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有出口,第二棍已经落在后脖子上,他浑身一颤,轰然倒下,再也没了动静。于深喘着粗气把这两个人拖到院子里,叶明西看见他,脸上露出无比愕然的表情。于深从地上捡起块石头,快步走到那间笼子前,用力砸向铁锁。
叶明西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你不该回来这里!”
“因为我还是个人,不能看着你白白送死!”说完这句话于深就再次砸向铁锁,他那身力气在这时终于发挥作用,锁扣很快应声而断,他打开笼门,把叶明西拉出来。
“跟我走。”他声音急促的说。
这个地方随时都可能有其他人过来,于深只想带叶明西尽快离开,但是叶明西却在院子中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疯女人。疯女人抓着铁栏杆,嘴巴张开着,她的舌头早就被人活生生割掉,只能发现呜呜咽咽的声音,她痴痴盯着叶明西,手向前伸出,眼里充满渴望。
于深又看到叶明西脸上露出那种压抑的痛苦,所有的苦难好像都在那双眼睛里。于深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不能离开这里,他一句话也没有说,捡起那块刚刚被扔掉的石头,快步过去用力砸向锁眼。叶明西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却有泪水在眼中渐渐聚集。
是啊,他可以带她一起走的,哪怕要饭,哪怕露宿街头,也比在这里好上一万倍。
他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好像捡起反抗命运的勇气。他走到笼子前面,跟于深一起砸向锁眼,他的动作越来越快,眼泪也越流越多。疯女人伸手想碰碰他的脸,突然间看见那几个走进院子的人影,拉住叶明西惊恐的叫起来。
于深和叶间西同时停下动作,消失的碰撞声令身后的脚步声愈加清晰。于深看了叶明西一眼,缓缓回过头,村长领着四个村民就站在院子中间,满脸骇人的笑意,开口说道:“原来你还会自投罗网。”
叶明西作势想要上前,却被于深拦在身后,于深看着眼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人,质问道:“你们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还有半点良知吗?”
“良知这种东西,可以有也可以没有,善事做得再多,也不如花点钱来管用。”村长气定神闲的说,“人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就像你那个弟弟和他的朋友一样,真没想到你会为这个人回来,倒是我看轻了你。”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他和这个女人,我都要带走!”于深神情坚决。
“话先别说得太大,闯进这个地方的人,就别想再活着出去,要怪你只能怪叶明西,是他把你从山里背回来的。”村长冷笑着,似乎所有事情对他来说都理所当然,“现在你眼前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乖乖束手就擒,这样还能少受苦点,不然的话皮开肉绽那都是轻的。”
于深不屑的哼了一声:“我只知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你们的所做所为,躲得过今天,也躲不过明天!”
“看来你已经选好了。”村长眼里射出两道冷光,抬起手说,“把他们抓来,活的死的都不要紧,我只要人。”
最后一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没有留下任何转圜余地,身后那四个村民挥舞着棍棒饿狼般扑过去。这些人也是村里的一份,知道让于深逃掉的话代表什么,根本没有丝毫手下留情,直接朝他要害打过去。于深猛得推开叶明西,一根棍子已经结结实实落在他肩膀上,他眉头一皱,拽住那根棍子用力朝对方踹去,那人嚎叫一声趴到地上,剩下三个把于深围在中间,手里头的棍子拼命往他身上招呼。
于深再厉害,也架不住他们人多,身上挨了好几下打,渐渐被逼到墙角,几乎无论可退。叶明西着急万分,想要冲上去帮忙,村长一个箭步拦在他面前,勾着嘴角说:“明西,村里人养了你这么久,你就是这么报答的?一个外头来的人,就能让你连命都不要,你跟她一样,都是天生的下贱东西。”
说着他指向那个疯女人,满眼都是嘲讽:“当年她要是肯听劝,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规矩就是规矩,妄图逾越它的人只有死路。”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叶明西的声音里充满刻意压抑的痛苦,如果只能这样没有尊严的活着,他宁愿她死在二十年前,这样自己也不用存在。
“人活着总归还是有点用处的,要不然怎么能让你死心塌地留在这里。”村长咧嘴笑着,“对村子来说,你们两个人比牲口都不如,要不是看在你还算听话的份上,你以为你们能活到现在?
他所说的每一个都在把叶明西的尊严踩在脚底,这么多年来,村里所有人都是这样做的,高兴时随手赏赐点吃的用的,不高兴时就拳打脚打,有谁真正把他当成过一个普通人?
没有,从来没有。
而面对这一切,身为执权着的村长,选择默认与纵容,他看不见那孩子满身的累累伤痕,看不见村民一次次为非作歹,看不见那双流干了泪水的双眼里藏着多少凄苦,他只会说——明西,你要听话,这样你和她才能继续活下去。
所以,叶明西真的很听话,这么多年来,他在无数次折磨是学会了忍耐,学会了沉默,学会了用一张冷漠的、毫无表情的脸去面对所有刀剑棍棒。他卑微而谨慎的活着,从不敢反抗,但是在那些人眼里,他的委屈求全只会换来更加变本加厉的虐待,除了一道叠一道的伤口外,什么都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