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允正手里掌着一盏蜡烛,正趴在铺了帐中一地的地图上仔细看着,心里头想了很久,才抬起头来,看着面前好整以暇坐着的断尘和尚,此刻正在大口大口的喝酒,询问着:“大和尚,你的功夫我也学完了,你怎么还不回江北去?偏偏要跟了我来打仗。
陈允正听他说话,没好气的说道:“莫非我一日没答应你,你便要跟着我一日不成?
断尘笑嘻嘻的说道:“正是。
陈允正只感觉自己的头有两个大,暗道这酒肉和尚倒也是执着的很。听声音正是王安泊,陈允正应道:“任大哥,你进来吧。
王安泊走进来,看见陈允正正趴在地上看地图,整天跟在他身后的和尚在一旁喝酒,轻轻说道:“杨兄弟,我去查了,我们的粮草……我们的粮草……
陈允正听到他这般说话语气,心里顿时明白,立起身子,叹口气,询问着:“任大哥,我们的粮草还够几日?
王安泊心头黯然,低声道:“最多三日。
陈允正听他发怒,摇下头,道:“任大哥,看来三日之内我们必须要发动对阿里城的进攻,不然到时候不用敌人动手,我们饿都饿死了。
陈允正嗯的一声,想起莲儿随着铁大哥一起回去时哭得红肿的一双眼睛和怎么也说不完的声声嘱托,叹口气,沉声道:“任大哥,你可还记得我们在长白山山顶上,与那个白发老道长下的一盘棋,那盘棋就是白子孤军深入,最后一击之后被黑子团团围住。王安泊听他说起那盘棋,心里一颤,想起那盘棋中最后杨兄弟的应对手法与现在如出一辙,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王安泊挺胸道:“杨兄弟,你能让我来和你一起作这中路的棋子,那是你看得起我,只是,你是大将军的儿子,又是朝廷以后的驸马爷,你也来冒这生命危险,却是……哎。
陈允正哪里又能说是因为皇上要自己去阿里城救下一个女子,才让这七万将士与自己一道去冒险抢攻。
王安泊听他如此说,用力点下头,望向他的眼神充满钦佩,陈允正想了一会,接着又说:“我们的粮草不够,所以最迟明早就要进攻,我们这一路打过来,遇到真正大规模敌军的大战也不多,所以蛮子们定是集中了优势兵力于阿里城中,我刚刚想了很久,也没想到破阿里城的办法。
王安泊点下头,也走到地图旁,蹲下身子,指着地图说道:“这阿里城三面都是山,背后就是他们蛮子突厥教所在的雅哈山,东面是绰玉山,西面是霍得山,山下面是塞夜河,只有南面这里有城墙出入,确实是易守难攻的要塞。
陈允正点点头,也是定定的看着身下的地图,想了半晌,突然心里一颤,开怀大笑,回头道:“大和尚,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是夜,陈允正和断尘,王安泊商议好进攻的方位,地势和信号之后,便与断尘一道出发,沿着西路骑马到霍得山的山后,看见一条湍急的大河顺着山脚一直流进山下。
陈允正跳进去,也砰的一声跳了下去。
陈允正刚一入水,只感觉到浑身冰澈入骨,不禁打了个冷战,赶紧一运气,身上一股暖流流动了起来,这才好受一些,见断尘也跳了下来,打了个手势,向山下的方向游了过去。陈允正感到身边的断尘摸出戒刀准备砍断栅栏,忙伸手拦住了他,再探手顺着栅栏一根根摸去,摸到其中几根,当真从那些栅栏上摸到了一根捆绑的线,暗想:正是这样了,我们此刻要是破栏而入,砍倒这些栅栏,这些线便会牵动上面的铃铛,上面的蛮子就晓得有人进来了。
陈允正用手轻轻将那些线解开,自己拿在手里,保持住身体方位,再摸了半天,确定没有其他的线头之后,才示意断尘破掉铁栅栏。
陈允正沿着河面的最边缘划破一块冰,先将鼻子探出去透了口气,然后让断尘也透了口气,再将破冰的口子弄大一些,将耳朵露出来听了一会,发现没什么动静,才将冰口弄的更大露出身子来,抬头一看,原来是在一座小桥下面,此时已经是夜深人静时分,远处还能不断看到一些掌着火把的士兵巡逻过来。
陈允正和断尘又等了一会,仔细听了半晌,确定周围没有其他声音,才哗的一声从河面中跃了出来,就着微微的火光,两人互相一看,才看到二人都已经冻得嘴唇发紫了,陈允正一笑,带着断尘伏低身子一路行到一处小矮房子边,便听见讥里瓜拉的声音传了过来,两人隐下身子,看到三个蛮子士兵巡逻了过来,嘴里还在大声的说着什么,等到三人走到他们所在地不远,陈允正和断尘一点头,二人一起出手,那三个吭都没吭一声就毙命了。
陈允正和断尘将三人的尸首抬过小房子边的暗处,扒下其中二人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再将三人的尸首用石土掩盖起来,这才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
