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乐又躺在了草地上,“民间送葬的丧乐你知道吗?在陕甘一代,那不只是图热闹的丧乐,那是送魂曲。以前的丧乐匠,有很严格的格局,必须按照亡人身前德望配合不同的送魂曲。不过现在,真正的丧乐匠都没了,大家也只图个热闹,请些腰鼓队来乱敲乱打。”
“所以你刚才吹的是送魂曲?”我问到。
唐乐点点头,说道:“送一般的亡魂,送魂曲的扼要在于曲律,用什么东西吹出来并不重要。你去摘两片叶子来!”
我连忙跑去摘了两瓶嫩叶过来,唐乐说道:“我再吹一遍,我听好,注意我的口型。”
等我学会后,我有些不知足的说道:“你刚才说这是送一般亡魂的,那肯定还有更高阶的亡魂曲,也教我呗!”
“那个你用不上的。最高阶的送魂曲是九歌,专送帝王的送魂曲,不过已经失传了。”
我好奇的望着唐乐,问道:“你不是驱灵人吗?为什么还会送魂曲?”
“哎,我父亲是老丧乐人,我母亲是驱灵人。”她苦笑着摇头,“送灵的和驱灵的结为夫妻,也是孽缘。”
我马上问道:“那你为什么没有继承你父亲的衣钵?”
唐乐的情绪有些失落了,长长叹口气,说道:“我九岁的时候,父亲坚持要用送一个恶灵上路,但是,我父亲却被那个恶灵给杀了,神魂俱散。从那以后,我知道,人鬼殊途,除患于未然,该下杀手的时候,绝不能优柔寡断。”
见唐乐有些不开心了,我便岔开话题轻松一下气氛,说道:“对了!你之所以折回来,不是要给自己放假,是担心我无法送走水中鬼,怕我反被害了,所以来帮我的是不是?换句话说,你很关心我,再换句话说,你已经喜欢上我了,不对,应该是爱。”
唐乐面无表情的瞪着我。
我挤了个笑容:“看你这样子,表面冷血无情,实际心头很热,应该是寂寞太久了,缺少男人的滋润。不如我将就一下……啊……”
唐乐迅雷之速翻起来,把我的头按到水下,我呛了几口水后,唐乐才松了点力。
“谋杀亲夫啊?”我喘口气说到,马上又被按下去了,这次我被呛到后,无论怎么折腾,唐乐都不松手,我直接窒息晕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已经快天亮了,我望着唐乐,说道:“我跟你无怨无仇,你居然对我下手这么狠,只能说明你是恼羞成怒!而恼羞成怒的原因,就是自己心里不想承认的事情被人说了出来,感到非常的恼羞,其实男欢女爱这种——”
唐乐的伞尖顶在了我喉咙上,说道:“你还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说啊!再说一个字,我立即给你放血!”
我举起双手,连忙摇头,因为我感觉她真的会给我放血。
唐乐把伞收回,冷言冷语道:“送灵人是吧?你也别闲着了,我追鬼煞的时候,在前面那个镇碰到一个怨鬼,是个哑巴,你去送送他吧。”
“哑巴?”我纳闷到,“不可能吧,鬼灵不受肉体缺陷的限制,就算生前是哑巴,死后也应该能说话啊!”
“那就是你的事了。我看那个哑巴鬼是上不了路的,留着的话,迟早是个祸害,但我那时要追鬼煞,没空收拾他。现在我去领除掉鬼煞的尾款,需要四天时间才能回来,你能把他送走就算了,你送不了,我就去散了他!”唐乐说到,完了还补充一句:“你知道我不会跟你开玩笑的。”
“具体在哪里?”我连忙问到。
“往东三十里的高家镇。”
“用你教我的送魂曲,能不能送走他?”
“送魂曲跟往生门一样,是送愿意上路的,他那个样子,肯定是不愿意上路。可他又是哑巴,我看你这次有点麻烦了!记住,我只给你四天期限!”
