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人就这样僵持着,但于深心里很清楚,这样下去他拖延不了多久,等村子里的人回来,他和叶明西也难逃一死。他脑海里转过无数个逃跑的方法,但都被一一否认,叶明西神情呆滞,他好像已经完全不关心眼前所发生的事。
“你们干什么!”一声厉喝传来,老张头领着丁有财和其余几个人出现在小路尽头,那三个村民面上一喜,像看见救星一个朝他们跑过去,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老张头说了一遍。
老张头辈份很高,在村里也是个能说得上话的人物,他指着于深大声道:“快把村长放了,要不然你们两个都得死!”
“至少还有他来当垫背。”于深面无表情,完全不为所动。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村长连忙说道,“于兄弟,我现在就带你们去出口,我跟你保证,在你们平安离开之前,绝对不会再有人追过来!”
“村长!不能放他们走啊!”老张头心急火燎的喊。
“谁都别跟过来,放他们走!”村长命令道,此刻为了保命,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老张头等人愣了一下,只能向旁边退开,于深一手架着村长,一手提着叶明西,缓缓从他们中间穿过,村民数次想要动手,都被村长的眼神遏制,因为他不敢冒险,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就在这时,叶明西忽然呵呵呵笑起来,听上去那么古怪,令人不寒而栗,他仿佛一下子就清醒过来,盯着那些村民说:“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平安无事了吗?远远还没结束呢,将来我要你们所有人都跟着陪葬!”
这句话像炸雷一样提醒了老张头等人,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神里都读到了同一种意思。
是的,不能让他们离开,否则所有人都要死!
村长看见他们逐步靠近,脸色大变:“你们干什么,没听见我说的话吗,都别过来!”
“村长,对不住啊,咱们等为大局着想。”老张头冷漠的说,其余人不约而同握紧手里的武器。
于深不知道叶明西为什么现在还要激怒他们,但是看这些人的表情,显然都起了杀心,而村长比他更着急,大声质问道:“我才是这个村的村长,你们谁要敢再靠近,我就把他当成供品献给神明!”
村民纷纷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惧怕之色,丁有财眼珠一转,凑到老头头耳边嘀咕几句,老张头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说道:“村长,这些年大伙都很听你的,所以现在你也得为大伙着想,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而搭上全村人的性命。”
“张德全,你说什么混帐话!你们谁敢轻举妄动,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村长这会简直腹背受敌,声音都变了调。
叶明西神情狰狞,哈哈大笑道:“听见了吗,他要把你们全杀了,你们都得死,全部都得死!”
老张头脸色铁青,望了眼身后的村民,丁有财率先反应过来,振臂呼喊道:“兄弟们,咱们都是拖家带口的,千万别让他们跑了,否则老老小小都得跟着陪葬!”
哪个人不想先保住自己的命,听他这么一喊,什么都顾不上了,纷纷朝于深他们扑过去。于深大惊失色,叶明西却在这时抢过他手里的碎瓦片,用力划向村长的脖子,把他推了出去。这几乎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村长撞到领头的丁有财身上,惊恐地看着自己手掌上的鲜血,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柄匕首猛得插进他咽喉,鲜血喷涌而出。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老张头,满眼都是怨毒和恨意,老张头神情阴鸷,冷笑地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说完,他使劲一堆,村长轰然倒地,捂着脖子浑身抽搐。说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村民也没想真要了村长的命,一个个都吓懵在那里,老张头瞥了他们一眼,厉声说道:“祠堂里那些棺材可不是给咱们自己准备的,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追啊!”
“可是这……”丁有财惊恐指着地上的尸体,他没想到平常不爱管闲事的老张头居然这么狠,说杀就把人给杀了,一点余地都没留。
“村长是为了保护村子,才被那两个歹徒活活害死,这份英勇大义咱们得记在心里,无论如何都要抓住那两个人,为村长报仇。”老张头眯着眼睛,仿佛事情真相就是像他所说的那样。众人对视一眼,虽然没有开口,但显然都已经默认老张头的说法,老张头仰起头,又接着道:“咱们能不能逃过一劫,就看今天晚上了,留两个人把尸体处理一下,其他人都跟我走!”
天边雷声隆隆,乌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风中带着暴雨前的湿润,像一把沾了露水的尖刀,从皮肤上划过,凉透了血肉。于深拉着叶明西飞快奔跑着,他没有进山,而是来到东边那间废弃多年的旧屋,他们刚踏进去,大雨就倾盆而至,冲刷掉他们留下的所有痕迹。
于深推了一个旧柜子抵住门板,透过窗户看了片刻,确定没有人追来后,才拨开墙角那堆稻草,抱出藏在里面的小女孩。他不能把这孩子单独留在山上,也不知道什么地方才是安全的,思前想后最终选了这里,既然是间废弃的屋子,他想短时间里应该不会有人找过来。
这孩子还没有醒,小小的脸庞泛出潮红色,呼吸忽急忽缓,情况看起来不太妙。于深找了块布把她绑在自己怀里,对一直呆呆坐在地上的叶明西说:“这雨应该很快就会停,等天黑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叶明西终于抬头看向他,对于这个来厉不明的孩子,他没有一点惊讶之色,只是淡淡说道:“下雨了,我们谁都走不了。”
“走不了也要走,我不会在这里坐以待毙!”于深神情决绝的说。
“想要活,你就不该回来。”叶明西已经恢复从前那幅冷静的样子,仿佛他刚才的歇斯底里都是于深的错觉。
“我不想在内疚中过一辈子。”于深说。
“但至少你和这个孩子能继续活下去,而现在,什么都没用了。”叶明西嘲弄地笑了一声,他眼中即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不管结果是什么,对他来说都已经无关紧要。
“我要我们都活着!”于深握住他的胳膊,坚定的说。
“我早就死了,在出生的那天,我就已经死了。”叶明西始终不为所动。
于深一把将他拽过来,用力抱进怀里:“那就为我再活一次,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