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出奇的安静,一身着明黄的男子负手而立,他的背影略显孤寂,在这偌大的殿内,竟然显得有些无助,他是帝王,此刻却这样落寞。
我缓缓走上前,柔声唤道:“熙。”
他转身紧紧的抱住我,近乎窒息的拥抱。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寒儿,陪着我,我要你永远陪着我。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我忍不住用力回抱他,柔声道:“我答应你。”
他抱我更加用力,“寒儿你知道吗,青茹她疯了,青茹是一个很温顺的女子,朕很喜欢听青茹弹琴的,她是视琴如命的人,好好的一个人就那么疯了。太医虽然说是因为小产后没有好好调理身子,才导致的青茹精神失常。可是我知道,没有那么简单,这后宫凶险啊。寒儿我担心,你会出事。我爱你,我不想你也出事。”
这样的帝王怎能让人不动容,我不禁哽咽道“熙可以保护我啊。”
他点点头:“我一定会保护你,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我只是害怕,青茹那样与世无争,还是有人对她不利,我虽然留意到了,竟然无力保护她。寒儿你说朕这个皇帝是不是很没用?朝堂上处处受九皇叔的打压,朕都已经二十五岁了!他居然还要霸着摄政王的位子不放。还有那些大臣,结党营私,宰相仗着是皇后的父亲更是倚老卖老。朕这个皇帝窝囊啊!”
他像个孩子一样在我怀中倾诉着,我轻轻抚摸他伟岸的背脊。柔声道:“熙,你是明君,只需时日,这些荆棘自然被你除去的。我相信你可以成为千古一帝。”
他抬眼望我,眼里有欣慰也有震惊,喃喃道:“千古一帝?”
我点点头更加坚定道:“熙一定会统一天下,成为千古一帝,受万民敬仰,流芳百世,名垂千古。”
他敛了笑容,正色道:“好,说得好,朕一定会流芳百世!统一天下!”
我盈盈一拜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笑容如这恼人的秋风般在他的脸上荡漾开来,他俊逸的容颜更加动人,与阳光结合的美轮美奂的笑脸,我一时看得怔了,这笑容有几分真切呢?只听他略有些戏谑地道:“到时寒儿要什么呢?”
要什么?我就是说了,只怕到时你未必能给得起!我要的自然是命,是你们曲国人的命,自然也包括你曲灵熙。
我莞尔一笑,伏在他肩膀,撒娇道:“自然是要皇上了。我这做小妾的自然是想要夫君多疼爱一些了!”
他抱紧我,声音里透着喜悦道:“寒儿肯为了我争宠了吗?”
我佯怒道:“谁叫你那么多如花美眷养在深宫,户部还要没事吃饱了撑的,每三年就选一次秀女,巴巴的送那么多女人给你,我要是不争上一争,这日子还有得过么?只怕红颜未老恩先断,我可是不想斜倚薰笼坐到明。”
他笑道:“这感情好,朕就喜欢你们围着朕团团转,这样才气派!寒儿要努力讨朕的欢心啊!”
我在他怀里微微挣扎了一下,因知他是说笑,所以故作生气推开他道:“谁要讨你欢心啊!”
他忙拉住我笑道:“那我讨好你总行了吧!”
我娇羞着背过身去佯怒道:“谁要你讨好了,真不知羞。”
闻言他的笑声朗朗,“若说羞耻,朕又怎及爱妃你呢?”
我的身体一僵,他怀抱里的温度好似荡然无存。我回头对上他的眼,他眼中似乎有一种愤恨在消散,只是一瞬间,便又是温柔满满。我不禁感慨,这人果然不是表面上那样简单的。
他见我失神,更加用力的抱紧我道:“寒儿在想什么?”
我抬头看看他,有些委屈的说:“我饿了。”
他笑着敲我的额头道:“真是贪吃,朕怎么选了你这样一个贪吃的妃子啊?”
我笑道:“那皇上还敢不敢要呢?”
“要,怎么不要,那么巴巴的把你弄到身边,疼你还来不及呢。”他说着,在我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我有些失神,和他还没有这样亲昵过呢。他见我红了脸,皎洁一笑,扬声道:“杨长安!传膳!”
从养心殿回来天色还尚早,初秋的午后依然炎热,但是我却是冷汗淋淋。回到景仁宫,蓝灵见我神色不对,连忙端了安神汤给我。我一饮而尽。蓝灵诧异的看着我,半响才道:“你吃错药了啊?”
我恍惚回神惊道:“蓝灵,你可是药谷的传人啊!”
蓝灵摇摇头道:“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怀疑我的医术。我是奇怪你今天喝药怎么这样痛快?这药很苦的!”
我凄然道:“良药苦口么,况且蓝灵是不会害我的。莲昭仪疯了,别人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我却是知道的,《魔音》真的害人不浅啊!”
蓝灵诧异道:“你是说莲昭仪是因为弹了魔音才精神失常的么?”
我点头道:“蓝灵这个你该比我清楚。德妃好重的心机啊,早早的就挖了陷阱等着我们钻呢。不知道这曲谱她还给了谁,如此看来,莲昭仪失子她也脱不了关系了。”
蓝灵愤恨道:“这女人真是丧心病狂!只是,《魔音》已经失传多年,她是哪里得来的呢?”
我摇摇头,“如今我还不能与她撕破了脸。这宫中我腹背受敌,当日我落水也是有心人的安排,这宫里明里暗里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害我呢。区区一个德妃,我谨慎些,她也得不了好处。”
“如此说来,你是知道何人退你下水了?”
