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盼盼昏倒了,这是张管家匆匆进来通报时,带来重要消息。
听到那个名字时,正在跟顾野比谁先眨眼的纪无锦身形一晃,下意识别开眼睛,脚步飞快的退后了一步,一下子拉开了和顾野那近得过分的距离。
张管家急匆匆的走进来,这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对于这屋子的诡异气氛他刚刚进来的时候因为着急,所以并没有注意。管家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向顾野的时候,顾野那一双若有似无的红肿眼睛更是让管家心里陡然打起了鼓来。再看一眼纪无锦那泪痕未干的脸,冷汗顿时袭上了张管家的额头,他这会儿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来的不是时候。
“她怎么了?”
正当张管家准备告退的时候,顾野却突然出声问话了。
张管家擦擦冷汗稳住身形,连忙躬身回答道:“夫人本来在湖心亭抚琴,却在回来的时候,忽然昏倒了,还从亭子的高台上摔了下来。大夫过来看来说,夫人是郁积成节,再加上进食过少已经虚脱,今天抚琴已是勉强,何况弹琴的时候还断了弦,受了惊手指还留了血,整个人都虚弱,以至于她在忽然站起时,因为头部缺血而晕厥了。”
张管家的话说完,顾野皱起了眉头,担心浮现在他的脸上,将刚才与纪无锦纠结的那一并情绪都掩盖下去。他匆匆的看了一眼纪无锦,再没有追究刚才那些问题的打算,盼盼病了,他得过去看她。
肖盼盼的院子里堆满了伺候的人,顾野过去时,大夫刚刚给她请脉后用了针,过了很久,肖盼盼终于在众人的担忧中转醒过来。她第一时间就找寻了四周,当她看到就站在她身边的顾野时,迷茫的眸子就立刻清亮起来,她苍白的脸上立刻露出一个让人心疼的微笑,
“爷。”
没有人看不出她看到顾野时的那种无人能够给予的喜悦,如果说她已经虚弱得有性命之虞,那么只要有顾野在身边,她就一定可以重新焕发光彩,
顾野静静看着她,半响沉声问:“这两天怎么不吃饭?听说你是因为气血不足才昏过去的。”
盼盼虚弱地笑了小笑,看上去楚楚动人。
“你不想吃饭,我也没胃口。”
顾野沉默了,半响,站在一旁的纪无锦呐呐的出声:“我去厨房给你端饭过来。”
“不用。”那虚弱的声音几乎是拼力地拔高了一些,纪无锦刚要挪动的步伐生生地断了下来。
“不用了,你去忙你的吧,有依依照顾我就足够了,不用你麻烦了。”
这时候所有人的眼睛都挪到了纪无锦的身上,眼神中更是带着有意无意的嘲讽。
刚才纪无锦跟着顾野过来的,大家都看在眼里。而现在肖盼盼转醒过来,却点名不要她伺候,摆明了就是不喜她得很。再加上肖盼盼现在生病了,整个人看上去更是可怜,对比下来,站在顾野身后的纪无锦看上去更像是一个插足者,一个破坏顾野和肖盼盼感情的第三者。
依依这时候也狠狠瞪了纪无锦一眼,应声要去厨房端饭,她趾高气昂的往外走,还故意从纪无锦身边走过,撞歪了纪无锦的肩膀险些让她摔倒后,才高昂着头向厨房跑去。
顾野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的眉头微微一皱,却并没有说什。这下子,所有人看着纪无锦的眼神都露出幸灾乐祸起来。
这时候盼盼虚弱地咳嗽起来,
“咳咳……一醒过来,看到丞相的精神见好,就一点也不觉得难受了。”
顾野身形微微一晃,半响,他抬步上前,坐到了床榻边的矮凳上,轻轻的拍了拍肖盼盼的头。
“我一直在这里。”
众人眼中又爆发出艳羡的目光,肖盼盼脸上也顿时扬起幸福的笑容,她深深的凝望着顾野,仿佛只要顾野在她的身边,她身上的病痛就能消除,顾野的陪伴能让她的一切都好起来。
纪无锦站在人群的角落里,遥遥的看了他们很久,她不知道自己为什要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走,脚明明长在她身上,她却仿佛忘记自己能使唤它们这回事。她就是定定的站着,望着顾野和肖盼盼愣愣出神。
他们是郎才女貌的天作之合,他们会很幸福的,不是吗?
等到纪无锦站的腿都有点麻木的时候,正巧过来送热水的小红在人群中眼尖的看到了她,她诧异冲纪无锦招手道:“二丫,还愣在这里干嘛,跟我回去烧火啊,夫人这里赶着要用热水呢!”
众人的眼睛再次不约而同的找到了纪无锦,肖盼盼也诧异的朝她看来,顾野也像是刚刚想起这屋子里还有个她来,随着肖盼盼盼盼的视线看了过来。
一时间,她就像个喜阴的小鬼忽然被拖到了光天化日之下,接受着众人那活剐般的视线,她浑身难受,却非要状似镇定的挠挠头,扯出一个笑来,
“也是哦,差点忘了。”
说完,她再也忍不住内心的胆怯,逃也似的跑出了那个屋子。
纪无锦一路狂奔,她穿过院子,直跑到最外面一圈的院子,看到一面墙边的杏花树下时,全身才忽然像卸了力一样,猛然抱头蹲在了那颗树下。
那颗树下的泥土沾染着早春的雨水味道,闻在鼻腔里有些湿润,有些年少时熟悉的感觉。很多种感情在那瞬间都朝脑中汇聚而来,它们很快惹得她红红的眼眶再次掉出几滴湿热的东西来。一滴两滴,透明的眼泪滴答的落在红红的泥巴里,印出更深的几个红点,证明着一个伤心人的切实伤心,纪无锦伤心了。
要问她为什么伤心,或许是为肖盼盼终将这样永久地疏远她,顾野也忘或即将忘了那个曾傻傻替他去死的花无娇。他们将要白头偕老,他们终将幸福,而她,终究是这世界孑身一人的小乞丐,曾经的朋友们都不再认识她,她彻底变成了一个人。
腰间的银子嘞着肚子,制造了一些痛觉,纪无锦把它们一一拿出来,平铺一列摆在地上。她模糊的双眼看到雪花花白的一排,渐渐的那一排就像化开了,周围星星点点的都跟着变白了,最后视线里就成了白茫茫一片,凉风袭过我的脖子钻进了衣服里,她打了个寒战抬起头,下雪了。
这早春里的回头的一场雪,奇异的寒冷瞬间让纪无锦想起了那个风雪天里,她在笑香楼外的长乐街上,为了半个馊馒头,跟一个大黄狗打架的场景。
那天也是飘着这样淡淡的雪花,她却穿着浑身都是洞的破布,最后抢到那口吃的时,她好像是得到了天下最好的东西,那是多么开心的时刻啊!而后,她想第一时间把馒头塞进嘴里,却被一个不长眼的一脚踢死在路中央。
想到这里,纪无锦本来还悲春哀秋的情绪一下被冲淡了,她立时从地上爬了起来。抓起地上的银子,狠狠的揣进了兜里,并冲着飘落地上的雪花碎了一口口水,恶愤愤道:“娘的,破雪花有什么好伤感的,都已经饿不死了还哭什么哭,矫情!”
说完,她张嘴哼起了从前笑香楼招揽客人的烂俗调调,踉踉跄跄地朝厨房走去。过一日算一日,又不是说没了顾野和肖盼盼,她就要死,说起来,不是还有青青么?
对了,她还可以去找小花和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