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的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空隙,透过早雾,一缕缕地洒满了整个水月庵。夜婉梅低垂着头默默的站在住持的面前,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住持看着她,眼中满是慈祥,良久住持才缓缓开口:“梅儿,你真的决定要出家了?”
夜婉梅轻轻的点了点头:“嗯,住持师傅,我已经决定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出家。这个尘世间已经再没有什么可以让我留恋的了。”
住持看着夜婉梅,良久才说:“梅儿,我自小看着你长大。我也知道,一旦你决定的事是谁也没有办法可以改变的。可是,我还是要问一问你。你真的可以放下一切吗?可以放下你的哥哥,可以放下所有你关心的人,或者是你惦记的事吗?”
夜婉梅怔住。她抬起头深深的看着住持。微微点了点头:“可以,我也可以的。哥哥他不用我担心,我知道,没有我在他身边他一样可以过的很好。至于其他的人和事……我已经决定要忘记了。”
住持看着夜婉梅一脸的坚定叹了口气,也不好再说什么。她看了看远方再看了看夜婉梅,轻声说:“既然你意已决,那我也不再阻拦你。只是,一旦出家为尼,你便要静下心来,不能再有任何的杂念。你可做得到?”
夜婉梅坚定的点了点头。她就是为了能忘却一切的事才决定要出家的,她自然不会再有任何的杂念了。她轻轻叹了口气:“住持师傅,你快帮我落发吧……我怕哥哥他们已经知道我在这里,正赶来呢。”
住持点了点头:“那好,梅儿,我先叫人带你去换衣服。等你换完衣服就到大殿来,我在那里等你。”
夜婉梅一身素衣,站在大殿里。她低头仔细打量自己一番。这一落发便真的再也不是夜婉梅了。其实她心里还是有点不舍。随即她摇了摇头,再怎么不舍也要舍弃。她稳了稳心神,走到了住持的面前。她的面前摆着一会儿要用的工具。
住持看着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梅儿,你真的决定了……”夜婉梅不等住持说完,快速的点了点头:“还请住持动手吧。”
夜婉梅跪了下来。慢慢的放下了自己满头的青丝。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住持一手拿着剃刀,一手拿起夜婉梅一缕头发……
水月庵不远处,四匹俊马飞快的跑着,马上的人个个面色凝重。夜华之指着不远处的水月庵对众人说:“那里就是了。我们再快一点。”
幽璃一扬马鞭,狠狠抽在马上,马吃痛,跑得更加快了。幽璃看着跑在最前面的夜华之,出声安慰:“你不要着急,一定来得急的。”夜华之回头看了一眼幽璃,微微点了点头。
四人在水月庵门前翻身下马,守门的尼姑见到他们一行四人,双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几位施主不知有何贵干?”
夜华之焦急的上前几步问那个看门的姑子:“请问刚才是不是有一位姑娘到这里来了?她穿着粉红色的襦裙。”
守门的姑子想了想后点了点头:“是有一位身穿粉红色襦裙的姑娘来找我们住持。说是想要出家为尼。这会子怕是已经在大殿开始落发了吧。”
此话一出夜华之再也顾不得什么一个闪身疾步走了进去。幽璃也紧跟其后。夜华之面色凝重。梅儿,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不然你要我怎么办?
四人奔至大殿,只听到住持的声音:“既已落发,从其以后你便是我水月庵的姑子。从前的名字是段不可再用了。贫尼便给你一个新的法号。就叫静心吧。望你能静下心来,抛却所有的杂念。”
夜婉梅点了点头,双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多谢住持。静心从此一定会潜心为佛,不再有任何的杂念。”
夜华之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晚了,还是晚了……幽璃也用手捂住了嘴,怎么会?怎么会呢?云殇眉紧紧蹙起,微微摇了摇头。
夜华之一边走过去,一边轻声唤出夜婉梅的名字:“梅儿……”夜婉梅回过身来看着夜华之也不说话。幽璃也从上前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夜婉梅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看,便不再看他们。
夜华之一把抓住夜婉梅的双肩,逼着她看着自己。声音颤抖着:“梅儿,为什么?为什么啊?”
