
我当时真想说,你抽二手烟我闻到也被祸害好么?
那以后我再也不在阿南面前装了,有什么不满就直截了当的说出来,有什么不舒服的就破口大骂。
我和阿南两个就这么祸害了彼此三年,而且即使是高中毕业了也没有完全断开联系,仍然藕断丝连着。
“喂?”袁赫挥手拉回了我的思绪。
我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是一不小心在回忆里遨游久了,久到袁赫都要以为我灵魂出窍了。
他眼神炽热的望着我,虽然没说,可我知道他在等一个回答。
如果选择伪装,装作自己不在乎,我就能在江亦身边待久点,也不会受伤。
如果不伪装,我就能做我自己,我就又是上高中时和阿南狼狈为奸的那个宋粒,可这样我还能碰到江亦吗?
装还是不装,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你……”我欲言又止的看了袁赫一眼,赫然发现他正以一种小狗般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我。
无奈扶额,我觉得自己真是败给他了,他这个样子,让我怎么好把话说出口?
可该狠的心还是要狠,不喜欢一个人却给他希望,那其实才是对他最大的残忍。
我迟疑了一会儿,才道:“你……你给我点时间考虑。”
袁赫温和的笑了笑:“我不逼你。”
我无奈,实在做不出选择,可这样又像是在欺骗他的感情,我于心不安。
真是遇上这辈子最大的对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