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没有想到妮子居然会拒绝我的邀请,情愿继续呆在这个如同地狱般的按摩院。
就见妮子微微抬起头,眼神里面带着几分忧伤,又带着几分妥协。
她低声对我说:“佳人,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但是,我不能离开!”
妮子说完这句话,像刚才那样把头垂下来,依旧像件商品一样站在人群中央,像头温顺的牲口。
我看见她这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我拼了所有力气,掉下脸子求人把你带走,还不是念着你当初在按摩院里的那一点恩情,想把你从苦海中救出来。
可你他妈的倒好,二话不说不拒绝了,活该一辈子呆在按摩院里被人骑、被人欺侮,真是他妈的贱!
我的一番好心就这样被妮子当成狼心狗肺一般丢弃,心里面很不是滋味。
按摩院的老板娘见状,脸微微一扬,露出一脸得意的笑容。
她对身边的昆哥说:“哈哈,昆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啊。你可看到了,是这丫头不愿意,不是我不让她走哈。”
妮子的识相让老板娘心情很是不错,马上把手中刚刚用来打人的棍子往旁边一丢。
收起刚才打人的那股狠劲,对妮子说了一声:“进去吧。”
妮子这才像是她家养的哈巴狗一样,乖乖听话的走进门。
我看到妮子这个样子,顿时气哑了一般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昆哥见到这幅情景,也打了一个哈哈,对我说:“唉,丫头,你白做了一回好人。既然这样,你就跟着断手回去吧。”
说完,他跟着老板娘走进了按摩院,其他人见没有什么热闹可看,也走的走,散的散。
最后,我坐回了断哥的车里面。
断哥一直呆在车里面,把车窗外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见我走进车里,垂头丧气的坐下,嘴角略微勾起一个弧度,声音低沉的问道:“怎么,被人拒绝了?”
我本就因为妮子拒绝我的好意而气愤着,现在听断哥这样被提起,我更是觉得不明白。
“断哥,你说那丫头脑子是不是有毛病?我说带她走,她竟然不肯?”
断哥说出了其中的奥秘,“你们这些在按摩院里买来的女娃娃,都是花了钱的。你是被骗来的,她却是被家人卖掉的,要是她就这样走了,按摩院的老板娘肯定会找她的家人算帐。”
原来如此,我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早就听妮子说过,她家里面穷,指望着她到县城里面来赚钱。要是真是她自愿来到按摩院的,确实不敢轻易离开这里。
断哥在车里面平静的点燃一支烟,跟我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
“各人有各命,别人管不了。与其操别人的心,还不如过好自己的日子。”
我一听,像是明白一点什么。
我现在也只不过呆在贼窝里,虽然不用忍饥挨饿,也不用挨别人的打,但也是个无依无靠,小偷小摸的贼而已,有什么资格承担起别人的人生?
就算妮子真的跟我一块走,至多也不过是从按摩院掉到贼窝,沦为一名小偷而已,比做卖肉的按摩女又好到哪里去?
我跟她在这个世上都是如同蝼蚁一样的存在,没有谁可怜谁的道理。既然妮子不愿意来,那就让她自求多福吧。
我听断哥这样一说,突然觉得虽然断哥这个人平常不爱跟我说太多,人倒是个热心肠。今天晚上要不是断哥帮我,昆哥还不知道会把我怎样。他的一句话,便消除了我心中的疑惑。
我看着断哥,结结巴巴的说了一句:“断……断哥,今天谢谢你了!”
断哥抽着嘴里的香烟,烟雾笼罩在他的周围,让他的脸有些阴暗不明。
他几乎用波澜不惊的声音说:“不用谢我,以后好好替我办事就行了!”
我点点头,“嗯”了一声。
可是,心里面却低沉到底点。
果然是我想多了,断哥帮我只是把我当个好用的工具,新培养出来的帮他捞钱的小偷而已,他对我的好,只是为了让我更死心踏地的帮他偷钱而已。
而我,不只是想简简单单的当个贼。我想回家,我想念书,想回到我的家乡。
跟他们接触越久,这个想法越强烈。可是,现在昆哥和断哥都把我当成他们的摇钱树,我要想逃更难了。
回到贼窝,虎子给我使个眼色,暗示我有话跟我说。
贼窝就这一点好,虽然聚在一块同吃同喝,但场地还挺大。
十几个小小少男少女聚在二楼的几间房间里面。男生住一间,女生住一间。
不过,这里就我跟阿花两个女生,房间里面就我跟她两个人。
阿花是个闷葫芦,平常话都很少跟我说几句,更别说听我说话。
我跟虎子走到楼上的房间,阿花正好不在。他神神秘秘的跟我说,“我打听到去你家,要坐什么车了!”
“真的?坐啥车?”一听虎子这话,我的两只眼睛顿时放光,心里面满是欢喜。
虎子咧着嘴笑着,露出两颗小虎牙。
“我还能骗你?我都打听过了,离这里几十里地,是有个黄窑村,但不需要坐多久车。一两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还有一个叫土窑村的,是隔壁县的,稍微远一些,坐车要坐十几个小时,但有长途汽车站可以直接到。”
我想起那天舅妈带着那个男人,开着车七拐八弯的绕了半天,下午的时候才带我来到按摩院,很有可能就是从隔壁县绕过来的。
我又问他:“那隔壁那个县叫什么名字?我又要坐什么车才能到那里?”
“我打听过了,隔壁那个县叫做黄槐县,咱们这里叫德荫县,离你那个县不远。你要是想回去,先坐长途汽车,坐上大概四站,就到你家门口那个村子。”
我听虎子说完,心里面有些小小的激动。
“那长途汽车站在哪里?”
虎子看出我急着想走,稳了稳我的情绪,“你先别急,反正你已经知道回家的路,以后找到机会总能够走。首先,你要解决的问题是让耗子不要怀疑你。你还不知道吧,自从上回你想逃走之后,耗子可跟所有的人都说了,要盯紧你,千万不能让你给溜了!”
我一听,觉得满肚子的气。这耗子天生跟我有仇吗?为什么老是跟我过不去?他不是说不要我跟他在断哥面前争宠,要是我走了岂不是更好?
不过,怪来怪去还是要先怪阿花,这个死叛徒,自己不逃走,还出卖我!
“都是阿花害得,要不是她,上回我就溜了!”我气愤的说。
虎子点头认同,却不免有些同情阿花,“她也是个可怜人,你还有个家可以逃,她跟我一样是半个孤儿,想回家都回不去!”
“切,她不回去是她的事,犯不着出卖我。亏我还想带着她一块儿逃,她倒好,自己不走还来坑我。”
虎子看着我,忽然嘿嘿一笑,“她不跟你走,我跟你走。佳人,要是还有机会逃走,你会带着我一块走不?”
我白了他一眼,“你不是在这里混得挺好的吗?跟着我去干什么?”
“我去,你当我愿意当贼当小偷?这不是没办法吗?不过现在好了,就算做小偷,我也围在你周围,天天偷来东西给你用。”虎子笑咪咪的对我说。
我却厌恶的扭过脸,“谁稀罕要你偷来的东西?”
这时,我忽然听到门口传来响声,立刻厉声问:“谁?”
虎子立马上前打开门,就看到阿花跟个傻子一样站在门口。
我心里面一惊,心说:糟糕,刚才我跟虎子说的话,都被她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