夜婉梅皱紧了眉,想挣脱却也挣脱不了,无奈只能冷淡开口:“贫尼法号静心,施主莫要再唤错了。”
夜华之冷笑一声:“静心?夜婉梅,你告诉我。谁准许你出家的?我是你哥哥,我不允许。你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啊?”说完,夜华之无力的放开了手。眼眸暗淡的看着夜婉梅,希望她能说些什么。
可是,夜婉梅别开了脸,看着住持道:“住持,我能下去了吗?”住持看了看夜婉梅再看了看夜华之,知道他们必须把话都说清楚才可以。许久住持道:“静心,你先把你的事情全部弄清楚吧。这样,你怕是不能静心,不能抛却杂念的。”说完转身离开了。
夜婉梅默默的回过身重新看着夜华之。两人对视良久,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许久还是幽璃先忍不住了,上前几步拉住夜婉梅的手看着她问:“梅儿,你怎么这么想不开?为什么一定要出家呢?你这样让你哥哥怎么跟已经去世的你的爹娘交代呢?”
夜婉梅淡淡扫了一眼幽璃,淡淡出声:“贫尼已经决定忘却所有尘世的杂念,自然不在关心这些问题。我想爹娘在九泉下会理解我的。”说完,抽回了自己的手,不再看他们一眼,“施主若是没有别的事情了,就请回去吧。以后也不必为了静心再有愁虑。”
幽璃回头看了一眼云殇,云殇冲她摇了摇头。幽璃暗叹一口气,退到了云殇的身边。夜华之双手紧握,看着面前自己的妹妹:“夜婉梅,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事情?为了这么一点点小事你就要出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软弱了?你还是不是我的妹妹?”
夜婉梅抬起头来,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愤怒:“是,我是软弱,我就是软弱。我就是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哥哥,若是换了你,你就觉得自己一定能经受得住吗?”她冷笑一声,“不知道是谁,那天人家只不过拒绝了你,就整晚整晚的喝酒。是谁抱着酒坛子嘴里念叨着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的问着为什么?又是谁一遍又一遍吹着紫玉萧?哦,对了。你还请了能工巧匠把那个已经断成两节的紫玉萧重新复原了。哥哥,你说到底是谁经受不住呢?你只不过是人家拒绝了你罢了,你还可以继续喜欢着。可我呢?我能做什么?”说到这里夜婉梅再也忍不住的掉下了眼泪。
幽璃愣愣的站在原地,脑子里始终漂浮着那句,你还请了能工巧匠把那个已经断成两节的紫玉萧重新复原了……紫玉萧的玉乃是世间罕见的玉啊。要复原它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幽璃看向那个背对着她的男子。他到底是花了多少心血才把紫玉萧还原的?
夜华之愣愣的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来反驳夜婉梅。夜婉梅眼中有讥诮,看着夜华之继续冷冷道:“你怎么不反驳我?你怎么不说了?是不是没话说了?那你们可以走了。”
突然一声清脆的“啪——”响起在整个大殿上,久久回荡在空气中。幽璃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一幕。夜婉梅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同样不敢置信的看着夜华之。夜华之冷冷的看着夜婉梅,淡淡出声:“这一巴掌是为了打醒你。”
夜婉梅眼中噙着泪水,看着夜华之:“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打过我……你今天竟然打了我?”
