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那么久,害怕而又憧憬的高考终于还是来到了。
人这一辈子或许不能过得轰轰烈烈,但至少要有过轰轰烈烈生活的打算并为此奋斗努力过,方才不虚此生。唐胤前世里虽说人生不尽如意,但好歹考中过状元,所以说他至少还有那么一点点值得骄傲的回忆。
有人说,古代的科举考试荼毒世人毫无正面意义,其实不然,作为社会下层人士进身贵族上流圈子的唯一途径,科举考试自由其不可抹杀的意义。东晋自谢安起,九品制就是把这条路堵死的,于是不足百年而亡,终至五胡乱华。但科举这条打开的的路却并不好走,三年一科(恩科除外),每科取士不过寥寥数百人。由此可见,比之现今被称为独木桥的高考,科举更像是较之独木桥小上无数倍的钢丝。
从钢丝这头历经十年寒窗最终走到彼岸的状元,跟现今的一省“状元”相比,绝对犹如云泥。唐胤虽然是被连累而导致有些名不副实的状元,但那份金榜题名,蟾宫折桂的实力却是实实在在的。
而现在,曾经做过伪状元的唐胤再次站在了考场前,心情同样激动,目光同样热切,唯一不同的,也许就是曾经的贡院换成了今天的四中考点。
站在大门前,唐胤有些精神恍惚,回忆起前世今生的林林总总,总有一股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
“唐胤。”
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唐胤回过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格外明媚的脸,圆润如雪凝脂的下巴上是一张称不上大但也不能说小的樱桃杏口,还有那瑶鼻殷殷,浑似远山秋水的眸子,今天的卜悔绝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美。
“首长大人,早啊!”习惯了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的卜悔,猛然间见到她打扮起来的样子,唐胤一时之间竟有些窘迫,“吃饭了没?”
如果之前唐胤的想哭算是比喻心情的比方的话,那么说完以上四个字的他就真的很想哭了,似这等毫无营养的对白竟然出自一代风流才子之口,幸好没人知道,否则唐胤只能买块豆腐撞死了事了。
“……”卜悔十分配合地翻了一个白眼,又道,“有些话想说很久了,一直都没敢说,但事到如今,我怕再不说就真的没机会说了。”
“嗯?首长大人有事只管吩咐便是,如此这般客气,真是害得人家小心肝扑通扑通的……”唐胤笑着打趣道,没想到自己笑了半天对方竟然一点都没有要笑的意思,这跟说了一个笑话而没人听懂一样尴尬。
感受到了唐胤的窘迫,卜悔没有像以前那样幸灾乐祸一番,而是认认真真地走到他的面前,把手中一个很大的塑料袋递给唐胤。
“这是三年来我从你这里没收的杂志,想不到都有这么多了,”卜悔一边回忆往事,一边说道,“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对所有人都那么宽容,却偏偏只针对你?”
唐胤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声,道:“难道是鄙人人品太差,不然怎么也说不通啊。”
“你就是喜欢关键时候岔开话题!”卜悔把塑料袋塞到唐胤手中,言语间有些不舍,也有些坚决,“我的心意你不可能不懂,但就是喜欢逃避,三年了,一直都是这样。”
感觉到卜悔言辞间有些诀别的味道,唐胤心里忽然间有些不适,像痛又不是痛,说悲也不是悲,看了一眼一脸倔强的卜悔,开了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啊!”仿佛感受到了唐胤此时的感受,卜悔笑了起来,绝对会心的那种,道,“三年高中也终于等到了最后一天,没有逃避的理由和借口了吧?
“我曾经反反复复想了好久,对于这样一个你,卑鄙无耻只是外表,猥琐下流不足以形容的绝世大坏蛋,我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干脆地离开不是更好吗?从从容容地成为路人,或者好心一点,再做个可有可无的朋友,从此相敬如冰,说话都要微笑着斟酌哪句可以说哪句不可以,早上碰到也只需要假惺惺地说句‘你好!’……
“但是‘你真的好吗?’,一想到这些我就再也不敢想下去了,你的坏,你的无耻,你的那么多不好,虽然都令我生气,但要是一下子都没有了呢?不,我虽然生气,但真真切切地、从来不曾改变过地依恋着这种你带给我的感觉……
“再后来,知道了你和冉老师的事,一开始我很生气,很想把你拖出去一棍子打死。知道吗?曾经有过一段时间,我每天上学都在学校旁边的一个角落里藏着一根小臂粗的棒子,想把你这个拉出去枪毙一百分钟都不够的坏家伙彻底敲成白痴……那段时间是你跟她最恋奸情热的时候,对,就是恋奸情热!”
“卜悔……”唐胤看着卜悔貌似叙说,又像回忆的样子,心里好像沉淀着什么,纵有万语千言,到了嘴边却仅仅只有这两个字。
“卜悔!这是你三年来第九次喊我的名字,真是讽刺啊!”卜悔抬起头,不管唐胤的窘迫不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道,“后来我忍住没有做出犯法的事来,如今想来,真是值得庆幸呢……
“你和她的事我问了好多人才清楚,说实话冉老师挺单纯的,一个那么好的女人居然爱上了你,不得不说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好白菜让猪拱了……
“我想过要离开,到没有你的地方去上学,但又不敢,因为习惯了有你可以拌嘴的我没有信心忍受一个人离开的孤单,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究竟应该归结到哪一类范畴,所以我选择了得过且过,就这样守在你的身边,坐在教室里也知道有你在身旁,偶尔回过头还能看到你都看杂志时不小心露出的坏笑,我一直以为只要这样就应该能满足了吧……
“但我错了,就在快要分别的今天,我发现我错了。我想要的已经刻在三生石上,也许忘川河畔,奈何桥上走过不知道多少回的我们已经错过了不知道多少次人生,既然轮回到了今生,我应该勇敢一点了,不能把遗憾再留到下辈子,所以……
“所以,我喜欢你,我爱你,即使你有别的女人,我还是无可救药地依恋你!”卜悔眼睛里泪光莹然,略带哭音的嗓子里吐出的是坚决到不能再坚决的话,“就在今天,就在这个轮回的转角口,老娘豁出去了,把这些书还给你,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要换一个真真实实的唐胤,一个喊我‘首长’还会喊我‘宝贝’的男人!”
唐胤被卜悔的勇敢惊呆了,在他的印象里卜悔虽然剽悍,但其实是个很脆弱的女孩,半夜睡觉都不敢关灯的、害怕打雷、害怕鬼故事的女孩,现在眼前的女孩还是那个专门跟自己作对,动不动就没收小说,还一脸得意的“首长”吗?
是!绝对是!
卜悔还是那个卜悔,不同的是,有点小心眼,有点小怯弱,有点小可恶的她放下了无谓的矜持,鼓起了最大的勇气,道出了心里深埋了三年,三十六个月,一千零九十五天,两万六千二百八十个小时的爱!
面对如此真挚而又热烈的爱,唐胤还能说什么?无话可说的他只能迎着卜悔无比绝强的楚楚可怜的温柔的目光,霸道而又顺从地吻上她的唇,一张素颜的三年首次为悦己者容的红唇!
在四中大门前,无数人的围观中,仿佛还在回荡着那句……
我的心意你不可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