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的笑了出来,还好只是打入冷宫,这样我还可以见到我的孩子,我又用力的给曲灵熙磕了个响头,“谢皇上恩典!臣妾还有个不情之请。孩子是无辜的,冷宫凄苦,臣妾一个人去静思己过就可以了,请皇上念在子情和思存是您的亲生骨肉的份上,将孩子托付给梅夫人照顾。”
“曦兰?也罢!杨长安,你还等什么快把这个贱人给朕带下去!”曲灵熙命人从景珍和碧落手上抱走两个孩子,他们仿佛是知道自己的就要离开母亲似的,号啕大哭起来,我不忍再看,频频向皇上叩首谢恩。
曲灵熙没有再看我一眼,拂袖而去。
“娘娘,不要为难奴才。”杨长安躬身道。
景珍将我扶起来,我无力的笑了笑,他还肯叫我一声娘娘,“杨公公放心,这就走吧。”
杨长安的眼眶一红,哽咽道:“娘娘可要带什么东西?冷宫不比这里啊,娘娘身子娇贵。”
我轻轻的摇摇头,“不用了,我是去思过的,带多了东西只怕落人口实。只是,公公看我这一身,可否容我换身衣服再走?”
杨长安点点头,“娘娘放心,万岁爷今儿是在气头上,过不了几天,万岁爷准保想起娘娘的好来,到时候亲自去接了娘娘回来。”
我莞尔,扶着景珍和碧落的手,转身去更衣。
不一会儿,我就穿带整齐出来,一身极为朴素的衣衫,头发简单的束起。虚弱道:“我们走吧。”
安阳突然紧紧的抱着我的腰,“母妃,不要丢下阳儿啊!母妃,不许带走我母妃!你们是坏人!”
我忍着身上的巨痛,轻轻的抚摸安阳的脸,“阳儿要乖乖的,要努力读书,讨你父皇的喜欢,在宫里只有你父皇的喜爱才是你的护身符。阳儿听话。”
“阳儿听话母妃就不走了吗?”
“恩,母妃不走,母妃是病了,要去医病,母妃现在很疼。”
安阳灵动的双眸含了满满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的落下来,懵懂的点头,“那母妃快点把伤养好,早点回来看阳儿,阳儿会想母妃的,母妃可不能不要阳儿啊!”
我含泪点头,然后毅然的转身,不顾安阳撕心裂肺的哭喊。
冷宫里许久未有人居住,虽然简陋,但是还算干净,想必是杨长安有心,让人草草的收拾过了。我躺在木板床上,裹紧身上的棉被,眼泪又流下来。
门忽然开了,冷风席卷而来,门复又关上。景珍轻声道:“主子吃点东西吧,您一天没吃了。”
我挣扎着坐起身,惊讶道:“景珍?你怎么在这里?”
景珍淡淡笑道:“奴婢就喜欢跟着主子,哪里也不想去,就自请跟随主子住进来了,主子可不要嫌弃奴婢笨手笨脚的。”
我知道景珍的性格,所以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的笑了,景珍也跟着笑,然后我们二人坐下一同分享着白粥。
强忍着身上的巨痛,我不能让景珍担心,可是这一身的伤要怎么办?我正想着,突然有人敲门,竟是碧落抱了衣物过来,她冲我福了福身道:“小姐,天冷了,奴婢去拿些衣物,所以回来晚了。”
我突然就忍不住泪,抱着她们一起哭泣,我在最落魄的时候,她们依然对我不离不弃,这样的情意我怎么能不感动。我亲如姐妹的蔓儿,终是离开我了。我生命中仅剩的两个重要的人,我唯一相信的两个人,倾络已经不在了,而蔓儿已经背叛了我。我和太后的约定只有蔓儿知道,我和楚尘的过去,蔓儿也清清楚楚。我对所有人机关算尽,唯独对你,蔓儿,我是掏心挖肺的真诚。可是蔓儿,我不懂你为何要背叛我,罢了,过去终是成空。
我们三人包头痛苦了一会儿,天色已晚,碧落服侍了我梳洗,我让碧落回去休息,她执意要守在我身边,我板起了脸,她才听话的去休息,经这场变故,碧落也累了。
我一个人躺在木板床上,闭上眼睛,将被子蒙在头上,过了很久,可是依然睡意全无。我突然感觉,身体似乎是要燃烧起来,头疼欲裂,我的浑身火辣辣的疼,身上的伤口已经变得麻木,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漂浮在云端,整个人轻飘飘的,我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我伸出手来想要抓住什么,可是我的手无力的在空中挣扎了几下,却什么都没有抓住,我的泪留下来,从滚烫到冰冷。
拼尽全身的力气,在自己的胳膊上狠狠的掐了一下,我的意识这才回来了一些。我张开嘴,虚弱的呼喊着碧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碧落赶来,她就在我的床前,我却看不清她的脸,胡乱的抓住她的手,断断续续道:“碧……碧落,救我……救我……我……我知道你……是楚尘安插……在我身边的,你去找他……让他救我……我不能……不能死……”
我醒来的时候,身上缠了很多的纱布,我略微动了一下,钻心的疼痛传来,我舔了舔干裂的唇,一杯白水递到我唇边,我看着楚尘,楞了一下,然后喝饱了水。
他坐在我床边,静静的看着我,他的眼睛微红,良久开口问我:“还疼吗?”
