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三,天降大雪。枯树被新雪压弯,窸窣间偶有落雪垂枝。幽璃披着狐裘窝在软塌上。
门轻轻的被人推开,汐儿满面笑容的走了进来。
一个月前幽璃回到了罹殷阁,汐儿这个小丫头哭着请求幽璃带她一起走,无奈之下幽璃只好答应。
幽璃微微抬起眼睛看了汐儿一眼,汐儿疾步走到幽璃身边神秘兮兮的对她说:“公子,有贵客来了哦。你猜猜是谁?”
幽璃浅浅一笑:“你笑得这么开心怕是云殇来了吧?”
汐儿一下子红了脸,忙摆手:“不是不是……公子你想到哪里去了。这个人啊公子你见到她一定很高兴。”汐儿也不再卖关子嘻嘻笑了一下道,“是璇姬姑娘……哦不,应该是璇皇后才是。”
幽璃一下子坐起了身子,眼中有着惊讶:“你说璇姐姐来了?真的吗?”幽璃一边说着一边掀开盖在身上的毯子就要向门外走去。
还没有走两步,一身华贵的璇姬就缓步走了过来。幽璃一下子迎了上去,璇姬笑着执起幽璃的手细细打量了一遍:“嗯,几个月不见气色好了很多。”
幽璃拉着璇姬在椅子上坐下道:“是啊,最近没有了那么多的烦心事,也挺悠闲自然也不会太累了。只是璇姐姐,你怎么会来?”
璇姬朝幽璃眨了眨眼,凑近她道:“我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啊。阿璃,你一定会高兴的。”幽璃不说话等着璇姬继续说下去。
璇姬看了一眼汐儿,汐儿欠了欠身退了出去。门再次被合上,璇姬从怀里拿出一张羊皮纸递给幽璃:“阿璃,我拜托云言找到了能医治宫舒夜眼睛的办法。只是路途遥远,不知道你……”
幽璃一把接过羊皮纸打开一眼,是一张地图,最终点用红色的圈圈圈出了一个地方——南蛮。
幽璃抬头看了看璇姬道:“你是说要去南蛮找寻?”
璇姬点了点头:“没错,南蛮是一个神秘的民族。听说那里的大祭司有办法。阿璃,你要不要去试试看?现在也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只不过路途遥远,环境恶劣。云言说南蛮的大祭司不是轻易的帮助人的,好像是需要付出代价……”
幽璃握紧了手中的牛皮地图坚定的点了点头:“我要去,不管有多么艰辛我都要去,付出什么代价也没关系,只要能治好宫舒夜的眼睛……”
璇姬低下头,欲言又止的看了看幽璃。幽璃察觉不对,双手握住璇姬的肩膀道:“璇姐姐,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璇姬想了想点了点头:“这件事云言先告诉了云殇……云殇说他要跟你一起去,虽然他叫我不要告诉你,可是我觉得你还是需要知道比较好。”
幽璃眨巴了几下眼睛,心里很不是滋味。若是让云殇跟着一起去,自己一定又会欠他人情。想了想幽璃摇了摇头:“璇姐姐,我不希望云殇跟着我一起去,我不想再欠他人情。这样吧,璇姐姐你故意透露给云殇说我后天出发,我想他一定会悄悄跟着我的。”
璇姬瞪大了眼睛看着幽璃,随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阿璃,这又是何必呢……多一个人路上也好有个照应不是吗?况且他是真的关心你。”
幽璃苦笑了一下,她有何尝不知道他是真的关心她呢?只是真的不能再麻烦他了。幽璃淡淡的开口:“璇姐姐,你就这么跟他说吧。”
璇姬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幽璃的脾气她不是不清楚。一旦认定的事情谁都没有办法让她改变。
璇姬站起身:“好吧,我会帮你跟他说的。那我先走了。我也不能出宫太久。阿璃,你自己多保重。”
幽璃点了点头,目送璇姬离开。
在屋子里坐了很久,幽璃还是决定在明天离开之前自己应该再去一趟那里。这么多年没有去看过他到底还是很想念的。
幽璃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偷偷的去看一眼,只看一眼,知道他过的好她就回来。然后安心的替他去找寻医治的办法。
这样想着幽璃拢了拢披在身上的狐裘深吸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幽璃下了马把马拴在一棵树上后徒步走进了山谷。此时整个山谷白茫茫的一片,到处都是积雪。显得这里越发的漂亮了。
整个山谷安静的只有幽璃脚踩在积雪上的声音。幽璃慢慢的走近那座屋子,她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水悠悠好像不在这里,那么屋子里会不会只有舒夜一个人呢?只是进去看一下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幽璃这样想着不自觉的伸手推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被幽璃推开,她看到桌子边正坐着一个人。幽璃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那个坐着的男子听到声音慢慢的转过了身子,一双本该十分明亮的双眸此刻暗淡无光,他望着声音的发源处,嘴角微微上扬:“悠悠你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就回来了?”