唐乐说着转身离开。
“四天?”我想了想,点头道:“行!但如果我办到了,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唐乐没搭理我。
我跟在她后面小跑,说道:“你想啊,反正你也是孤独的驱灵人,我是孤独的送灵人,不如我们做个伴,就像还珠格格里面唱的一样,让我们红尘作伴,活的潇潇洒洒。”
唐乐猛地转过头,吼道:“说就说,你还唱起来了?你唱歌很难听知道吗?”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母亲是驱灵人,但你父亲是丧乐人,也算半个送灵人吧,现在你又跟我相识,这就是缘啊!冥冥中注定的缘。有句老话……”我声音慢慢变小了,因为唐乐竖起了三根拇指。
“我决定三天就赶回来,你再说啊!”唐乐歪着头,皱着眉头。
我在嘴唇上做了个拉拉链的手势,然后紧闭着嘴。
“你再说的话,我现在就去散了他!”
我举起双手投降,唐乐转身朝西去,阳光洒了下来,她撑起了散魂伞。
爷爷说她的魄在十九岁时被别人散了,后来用假魄代替,成了个半死人,不能见到阳光。
望着唐乐的背影,我忽然有种心疼的感觉。心疼之余,还有种想保护呵护的心动。这种心动,从来没有过,对于江水枝的那种心动,只是不经事的少年朦胧情愫,可能身处当时看不清,但是现在退出来后,我知道那种少年情愫是经不起岁月推敲的。
而对于露露,那只是看到漂亮姑娘崇拜自己,加上男人的虚荣心,而单纯的喜欢而已。就像喜欢一个漂亮的花瓶,喜欢一本书一样,只留于毛肤,不进心。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完了完了,江水,你变骚了,再也不是那个正经的江水宝宝了!”
我回到露露家,吃了早饭后,把黄鼠狼挖出来,然后向大家告别,骑着摩托去高家镇。
在高家镇找了个旅馆住下,把钱存了一半进银行卡。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这个月收入太猛了!鬼村赚了几万,加上林海、大猴、何大手、老虎,这四单活,加起来都能买个廉价点的四轮车了。
不过这个高家镇的哑巴鬼,应该是没钱拿了。
可唐乐却说她干一单收费的活,能顶我干十年,那得多少钱啊?我昂起头想了想,得出一个结果,吹牛!
在旅馆睡了一天,等天黑后,我吃点东西后,开阴眼后,便去寻找唐乐说的那个哑巴鬼。
可是在镇子里转来转去,都十二点了,只剩下约定的两天时间,我还是没找到那个哑巴鬼。
“会不会耍我啊?”我歪着头,站在小镇的路中间。
前面不远处的垃圾桶里,有几个灵气快要散完,快要恢复原始劣性的野鬼,趴在地上垃圾桶旁边吸食饭气。吸完之后,又像畜牲一样的趴在地上跑了。这时,角落里一个人形的鬼灵才慢慢走出来。
如果一个鬼灵没有很重的怨气支撑,又不是呆在阴地的话,也没人供奉的话,长期以往,灵气就会被消耗掉,变得跟牲畜无异,只知道吃,也会无辜攻击夜里独行的人。
但是这种鬼灵的灵气太弱,不堪一击。可为什么那个人形鬼灵还会怕他们?
我带着强烈的好奇心慢慢走过去,那只鬼灵正吸食着残余的饭气。
“喂,大哥。”我开口到。
那鬼灵猛地一转身,很害怕的“啊呜啊呜”着跑了。
擦!踏破铁鞋无觅处!
他跟在哑巴鬼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除了镇后,哑巴鬼在一块草地上消失了。
他的尸体就埋在哪里,本能的躲过来。
我回镇里找了根铁镐,将哑巴鬼的尸体给刨了出来。看到尸体后,我心都寒了,果然人比灵坏!
哑巴鬼尸体的嘴巴被灌了阳泥,眉心钉了一根柚树木做成的木钉。
所以这样做之后,这人就算死了,也说不了话,还会痴痴傻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