我别过头去,不再看他,轻声道:“谢谢。”
他也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我虽然没有回头,但是仍然能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
有些好笑,一年之前的这个时候,我初封贵妃,风华绝代。一年之后,我满身伤痕,躺在这破败的冷宫之中。
虽然在冷宫,但是日子也不是那么清苦,那些意料之中的奚落并没有来。本来我当时宠冠六宫,自然是有很多人恨我入骨,如今我落魄,自然免不了那些女子的欺凌,可是我来冷宫这么多天,却一点风声都没有,而且冷宫中的用具也齐全,想必是楚尘打点过了。我心中苦笑,如今落到这步田地,竟然要一个与自己有血海深仇的人来照拂。
天气渐渐的暖和起来,碧落推开窗户,阳光洒落一地,沁人心脾的花香。我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背上还有淡淡的疤痕,纷纷的,并不狰狞。
景珍将我的长发绾起,用一支桃木簪子固定住。我看着镜中的人儿,一张白皙的小脸,不施粉黛,却楚楚动人。景珍笑了笑,“主子天气这样好,奴婢扶您出去走走吧!”
我点点头,起身刚走到门口,却听见外面有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夫人这边走。”
我朝景珍笑了笑,“恐怕今天咱们不能出去了,有贵客来了。”我带着景珍和碧落恭敬的跪在门口,迎接梅夫人的到来。
梅夫人淡淡的看了我一眼,扬声道,“我要和幽芷说几句话,其他人全部下去。”
景珍担忧的看了我一眼,我微微笑了,示意她没事。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起来,我依然跪在地上,梅夫人站在我的面前,我虽然没有抬头看她,但是我能感觉到她冰冷的目光。她看着我,突然狠狠的打了我一巴掌,我身子一歪摔倒在地上,复又端正的跪好,梅夫人的巴掌如雨点般落下。我的脸火辣辣的疼,但是仍然没有丝毫的怨言,我知道她恨我,但是她是这宫里唯一会善待我孩子的人,她是这宫中少数的有良心之人。
梅夫人突然紧紧的抱着我,失声哭泣道:“你怎么不躲啊?你怎么这么笨啊?为什么要默默承受这一切?你本来应该和自己的孩子团聚的,你现在落到这步田地,你都无所谓了吗?”
我轻声道:“只要夫人高兴,能善待我的孩子,其他的都无所谓了。”
她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和她对视,她眼中有隐隐的怒火,不像是我初次见到她时的与世无争,她冷冷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逼我?本来我一个人青灯古佛,了此残生也就罢了,你为何要将我带回这宫中?世人都以为这是在救我,可是我如何不知这是在害我,是在一次的将我推入火坑啊!”
我平静道:“是太后要我这样做的,我别无选择。”
她冷笑起来,“姑姑就是不肯放过我。她不肯放过我!幽芷你知道当年皇上为何宠我吗?你有没有觉得我长的很像一个人?”
我仔细瞧了她的眉眼,心中陡然一惊,她凄楚笑道:“没错,就是因为我和我的姑姑有那么几分相似,所以当年我才能宠冠六宫。可是后来有一天,我发现了,我的丈夫,和我的姑姑,他们两个竟然是那样的关系,我发疯的吵闹,我去质问我的姑姑,我以为皇上是爱我的,可是我太高估自己了,皇上竟然想要杀我,是姑姑求的情,我心如死灰,想着就这样一生常伴青灯古佛。
可是如今,我又回到这座黄金打造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