两人走了一会辨明了方位,陈允正便轻轻对断尘说:“大和尚,你这便去开城门吧,开城门的时候注意安全,多多保重。
断尘嘿嘿一笑,一挥手便向南门方向走去,陈允正看他身子走远,点下头,才向城中央走去。
陈允正走了一会,暗道:不晓得突厥大王子的府邸到底在哪里,我这般找法,何时才能找到被抓的清莲姑娘。寻思到这将头上的兵士帽压的更低,一路向内城走去。
寻思到这,陈允正赶紧也跟着那队人后面走去,走了好一会,看见那些人走到了一个很大的府邸前,敲了门进去。
桥,过了石桥有一座小楼在里面,此时那小楼上还有微微的亮光,透过窗户能看见一个人的身影投在上面。
陈允正正想过去看看,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赶紧躲在墙角的一块大石头旁边,听见几个人向自己这方向走了过来,几个人走了一会,突然听见其中能够一个清脆的声音说道:“姐姐睡了么?说的正是中原话。
陈允正听得心里头一凛,暗道,这声音怎么隐约有几分熟悉?忙微微从大石头旁转出一点身子,看了过去,见是三个人走了过来,前面一个被一身大衣从上到下裹住,看不出男女模样,后面两个看样子八成是丫鬟之类的人物,左边的丫鬟回答了一句:“还没有。待她们走远,陈允正这才悄悄的走到小楼旁边,凝神听了一会,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再轻轻戳开门上的纸壁,透过小洞看了进去,见里面有微微的灯光,但是一个人都不见,暗道,莫非都到小楼上面去了,下面没有人?
寻思到这陈允正又看了一会,确定无人也轻轻的推门进去,悄悄掩上门,慢慢的走了进去。
陈允正正在心急,突然听到那坐着的妹妹坐了一会之后,叹了口气,轻轻道:“姐姐,你这就早些休息吧,我也回去睡下了。
陈允正一听这妹妹要告辞,赶紧从楼梯上轻轻走了下来,隐在楼梯后,过了一会听见楼上噔噔噔的走下来一个人,想来是那个妹妹,他等这妹妹走到门口的时候悄悄出来看了一下,只见到一个白色的背影,其他都没看清楚。
陈允正暗道:清莲姑娘在这阿里城中八成是没有姐妹的吧,看来这里的女子八成不会是她。想了一下又转念道:坏了,莫非清莲姑娘家中是还有一个姐妹的,也一起被突厥人抓了过来不成?
寻思到这陈允正再也等不了,赶紧又悄悄的走上楼梯,向上望去,见一个女子此时正面对这边,坐在刚才的小桌前,一手支颐撑在桌面上想着心事,小灯就在她的脸前,灯光扑闪照在她的脸上。
陈允正定眼看过去,差点叫出来,原来这坐着的正是清莲姑娘,陈允正见过她的画像,与眼前的女子当真一摸一样,陈允正看向她的脸,还是感觉到这张脸是在何处曾经见过的,只是自己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暗道:莫非是自己十岁前认识的,自己失忆之后就再也想不起来了不成?
寻思到这,陈允正暗叹一声道:时间无多,我还罗嗦什么?便立起身子轻轻朝那女子走去。
陈允正见自己问她话,她不回答,只是愣愣的看着自己,暗道自己突然出现,定是将她吓坏了,又温柔的说道:“姑娘不要惊慌,我不会伤害你。你可是叫清莲么?
讲到这儿便松开了捂住她嘴的手,身子退了一点,以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陈允正开怀大笑,道:“当然是回家,回我们自己的家。
陈允正本来是想说回我们的国家去,只是一时高兴说错了话,不好意思嘿嘿一笑,道:“姑娘可还有什么要收拾的么?不然我们现在就走吧。
陈允正迟疑了一下,道:“可是刚刚你的妹妹也在这里,我们要去寻了她一起回去么?
清莲听他说话,龊黠看着他,眨眼笑道:“刚刚那个女子便是大宛国的‘赛凤公主’,你莫非也要带她回去么?
陈允正听得大吃一惊,想了一下才恍然道:看来她们并不是亲生姐妹,而只是认的妹妹,还好。陈允正听得有趣,又开怀大笑,和清莲下了楼去。
两人下了楼,沿着刚才陈允正进来的线路走到了翻墙的地方,清莲看着高高的院墙,只是把一双闪亮的大眼睛望着陈允正,陈允正无奈的一笑,道:“如此只有得罪了。
说罢右手轻轻挽住清莲的纤腰,右脚一踏,呼的一声纵了过去,两人一落地,陈允正看下身边的清莲,见她神情喜悦,表情如常,没有一丝惊慌,暗道:这女子胆子倒是不小。
陈允正带着清莲顺着来时路一路走,清莲偶然看到路边冻僵的枯草丛中有一朵盛开的白色野花傲立当中,欢喜雀跃,跑过去摘了下来,又跑回来抓住陈允正的手,将那朵白花轻轻放在他手中,笑询问着:“落难的少年英雄,你叫什么名字?
