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深愣了一下,他那天看见的人明明就是丁有达,拉着板车走在泥路上,那女孩看起来才四五岁,脸色青灰,像是生了重病,一直都在痛苦的呻吟。还有先前的刘嫂子,她也同样否认那个没有眼珠的小男孩的存在,这到底是为什么,活生生的两个人,都要被当成从来没有出现过?
天色渐渐暗了,丁有达早已离去,于深仍坐在这片山坡上,看着暮色一点一滴吞没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他觉得自己或许真该走了,光凭他一个人,即使留在这儿也不可能找到于洲,不如早点离开,找警察帮忙,希望还能更大一点。
他深深吸了口气,沿着来路往回走,不管他愿不愿意,那都是现在他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泥坯砌成的院墙出现在视线里,他看到方长东站在门口对叶明西说着什么,一只手还揽在他腰上,时不时捏两把屁股。于深几乎想要掉头就走,但心里憋得那股火让他不愿表现的这么刻意,就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他们。方长东似乎说完话了,转头看见于深,依依不舍在叶明西脸上亲了几口,向他走过来。
“我要准备祭祀的事,村长说动不得火,这两天就先便宜你了。”方长东对他挤了下眼睛说。
于深不想理会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方长东一把拉住他,挑衅的说:“你在这里也住了一些时候吧,先前你收拾万贵的事我都听说了,人虽然跟你一个屋呆着,但你也得悠着点,几年都这么过来了,不能因为你就坏了规矩。”
说着,他猥琐的笑起来,摸着下巴又道:“不过你说,咱俩比起来,他会觉得谁比较带劲?”
于深再也按耐不住,挥起拳头就往他脸上打去。方长东也不是省油的灯,转身避开,嘲讽的说:“呦嗬,挺能耐啊,在这村子里,还没人敢跟我动手,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的屁股墩子比花还红!”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于深怒喝道。
“干净?你要想找干净的话还真是来错地方了,咱们这村子,别说人了,连块石头都是黑的。”方长东也不跟他生气,满不在乎的说,“要不是我现在得忙活祭祀的事,能便宜得了你?我现在可金贵着,见不得血,这回就先不跟你计较,这个账留着咱们等祭祀结束后再算。”
说完他冲不远处的叶明西一个飞吻抛过去,大声喊道:“小宝贝儿,咱往后还有的是时间,先走了啊!”
他哼着小曲渐渐走远,脚步得瑟的不行,于深跟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叶明西站在那里,霞光洒在他身上,乌黑的头发飞在风中,他伸手拢了拢,问道:“饿了吗,我去给你做饭。”
“我看你倒是吃得很饱。”于深充满嘲弄的说,但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叶明西愣了一下,迎着夕阳露出笑容:“对呀,我确实饱了。”
于深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的承认,好像白天时的情绪失控,都是他的错觉。他看着那张笑脸,冷冷的扯了扯嘴角。
“那就恭喜你如愿以偿。”他说。
回到屋里后于深把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儿塞进背包,叶明西端着做好的饭菜走进来,看见他的举动微微一怔。他把饭菜放在桌上,于深跟往常一样坐下来,谁也没有开口说话,一顿饭吃得非常压抑。晚上的时候,叶明西又坐在灯下磨药,于深终于问道:“你囤这么多药粉干什么?”
“给胡郎中的。”叶明西低眉说。
“他这个人倒还不错。”虽然接触不多,不过光凭那一顿酒,就足以让于深把对方当成朋友。
“嗯。”叶明西应了一声。
于深手里卷着烟叶,准备拿火点上,想想又放下来,抬眼说道:“我想明天离开这里。”
叶明西的动作明显一顿,然后若无其事的说:“我……明天有事,你找村长安排其他人带路吧。”
“行。”于深把两条凳子拼在一起,枕着背包说,“那我先睡了。”
说完他就闭上眼睛,听见叶明西捣药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停下来,一床被子随之盖到他身上。于深没有动,他假装自己睡得很熟,但心里早就一团乱麻,刚才所说的话还有所做的事,确实都很过份,但是让他再睡在那张床上,他做不到。
这一夜昏昏沉沉熬到天亮,起来的时候屋里就已经不见叶明西的踪影,于深洗了把脸,准备先去村长家里。奇怪的是他在外头敲了半天门也没见有人答应,正想着上哪找的时候,一名过路的村民告诉他村长去了石庙。石庙在最高的那座山上,丁有达跟他说过大概位置,山路上都铺着碎石块,显然是人工开凿的。于深向上爬去,无意中看见草丛露出半截电线,他以为是废弃材料,随手就拿起来,没想到这根线还连在不远处的水泥杆子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眉头渐渐皱起,因为这根并不是电线,而是通讯线路,也就是电话线。
于深记得很清楚,村长说过村子里只有一部电话,就在他屋子里,还因为暴雨的关系故意而无法使用,但这根线切口整齐,更像是被利器割断,是有人故意毁坏电话线想阻止村子跟外界联络,还是在针对他?
但理由是什么,他一个外人,他们不是天天都想赶他离开吗?
于深把这根线放回原地,抬头望向曲折而上的山路,杂草夹道丛生,落叶被风吹得四下飞舞,那些肆意摇晃的灌木丛后,似乎藏着无尽的可能性。于深重新往上面走,路只有一条,不用担心迷失方向,临近中午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一个贴满黄符的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