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药谷谷主来之前,我就告诉熙,宫里如果多了人,是谁也瞒不了的,所以我就坦白了,说我如何认识的药谷的人,如何请谷主进宫,这一切我丝毫没有隐瞒,包括蓝灵是药谷的下一任谷主。
熙该是知道药谷的医术的,当他听闻后只是神色忧虑,“寒儿,是不是我们的孩子有什么危险?”
我一听,有些心酸,果然是心思缜密的人,这样就看出了端倪。我轻轻靠在熙的肩膀,柔声道:“熙,谷主说,我腹中怀的是双子呢,而且是龙凤胎。”
“真的?药谷的医术朕相信,既然谷主说了,那肯定是真的!寒儿,你可真是我朝一大功臣啊!”熙激动的拥紧我。
我微微叹了口气,苍白的笑了笑,如乱世浮萍一般无力,“可是谷主说,我身子弱,若要产子,必要剖腹。”
熙的眼里闪过痛色,“寒儿,孩子我们不要了,我们两个在一起也很好的。”
我笑了,温柔的抚摸他俊俏的脸,“可是熙不是很想给安阳添个弟弟么。”
他紧紧握住我的手,他的手也是那样冰冷了,就和我刚刚听到要剖腹时一样的冰冷,这是不是说明我和他心有灵犀呢?记忆里他的手总是温暖的,只要他握着我的手,我的心仿佛就不再冰冷,仿佛那里面装的就不只是仇恨,可是如今,眼前这个男子,为了我指尖冰凉,为了我让悲伤爬满他明亮的眼眸。
“我只要你,如果孩子要拿你的命去换,我情愿不要。寒儿,答应我不要做傻事,我不许。”
我在他怀里咯咯的笑出声来,“放心吧,只是剖腹而已,不会死的……?”
他的手指抵在我的唇上,“我不许你说那个字,不吉利的字通通不许说!”
我点点头,将身子靠近了他,“我不会死,谷主说了,一定会保我母子三人平安的,相信她,也相信我。”
今日整个紫禁城上空飘扬着诵经的声音,那些无边的经文,像一张网,笼罩在紫禁城上空。这些和尚是在为我祈福,因为今天是我剖腹产子的日子。紫禁城中,听闻我要剖腹,无一不震惊,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我就此死去,连同我肚子里的孩子一起,从此长眠地下。
熙,紧紧的握住我的手,看着床上面色如常的我,他的手在发抖,但是脸上仍然是镇定的表情。这个铁面君王,竟然为了我而害怕的发抖。我用力回握了他的手,轻轻的笑了笑。
蓝灵端了药碗过来,“麻醉汤,喝了就不会痛了。”
“这个是我亲手调的,喝了这药,你醒来时,孩子就出来了,一点都不会痛的!”蓝灵白了她师傅一眼,谷主只当没看到,接着对熙道:“幽芷她夫君,你出去吧,这里交给我们师徒二人就好了。”
熙紧紧的握住我的手,摇头道:“谷主,我就在这里陪着寒儿,哪里都不去。”他又温柔的看向我说,“万一有什么闪失,我们一家四口,就在下面团聚。”
“五毒!要是你也对我这么深情就好了!不至于让我等这么多年啊!”
蓝灵狠狠的瞪了她师傅一眼,愤然道:“你还羞不羞了?现在是想那个老书生的时候吗?真不知道师公当年为什么把谷主之位传给了你!”
谷主呵呵一笑道:“皇上还是请您出去等候吧,幽芷交给我你放心吧,您就快出去吧,免得一会场面太血腥,你再晕了,我还要照顾你。”
我点点头,“熙,你出去吧,产房你怎么好进来。我喝了药,马上就睡着了,你去外面等我。”
他在我的唇上吻了一下,柔声道:“我等着你。”
许是药力发挥了,我沉沉的睡去,我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我仿佛回到了巨鹿侯府,我还是侯府里的金枝玉叶,我看到一男子,青衣长衫,负手立在桥上,满园春色,竟然就瞬间失了光彩,全因那男子的嫣然一笑。他回首,轻轻唤我,“幽芷,过来。”
我鬼使神差的走过去,他向我招手,仿佛是一个魔咒,令人无法抗拒。他轻轻的拥我入怀,漫天飞扬的梨花,落在我们的肩头,我轻柔的唤道:“尘哥哥。”
我猛然惊醒,冷汗森森,腹部传来一阵刺痛。楚尘,我怎么会梦见他?
“寒儿?寒儿你醒了?!”我这才发现,熙跪坐在我的床前,俊美的容颜憔悴不堪,我心疼的抚摸他的脸,缓缓点头。
他想要拥抱我,但是顾忌我身上的伤口,所以只是紧紧的握住我的手,难以抑制的兴奋,“你真是淘气,睡了那么多天,害我担心死了。”
我歉意道:“你瘦了。”
他嘿嘿一笑,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道:“快把孩子抱来!”
蔓儿和碧落缓缓走进来,怀里抱着两个小小的孩子,他们是那么小,小脸皱巴巴的,小巧的眼睛紧紧的闭着,似乎是在做一场美梦。熙将两个孩子抱在怀中,“看这是我们的孩子,果真是龙凤胎呢!”