陈允正看自己手中的白花凋零,却又孕育生机顽强不屈,再抬头看秀凤一脸欢喜和娇痴的看着自己,与这白花竟隐隐相称,轻轻笑着,答道:“我叫陈允正。清莲蓦的红了脸庞,却又一动不动,任由陈允正将那朵白花插好,伸手轻轻抚了抚鬓角,这才记起陈允正所说的名字,喃喃的念了几遍“陈允正……“陈允正,脸上神色似乎变了几变,恍惚喃喃道:“原来你便是陈允正了。
陈允正微微奇怪,道:“怎么你晓得我的名字的?
他暗道,自己方才领兵不久,这清莲早已被突厥人捉住,怎么会听说自己的名字。
陈允正听的心里头释然,突然身边的清莲又一脸害怕的躲在陈允正背后,一手拉起陈允正的衣袖,紧紧的拽住,似乎生怕陈允正凭空消失了一般,陈允正暗想:看来她被突厥人关的久了,只是出了小楼便已经高兴成这样,那要是回了洛阳见到皇上,更不知要兴奋成什么样。
本来陈允正在这阿里城中,心情还有些紧张拘谨,这时见她一脸娇憨的跟在自己身边,不由得心生豪气,嘿嘿一笑,暗想:今夜之后,便护送你一路回到洛阳,见到皇上,什么也阻不了我带你回去的脚步了。
陈允正嘿嘿一笑,低头在她耳边轻轻道:“我刚才见你高兴,便想,我送你回去洛阳,见了皇上,不知你更是怎么兴奋模样。
陈允正低头见,昏暗阴影下,自己说完这话后,眼前的清莲突然脸色大变,变得苍白无比,身子还在轻轻颤抖着,心里头惊奇,不知她为什么如此,突然听到清莲的好听嗓音变得苦涩,嘎然一字一句说道:“你……你……你是说要将我带回去,只是为了献给那个皇上?
陈允正更是奇怪,暗道莫非这有什么不对?便点了点头。
清莲听见他如此说,似乎失望到了极限,喃喃道:“是啊,我原本就不该奢望什么的,我原本就是不能有这些的……说完再抬起头看向陈允正,眼神中却是绝望的坚定,缓缓抬起她的左手,轻轻摇晃了起来。
陈允正开始还不晓得她要做什么,见她抬起左手摇晃,定睛看去,原来她左手手腕上有一个铃铛,这铃铛一经响起来,顿时城内有无数个铃铛都跟着响了起来,丁铃铃,丁铃铃,一时响声大作。
陈允正看的目瞪口呆,喝道:“你要做什么?你不想回去了么?
再看清莲,此时又变了一种气质,脸蛋冷了下来,隐隐中带有一丝仙气,出尘的味道,让人凛然不敢侵犯,陈允正感受到她身上一股淡淡的气息蔓延开来,身体内又起了反应,就似乎那日见到白若仙子一般的,整个身子都是恹恹的,只感觉到一股怒气酝积在自己胸口,不发泄便要爆炸一般。
陈允正感到自己的变化,更是吃惊,指着清莲,喝道:“你……你是金凤派的什么人?
那清莲也是吃一惊,没想到他能认出自己的隐藏身份来,轻轻一摆手,淡淡应道:“你此时晓得不是太晚了么?这句话说的飘飘欲仙,与刚才的娇痴女孩完全是两个人。
陈允正见她的变化,心里头惊讶道:不对,皇上认识的女子怎会是金凤派的人?莫非这是一个大大的阴谋,只是这会时间紧迫,我无法参详出来。
陈允正晓得她是金凤派中的人物,心里头再不迟疑,脸色一正,嘿嘿笑道:“如此我就失陪了。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陈允正正在起身,突然感到一股暗劲将自己吸了过来,那劲力开始看没有任何动静,到了自己身边却引得自己的蛮子军服猎猎作响,暗道:金凤派的功夫当真名不虚传,自己这段时间一直随着断尘练习刀法和枯木功,断尘的内力虽然刚猛,但是金凤派的功夫更加阴柔,一不小心就会着了她的道。
陈允正双手一放,展开双臂,右脚在左脚背上一踩,施出了钟南山师父传授的那套轻功身法来,清莲见自己这劲力吸了过去,居然被陈允正用轻功避了开,而且陈允正这轻功身法却是奇妙,两只**互踩在另一只脚的背面,身子不停顿一直向前飞去,一眨眼已经去了十余丈远,晓得自己再不阻拦就难以留住他了,想了想自己在这里的任务,一咬牙,左手手腕一抖,那铃铛居然离手而去,带着破空的尖哨声,直直的向陈允正的背影射去。
陈允正听到身后有破空的声音传来,也不敢怠慢,就想使个千斤坠的功夫落下地来,只是身后那事物来的太快,自己还没有落下地来,听见左耳边一阵风声划过,自己左肩一麻,低头看去,只见左肩上的军服已经被什么东西划破,露出里面的肌肤来,此刻正有汩汩的血水流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