夜华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是,从前是我太过于宠你,才会把你惯成现在这个样子。夜婉梅,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说着一把拉住夜婉梅的手就要往门口走去。
夜婉梅使劲挣扎,她皱着眉,大声道:“放开我!你放开我!我已经出家为尼了,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了。你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
夜华之停下脚步,回过身看着她:“改变不了?你以为出了家我就不能再拿你怎么样了吗?不就是落了发吗?头发没了可以再长回来。今天我若是不带你回去,那就真的是已经成定局了。”
夜婉梅哭着想要扳开他的手:“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呢?我已经没有脸面再去面对了……我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你就不能让我安心的在这里度过下半辈子吗?哥哥,我告诉你,就算你带我回家,我也不可能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那样了。我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再也不会踏出去一步。你想看到这样的情景吗?在这里我可以忘掉所有我不想记得的事情,我可以安安心心的在这里活下去。哥哥,你不要这么残忍好不好?你其实根本就没有关心过我。根本就没有乎过我的感受。”
夜华之愣愣的松了手,看着自己的妹妹。幽璃想了想还是走到了夜婉梅的面前。幽璃看了一眼夜华之:“你也别逼她。让我跟她说一说。”夜华之无奈的点了点头。
幽璃轻轻执起夜婉梅的手,拉着她走到一边。幽璃从怀中拿出一块手帕,轻轻的擦拭着夜婉梅脸颊上的泪。幽璃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梅儿,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些事情。可是,梅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做的这个决定真的很让你哥哥伤心。”
夜婉梅愣愣的看着面前的幽璃:“我知道我这么做会让他伤心。可是我没办法啊,我真的不知道应该在怎么在你们面前活下去。我只想到了这个办法……幽姐姐,我知道我这样很任性,可是……”
幽璃轻轻的打断了夜婉梅的话:“梅儿,你先听我说完。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最后的两句话真的是伤了你哥哥的心。他很关心你,这是我们大家都有目共睹的事情。他若是不关心你就不会发现你不见了第一时间就来找我们帮忙。你没有看到他着急的那个样子,真的一点都不像平时的那个夜华之了。所以啊,梅儿,你刚才的那句话,连我听了都替你哥哥感到冤呢。”
夜婉梅低下了头:“我知道我刚才是说的过分了,那不是我心中所想的,我只是太生气了……幽姐姐,我从小就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环境,喜欢这里的氛围。我只要不开心了我都会到这里来坐上一坐。然后我所有的不开心就会统统消失不见。现在我的心里有一个很大的结,不是坐上一坐就会消失不见的。我想要呆在这里。想让自己的心完完全全的平静下来。这样我就能放下一切。或许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重新回到你们身边也不一定。只是现在,我真的不能就这样跟你们回去。我的结还没有解开,我若是就这样回去了,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解开这个结了。姐姐,你能理解我吗?”
幽璃垂下了眸子,想了想。她抬头,对着夜婉梅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理解你。可是,只有我理解你是不够的。你要让你哥哥也理解你才行啊。”
夜华之已经走了过来,她们的对话他全都听见了。夜华之走到夜婉梅的面前,无奈叹一口气:“在这里你真的能平静下来吗?”夜婉梅点了点头:“嗯……一定可以的。”夜华之揉了揉额角:“真是拿你没办法。不过,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一旦平静下来了就要回来。知道了没有?”
夜婉梅笑了起来:“嗯,我知道了。哥哥,对不起,我刚才跟你说了这么重的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夜华之揉了揉夜婉梅的脑袋:“怎么会放在心上呢。我知道你是无心的。梅儿,我会经常来看你的。”夜婉梅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知道啦。”
云殇和璇姬对看了一眼,云殇无奈的耸了耸肩。夜华之看了一眼幽璃:“好了,我们回去吧。”幽璃笑了笑:“嗯,回去吧。”
云殇和璇姬先跨出了门,幽璃刚准备跨出门的时候,夜婉梅拉住了她的衣袖,幽璃回过身,夜婉梅凑近幽璃的耳边小声说:“幽姐姐,我之前说恨你,那都是骗人的。我一点都不恨你。幽姐姐,梅儿还像以前那样喜欢你。”
幽璃笑着看着夜婉梅,轻轻的点了点头:“姐姐也一直都很喜欢梅儿。”夜婉梅笑了:“好了,你快走吧。不要让他们等急了。”
幽璃走出去老远以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大殿。那里有一个人影一直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