“我虽没看到那人的长相,但是她的一双绣鞋我是看得真切的,那绣样也很是少见,栩栩如生的。这样类似的花样,我之后又见了一次。在皇后那里,她的大宫女白露,就是个手极巧的女子。”
我们正说着,韵姚打帘进来,冲我服了俯身道:“娘娘,太后娘娘召您过去呢!”
我微微笑道:“知道了,这就过去。给本宫更衣吧。”
将原本汗湿的宫装换下,景珍挑了一件极素雅的衣裙给我换上。我冲她淡淡一笑,景珍果然是心里明镜的人,知我心思,穿这件衣服去见太后,既不显得寒酸,又有些高雅,去见太后正合适,况且太后本就对皇帝有异样的心思,所以向来不喜欢熙的妃子,尤其是美艳的女子。我如今穿得这样朴素,自然能显示出太后的华贵。
太后慵懒的歪在贵妃榻上,唇边挂着淡淡的微笑,只是如此寻常的情态,就美丽的不可方物,顷刻间倾国倾城。
太后缓缓睁开眼睛,见我愣着,淡淡道:“寒妃来了。”
我一惊,连忙俯身下去见礼道:“臣妾参见太后。”
太后的声音依然是波澜不惊,听不出喜怒来,“刚刚寒妃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
我不由脸红道:“是臣妾失礼了,倒叫太后笑话了。臣妾也不瞒太后,刚刚臣妾看太后的睡颜,不觉经看得痴了,所以才忘了行礼了。”
太后莞尔一笑道:“你这丫头真是会说,快坐吧!”
“谢太后!”
太后今日的精神很好,许是和莲昭仪疯了有关,若不是我知道莲昭仪发疯是德妃一手策划,此刻看太后的神情,定会以为是太后所为。又少一个皇帝喜欢的的女人,太后自然是要开心的。
太后命人沏茶给我,与我一同品了起来。良久方道:“听说莲昭仪疯了。”
我点点头,神色如常道:“确实是,今儿才疯的。真是可怜。”
太后道:“可怜什么?”
我叹气道:“自是可怜了安阳帝姬,前些日子臣妾看见莲昭仪带着帝姬在御花园散步,帝姬煞是可爱,着实让人喜欢,没想到才这么几日莲昭仪竟然发生这样的不幸,可怜了帝姬,小小年纪的就没了娘疼。媚娘疼的滋味臣妾是知道的,很难受。”
太后神色缓和下来,慈祥道:“安阳是很招人喜欢,哀家也喜欢那孩子。安阳是天之骄女怎么会没娘疼呢,他父皇那么多妃子呢,哀家瞧着寒妃也不错,识大体,又饱读诗书,若是把安阳交给你,哀家也放心。”
我不禁欢喜道:“太后……”
“寒妃,安阳就养在你的景仁宫吧。”
我起身下跪道:“谢太后!”
太后摆摆手道:“哀家乏了,你跪安吧。”
我躬身道:“臣妾告退。”
安阳帝姬我是真的想要收养的,安阳确实很可爱,我很喜欢她。再就是收养安于我来说,也是好事,虽然是收养,但帝姬到底要叫我一声母妃,在宫里有个孩子总是有依靠的。况且,安阳还很得熙的宠爱。其实我并不是收养安阳的最佳人选,四妃哪一个的资历都在我之上,我入宫时日又尚短,熙不会想到要我来收养安阳的。我只有去求太后,而刚好她也有意扶植我。
信步走在慈宁宫的花园中,心情难得的舒展,清风徐来,让我恍惚以为是吹面不寒的杨柳风。太后这里的花极好,花匠该是花了心思的,虽已是秋天,但是仍然可以见到许多春天夏天才开的花朵,朵朵娇艳,就如这紫禁城的三千佳丽。嫣然一笑,这百花园自然不能一枝独秀,但是却可以独领风骚。
我心下高兴,就携了蔓儿和碧落在园子里赏花,让仪仗现行回去。
“小姐你看那个是梨花吗?天哪,这个季节梨树还能开花!太不可思议了!”蔓儿欢悦的跑去。
到底是十几岁的孩子,心性还是贪玩,我笑道:“当心点,这可是太后的园子。”
碧落倒是乖巧了许多,虽然眼睛也在四处的玩赏,但是仍然在我身边站定。我看了一眼碧落焦急的眼,笑道:“我们去那边转转吧。”
碧落闻言一喜,扶着我往假山走去。越靠近假山我也是感到由衷赞叹,修这园子之人必是巧夺天工。假山被一座水池团团围绕着,我奇的是,我一路走来,这假山竟然也在不同变换着姿态,从每个角度望去,它都俨然不同。巧妙的利用了光和视觉的角度,形成强大的视觉冲击,这样生动有趣的妙境,自然让人移不开眼球。离近了看,池子里有十二个铜像,仔细看来,原来是十二生肖,甚秒的是每一个时辰都会有相应的属相升起,潺潺的流出水来。
“呀!娘娘快看!那铜像会动呢!”我寻着碧落的惊呼望去,果然铜像动了,再看看天色,已近黄昏了。碧落飞奔过去,瞧了个仔细。
我不禁笑道:“小心掉进池子里,到时候我可不去救你。”看着看着,我不经惊呼,这池子以及假山的变化,竟然是按照五行八卦来运转的。又朝四周细瞧了去,眼底忍不住蒙了笑意,嘴角完成好看的弧度,原来如此……
我唤了碧落和蔓儿回宫,她们脸上都是意犹未尽的神情,显然是没玩够,但又不能驳我的意,只好悻悻的和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