我的泪忽然就流了下来,这个世界上终于不再只有我一个,我有孩子了,我的血肉至亲!
熙温柔的嗔道:“傻瓜,哭什么?”
我跑破涕为笑道:“他们好丑啊。”
熙佯怒道:“胡说,我们的孩子怎么会丑啊?父亲和母亲都那么好看,他们自然也是一个玉树临风,一个国色天香!”
我点头笑道:“可是他们好小,怎么会那么小呢?”
“孩子是不足月生的自然小些,等过阵子就好了,用不了几年,就像安阳那样了!”他抱着孩子,一副慈父的样子,我欣慰极了,出言道:“我想抱抱。”
熙摇摇头说:“你身子弱,身上的伤口还没好呢,你只能看看,亲亲,就是不能自己抱,要是想抱孩子,就要快点好起来!”
几日后,蓝灵师徒二人来向我辞行。本来蓝灵是要再留一段时间的,可是她师傅急着回去成亲,所以我的伤好的差不多时,两个人就要回去了。
蓝灵将一个匣子留给我,里面有她秘制的各种灵丹妙药。
熙本来听说她们要走,是要来送行的,可是让蓝灵的师傅一口拒绝了,“我就够啰嗦的了,没想到,幽芷的丈夫比我话还多,一个劲儿问我寒儿的伤怎么样啊,寒儿有没有危险啊,寒儿怎么还没醒啊,乖乖,烦死我了!徒弟,为师今日终于知道你的痛苦了!徒弟咱们早点走吧,再呆下去我会疯的!”
我嘿嘿一笑,不置可否,我能想象到,熙当时的样子。
蓝灵瞪了她一眼,转而对我道:“太医院的孙太医,可以相信,他与药谷有些渊源,有事尽管找他。还有,幽芷,你要好生照顾你的女儿,千万记住啊。”
我的眸子里含了泪,跪在地上,蓝灵立刻来扶我,被我拒绝,恭恭敬敬的对她们磕了三个响头:“我和孩子的命是你们救的,幽芷无以为报,大恩大德,唯有记在心中。”
蓝灵眼眶微红,别过头去,谷主身伸手扶我起来:“刚刚出月子,地上凉着呢。有空来药谷玩儿,别忘了咱们就行了。幽芷你一个人在宫里,万事小心啊!”
我点点头,她们转身离去,蓝灵至始至终没有再看我一眼,她是如此坚强的人啊,我的泪倾泻满地。别了,我如果有命或者离开紫禁城,我一定去药谷,安度残生。
产后,我的身材慢慢恢复,只是小腹上还有一条浅浅的疤痕印记,不过用了蓝灵的药膏,已经好多了,不是很明显了。熙说我们的孩子要想个好名字,要有含义,所以这么多天来,他一直不肯告诉我,他到底给两个孩子取了什么名字。直到那日,我在他的书房发现了书本里整整写了十几页的名字,看来他也很是苦恼的,不然就不用想这么多了。
他见我发现,讪讪的笑了,“寒儿觉得哪个好?”
我看了一眼,如今熙的孩子排辈该是子这个字,他整整写了上百个名字,每一个都很好,只是他这样的情意让我感动,于是道:“子情,男孩就叫子情。”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冰冷,但是旋即又回复了平常,眼神一亮道:“代表了你我绵绵的情意,好,好名字,曲子情,朕的太子!”
我一惊,连忙摆手说:“万万不可,子情还小呢!”
熙笑了笑:“他总有一天会长大啊!朕要立子情为太子!”
我摇头道:“皇上不可以啊,子情还这么小,虽然我朝立贤不立长,但是这样小的孩子,难以服众啊,皇上若是疼子情,就等他长大再说吧!”
熙略微思索,“是我唐突了,那就等几年吧,反正这太子之位早晚都是我们的子情的。”
我这才笑了,“那我们的女儿呢?给取了什么名字?”
他微微一笑道:“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我们的女儿就叫思存。”
子情和思存的满月酒摆在未央宫里,整整三日的夜夜笙歌,彰显了皇上对我的宠爱。那一日,我着了金黄的贵妃礼服,端坐在大殿上,俯视下面所有的嫔妃,熙坐在我的左边,明黄色的龙袍熠熠生辉,与我一对璧人。景珍带着乳母抱着子情和思存站长一旁,熙拉了我的手,温柔一笑,然后朗声道:“五皇子曲子情,封德亲王!七皇女曲思存,封长宁公主!”
满座哗然,尚不足白日的娃娃,居然能够封亲王,居然和燕王平起平坐,这着实让人愤愤。刚生下来的女儿封了公主,这也是奇谈了,曲国从来都是,帝姬出嫁了,才可以封为公主的。这与我们母子三人是莫大的荣耀,于是我起身向熙跪拜谢恩。
熙和颜悦色的扶我起来,俯视下面一干嫔妃,命妇。
德妃首先带头叩拜,之后恭贺之声此起彼伏。
我将这一切看着眼里,淡淡的微笑。真正到我登场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