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璃快马加鞭赶在前面,她一贯冷淡的脸上此刻满是愤怒。叶玄感觉到此刻的气氛也不敢出声说话,只好暗叹一口气紧紧的跟在幽璃的身边。
突然幽璃一拉缰绳,她胯下的马嘶鸣一声停了下来。叶玄也急忙拉住缰绳,疑惑的看向幽璃。幽璃微微侧过头淡淡的对叶玄说:“不远处就是水月庵,你去里面把夜华之的妹妹夜婉梅找来,虽然我知道这个时候跟她说这么不好,可是没有办法了。夜华之这辈子最疼的就是这个妹妹,你去找她的时候只管跟她说幽沁渊有事相求,请她回夜府一趟即可。”
叶玄满脸疑惑的看着幽璃,想问又不敢问。
幽璃看出叶玄的疑惑,难得的耐着性子解释起来:“夜华之在夜婉梅的心目中一直都是最正直的,最侠义的,若是让她看到现在这样的夜华之,你说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呢?”
叶玄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良久才从牙齿里挤出一个:“这……”
幽璃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叶玄,你或许会觉得我这么做很不道德,可是现在人命关天也顾不了许多了。”说到这幽璃顿了顿,突然露出一个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梓轩的那笔账我还没有跟夜华之算呢……对了,还有舒夜的帐,再加上现在云殇的事情……要不是他做的那么绝我也不会这么狠……”
叶玄愣了半晌,微微抱拳:“属下这就去找夜姑娘……”说完调转马头往另一条路跑去……
幽璃骑着马立在夜府高高的台阶下,仰头看着门口那烫金的两个大字突然觉得很是刺眼。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来过这里了?从前这里是她所有幸福的聚集地。可是此刻呢?她是为了报仇而来,是为了云殇而来。这么想着从前的一切都变得愈发可笑了起来。
幽璃下了马,慢慢的走上台阶,走的时候她仿佛还听到了自己心底某处地方碎裂坍塌的声音。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浮现在幽璃的脸上,她不自觉的握紧了双手。
门口的小厮看到浑身充满了杀气的幽璃时都不自觉的抖了抖,但还是很尽责的上前不怕死的拦住了幽璃:“这位公子,我家公子今日不见客,公子请回吧。”
幽璃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仍旧是自顾自的想往里走。两个守门的小厮对看了一眼,纷纷拦住幽璃的去路。幽璃目光冰冷的扫了他们一眼,用同样冰冷的声音对他们说:“不想死的给我让开。”
被幽璃冰冷的目光一扫,小厮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幽璃大跨步的走了进去。
夜府依旧是昔日的模样,一点变化都没有,只可惜物是人非。幽璃径直走到夜华之的书房,轻轻推开门,夜华之果然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听到声音,夜华之慢慢的抬起头,像是早就料到她会到来一般微笑着对幽璃说:“你来啦。”
幽璃蹙着眉,面前的男子,依旧是一身如雪的白衣,只是这么许多年不见他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好多。眉宇间再没有了当年的气魄,他的眼中满是疲惫。
夜华之低低的笑了起来:“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狼狈?不过,能见到你我很开心。渊儿,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年来,我每天都在盼望着能跟你重逢,甚至是重逢的场景我都想过很多遍。只是我没有想到,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再见面。我知道你今天来的用意。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
幽璃突然在一旁的椅子边上坐了下来。她微微抬高了眉看着夜华之,一边说:“你早知道会有这一天又为什么要做这么多会让我讨厌你的事情呢?夜华之,你真是越发出息了……从前的你在武林中人的眼中是那么的正义。你就是正义的象征。可是,你看看你现在,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自己想想你这些年做的事,你就不觉得可耻吗?”
夜华之轻笑出声:“可耻?是啊,多可耻……有时候我都会嘲笑我自己。我都会厌恶我自己。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已经没有退路可以走了。渊儿,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的难处的。”
幽璃好笑的看着他:“那你说,你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替云言做事的?”
夜华之低下了头,像是沉思,又像是在逃避。幽璃也就那样子看着他,也不说话。过了许久夜华之茫然的抬起头,看着幽璃竟然痴痴的笑了起来:“是啊……有多久了呢?我也不知道有多久了……好像从我很小的时候起我就在替云言做事了……哈哈哈……你一定觉得我很可悲吧……”
幽璃蓦地站起了身看着他,眼中有着不屑:“夜华之,你现在是在跟我装傻吗?你以为你这个样子我就会放过你?你知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对我的伤害有多大?云梓轩,他才是多大的孩子,你竟然狠得下心杀了他。宫舒夜也是,你要对付的人应该是我,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现在的云殇也是,云殇是有哪里对不起你还是怎么样的,你又为什么要这样陷害他……夜华之,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
幽璃眼中杀气腾起,猛地抽出随身的罹歆剑,剑尖停在夜华之心脏三厘米的地方。
夜华之就那样站在原地,不躲不闪,就那样看着幽璃。其实,能再像现在这样看着她,和她说说话他就已经很满足了。她不需要知道原因,不需要知道他为什么要替云殇做事的原因。这么痛苦的事情他一个人背负着就足够了。
他从以前就知道幽璃是一个很重感情的女子,若是他告诉她他会替云言做事的最初原因是因为她,是因为云言用她的安危来逼迫他,他想她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去杀云言。而他夜华之呢,又不希望她受到一点伤害。
只可惜,他竟然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是幽璃,是别人根本伤害不了的幽璃……呵呵,这就是命运开的玩笑吧……
不过,只要能在远处默默的保护着她他就满足了,就算今天会死在她的手里,他也不会有怨言,能死在她的手里是他的福气……
幽璃见夜华之不说一句话就那样看着她,心里突然很烦躁。她盯着夜华之:“你干什么不躲?”