幽璃没有说话,只是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无声的滑落,她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就那样看着这个自己在梦中见过多次的男子无声哭泣。
宫舒夜一袭白衣,肩上披着厚厚的狐裘,就那么笑着望向幽璃的方向。许久宫舒夜才皱起了眉,声音也变得比较寒冷:“你不是悠悠,你是谁?”
幽璃愣住,印象中这个男子从来对着她都是万般温柔,从来没有这般冰冷过,一时间幽璃很难适应。
过了许久,就在宫舒夜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幽璃还是开口了:“舒夜……我是阿璃……你不记得我了是不是?”
面前的男子皱起了眉头像是在努力回想这个名字:“阿……璃?”
看着他如此痛苦的表情幽璃苦笑了一下:“那渊儿呢?你记得吗?”
男子突然痛苦的捂住了脑袋:“你到底是谁?渊儿……渊儿……好熟悉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可是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
幽璃一下子慌了神,连忙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要想了,不要想了……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宫舒夜却像是触电一般的甩开她的手,不自觉的往后缩了缩。
幽璃愣在原地,她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这个人再也不认识自己了……甚至她感觉的到他厌恶她。
幽璃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舒夜,你不记得没有关系,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好了。我是幽……沁渊。从前你喜欢叫我渊儿。”
宫舒夜歪着脑袋看着她,许久他问:“我们从前是不是很熟?悠悠说我失去了以前的记忆,她说我有一个从小就在一起的女子,那个人是不是你?”
幽璃一下子笑了起来,忙点头道:“是,是,是我,舒夜,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待我极好。”
宫舒夜笑了笑,刚要说什么。门口传来一个带着极度震惊的声音:“幽璃?你怎么会来这里?”
幽璃慢慢的转过身讥笑的看着水悠悠,幽幽开口:“怎么?我不能来这里么?”
水悠悠一把拉住幽璃的手,把她往外拖:“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说着一把关上了门。
幽璃甩开水悠悠的手,双手环抱,好整以暇的看着水悠悠:“水悠悠,你在怕什么?你是不是很怕我会来?这五年来我都没有来过问你和舒夜,就是想要给你时间。水悠悠你是不是忘了舒夜喜欢的人是谁?”
水悠悠眼中有着慌乱,闪躲间水悠悠咬了咬牙道:“没错,在他失忆之前他喜欢的人的确是你,可是现在他失忆了,他现在离不开我,他的世界里也只有我,根本没有你幽璃。”
幽璃也不恼,就那样好笑的看着她,眼神中还带着悲悯:“水悠悠,你也说了他失忆了嘛,谁能保证有一天舒夜不会恢复记忆呢?到那个时候他什么都记得了,记得你对他隐瞒的事情,记得你为了留他在身边而编的谎言,你说到时候舒夜会怎么样呢?”
幽璃满意的看着水悠悠一下子变得苍白的脸色。良久她微微一笑:“今天我只是来看他一眼,没有想要带他走的意思。水悠悠,舒夜就再交给你照顾一段时间。我明天要离开这里,去南蛮找那里的大祭司,让她告诉我治好舒夜眼睛的办法。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照顾他。”
水悠悠看着她,别的都没有听进去,脑海里只盘旋着一句话,她惊喜的看着幽璃:“你是说你已经知道了南蛮的大祭司有办法治好舒夜的眼睛?”其实她根本不怀疑幽璃的话,因为她知道在对待宫舒夜上她们两个人是一样的。
幽璃微微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水悠悠低头想了想道:“虽然我没有去过南蛮,但是曾经听爷爷说过,南蛮的大祭司是一个很古怪的人。要想求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幽璃淡淡的说:“我知道,但是我一定要得到医治的办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水悠悠震惊的看着她。良久她才道:“那好吧,你自己小心。”
幽璃没有说什么,最后看了一眼屋子,转身消失在一片白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