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奈觉得这次的梦有些不同。
因为她感觉自己可以随意的走在自己的梦境里,不像平日总是找不清方位。低头一看,手里还拿着木人,看来是因为在神社的关系吧,连在梦里都可以握着现实中的东西。
筱奈在黑暗的梦境中向前走着,看到前方逐渐有放大的光亮。
啊……看到了,德川胧薫就在那间屋子里。
屋内,佣人们为胧薫穿着最后一层嫁衣,将和服打上结绑好。
“咳咳……咳……!”胧薫的咳嗽声突然越发加重,最后捂着嘴跪倒在了榻榻米上。
“小姐!小姐您还好吧?”佣人试图扶起胧薫,却发现少女的白色袖口上已经沾染上了咳出的血迹,“这……血……小姐,您怎么了?怎么咳血了?”
“咳……咳咳……”难以抑制的剧烈咳嗽。
眼看后天就是成婚之日了,却在现在给小姐试穿婚衣时出了意外。佣人们开始不安起来,纷纷跑出房间去请示夫人和老爷。半晌之后又找来了大夫,诊脉之后却发现胧薫已经患上了最为严重的风寒,病因思念成疾,火已攻心。
“……小姐这是心病,龙肉也治不好了。”大夫最终也无能为力。
病榻上,胧薫的面色苍白如纸。短短两日里,少女已经没有了从前的笑容与气力。
母亲惠都整日在她的病榻前以泪洗面,父亲直平眼看爱女病入膏肓却又无能为力,他深知这是拆散她和千臣的结局,可后悔已经晚了。
“……母亲……对不起……”病床上,胧薫的声音满是疲惫。
惠都擦掉眼角的泪痕:“怎么会……胧薫,不要这么说。”
“我得了这样的病,已经不能嫁给上府院公子了。”胧薫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却觉得这样真好……对不起啊……”
惠都的泪水流下来。
“千臣君……”她气息渐渐微弱,“他还没有从老家回来吗?”
“……就快了。”惠都哽咽着,“你父亲已经写信通知他,昨天就已经坐着马车往回赶了,胧薫,千臣就要回来了,就要了。”
“那我一定……要等到他回来才行呢……”
“是啊胧薫,你要坚强起来,等到千臣回来,母亲就去请求你父亲将你嫁给他,所以……你要撑下去……”
“真的吗……”胧薫淡淡的笑出来,“真想再见一眼千臣君,这么多年来,他还从来都没有叫过一声我的名字,母亲,我真想等到千臣君回来啊……”
“胧薫……胧薫!”
胧薫的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落,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千臣君……”
胧薫病逝的当天晚上,千臣终于赶了回来。他并没有见到胧薫最后一面,在整个充满了哭泣声中的房间里,他只是怔然的站在门口望着病床上的胧薫。
安详的脸庞。
像是睡梦中一样。但是……她这次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葬礼过后的一周,千臣神情恍惚的来到了小时候与胧薫玩耍的荷池旁边。冬天的池子泛着冰冷的光,倒映着他的面容。他望着水面,这么多天以来,他终于流下来了痛心的泪水,一滴一滴全部都落进了水底。
“胧薫……”颤抖着呼唤着少女的名字。
——我喜欢千臣君,千臣君呢?
“……胧薫……”
——千臣君也喜欢我吗?
“……樱……羽……”
——不要再叫我小姐了,为什么都不喊我的名字?
“……胧薫……不要走……请不要走……”
晚到的呼唤。迟来的挽留。
只是,已经再也来不及了。心爱的少女再也无法对他露出微笑,再也无法牵住他的手。千臣望着池水,没有犹豫的跳了进去。
第二天清晨,家仆们发现了千臣,在冰冷的荷池里,身体已经凉透。有女佣伤心的哭泣,哽咽的说着“千臣少爷是追随胧薫小姐去了”。
但是,他们没有人知道,自行结束生命的人是不会进入天国的,他们会徘徊在冥河边,化作一只小小的萤火虫,在水面上飞舞飘动。
筱奈望着眼前的梦境,内心酸溜溜的难受起来。原来胧薫病逝之后,千臣为了追随她而了结了生命。所以他们才会彼此错过,所以胧薫至今还在等待着千臣。
梦的场景忽然一跳。
黑暗的尽头又出现了池田公园的那棵樱花树,德川胧薫又站在了树下,仰望着头顶的樱花。
筱奈望着她,知道她是想要寻求自己的帮助才会将她的过去讲给自己听。
于是筱奈踩着梦境的水面跑过去,走到她的身边,拍拍她的肩膀。
胧薫回过头来。
这是她们第二次正面相见。
“你一直在等待千臣君吧?”筱奈说。
胧薫点点头。
筱奈将手中的木人递给她,“在这里哦,你的千臣君,所以,你已经不需要再等待了。”
胧薫低下头,张开手掌,拿起木人的那一刻,赤红色的光芒突然从木人的身上大片大片的绽放开来,所有的光芒凝结在一起,积聚成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千臣君……”胧薫望着金色光芒中的身影,睁大了眼睛。
“胧薫,让你等了这么久真是抱歉。”少年对少女露出温柔的笑意,“现在,我来接你了。”
少女流下泪水,幸福的笑出来,扑向了少年的怀抱。
在这片如樱花般灿烂的光晕里,少女和少年终于牵住了彼此的手,薄弱的身体缓慢的消失腾空,一点一点的变得透明,更加透明,逐渐的飞上高空。
筱奈知道他们的灵魂以近被净化,就要去往天国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一刻哭起来,甚至朝渐渐消失在空中的胧薫大声喊道:“能找到你的千臣君,真是太好了!胧薫,这次你一定要幸福哦!”
胧薫转过头来,微微的笑意消失在了黑暗中。
留下了这样动听的声音,像是雾气一般朦胧轻盈。
“谢谢你,筱奈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