夜华之看着她笑:“死,对我而言是一种解脱。”
幽璃眼一眯,手腕一转,剑尖往右边一偏,于此同时幽璃的声音响起:“既然你一心求死,我偏不让你死。”
眼前剑光一闪,夜华之的右手臂飞了出去。墙上溅上了夜华之的血。
夜华之闷哼一声,飞快伸手点了自己身上的几处穴道,防止血流出。然后只是用左手捂住了断臂的位置,额头沁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还是没有叫出声来。
他就知道她恨他已经恨到了这样的地步,她要他生不如死。没了右臂他就如同一个废人一样。不过这样也好,对云言来说,他已经没有用处了吧,他终于可以拜托这样如同傀儡一般的生活了。
突然从屋外飞扑进一个灰色的影子,夜婉梅紧紧抱住夜华之,失声惊叫:“哥……哥……”
叶玄站在幽璃的身边,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一切,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夜华之疼的五官都变形了,却还是强忍着朝夜婉梅笑了笑:“梅儿,你怎么来了?哥哥没事,这是哥哥欠你幽姐姐的……梅儿,你帮哥哥把桌子上的那封信拿一下。”
夜婉梅颤颤微微的起身拿起拿了那封信交给夜华之,夜华之示意夜婉梅把信给幽璃,夜华之道:“这封信里是可以洗脱云殇罪名的证据。有了这个云言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了。这个我给你,也算是给你的赔罪……我想从今以后云言也再不会重用我……往后……往后的事情还需要你和云殇自己多加小心……”
幽璃接过信微微偏转了头,不看他,只是声音依旧是冷冷的,只是带上了一点颤抖:“你毁了舒夜一双眼睛,我砍你一条胳膊……既然从今往后你和云言再没什么关系,我也不会再对你怎么样。今日这一剑就当作是报了我心中的仇恨。”
幽璃微微苦笑,她还是做不到铁石心肠……她还是没有办法……
夜婉梅扶着夜华之,哭着说:“哥哥……梅儿帮你包扎伤口,哥哥,你别说话了……”
幽璃最后看了一眼夜华之,对叶玄说:“我们走。”
叶玄惊讶的看向幽璃,眼中是不可置信:“阁主,我们就这么走了?”
幽璃淡淡的扫了叶玄一眼,声音又阴沉了几分:“我说,我们走。”
叶玄一惊,知道幽璃已经有点生气,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低着头跟着幽璃走了出去。
夜婉梅看着幽璃,她心中没有恨,她知道,哥哥做了许多不对的事,她没有杀了哥哥已经是万幸。只是她没有想到对于现在的夜华之来说,死才是唯一的解脱……
跟着幽璃翻身上马,叶玄知道接下里他们要去皇宫救云殇,只是他有点担心,事情到底会不会这样顺利……
幽璃扬手,马鞭重重的抽打在马上,风在耳边呼啸,幽璃的心里只有那个被困在皇宫里的人。
那个人帮了她太多,可是她无以为报。恐怕欠他的这辈子也还不清了吧。幽璃苦笑一下,感情债怕是下辈子也还不清了。
叶玄看到幽璃一脸的无奈一夹马肚追了上去:“阁主你怎么了?有心事?”
幽璃回过神来,微微摇了摇头:“没事,我们快点赶路,还不知道云言这只狐狸会出什么招呢。”
叶玄微一点头也不再说话,一路上两人相继无言。
在离皇宫不远的一处地方幽璃下了马,转身对叶玄说:“你在这里等着我。若是我过了一个时辰还没有出来,你就去罹殷阁召集一等暗杀者来皇宫。切记,没有到一个时辰的话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叶玄皱着眉,看了看皇宫的城门,又看了看面前的幽璃。心里很是担心。皇宫守卫森严,况且阁主又不熟悉皇宫的地形,怕是危险重重啊。
突然幽璃伸出手安慰似得拍了拍叶玄的肩膀,笑着对他说:“你放心,我武功不差的。”
叶玄愣住,一直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阁主竟然会这样安慰他。他知道阁主心里也是没有底的。阁主毕竟只是一个女子啊。
尽管这样想着叶玄还是微微点了点头:“属下谨遵阁主吩咐。阁主万事小心。”
幽璃深吸一口气以极快的速度跑到皇宫的一处角落中。一个跳跃翻身进入了皇宫。叶玄站在远处,手不自觉的握紧。阁主,您一定要平安无事。
在离皇宫很远的某处,宫舒夜突然觉得心口一痛,他微皱了皱眉头。水悠悠看向他:“舒夜你怎么了?”
宫舒夜摇了摇头,手放在自己心口处:“没事,只是心口突然一疼,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水悠悠整理药材的手一顿,随即她抬起头看着宫舒夜灿烂的笑:“别胡说八道了,我们在这里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宫舒夜摸着脑袋也笑了起来。
水悠悠抬眼望了望远处,五年了,这五年来她都一直没有来过这里,现在她会出现吗?她会来破坏我们的平静吗?她会不会执意要带走宫舒夜?到时候我又该怎么办呢?
五年的时间已经让宫舒夜足够的喜欢上她了,她也更加喜欢面前的这个男子。虽然他失去了双眼。可是她贪恋这样的他,只属于她的他。
水悠悠双手握紧,绿色的草汁流了出来,她双眸一暗,若是幽璃想要来带走宫舒夜,她一定会想尽办法阻止的。她不会让自己失去他,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