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幽璃独自一人回到罹殷阁。宫舒夜见了她愣了愣:“你怎么回来了?梓轩的事……怎么样了?”
幽璃疲惫的倒在椅子上,手盖住眼睛,极轻的说:“梓轩已经入土为安了……这下他再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再来害他了。”
宫舒夜知道她心里不舒服,他知道,幽璃早就把梓轩当作自己的亲弟弟那样看待。而那个孩子也确实很招人喜欢。宫舒夜倒了杯茶递给幽璃:“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你一定已经有想法了吧。”
幽璃坐直身子,接过茶杯,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良久才说:“嗯……只不过,现在还不打算有什么动作。再怎么说也得等到梓轩的头七过了啊。”
宫舒夜微微点了点头:“你是不是还要住在哪里?”幽璃一愣,抬起头看向宫舒夜:“怎么了?”宫舒夜别开头,叹了口气:“罢了……我知道,你和云殇有很多事要商量。没事,你安心的做你要做的事情。这里有我在,你放心就是了。”
幽璃伸出手执起宫舒夜的手,低声说:“舒夜,对不起。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等这件事完了,我们好好的放松一下。”
宫舒夜温柔的看着她:“阿璃,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一直以来,你说的事情,你做的决定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支持你。这次也一样。”
幽璃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嗯,谢谢你……每次我觉得很累,很无助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我身边还有一个你,只有你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站在我这边,支持着我。每次想到这里我就又有了动力。就算不为别人,为了你我也不会倒下。”
宫舒夜愣住了。幽璃看着愣住的他,轻笑出声。宫舒夜回过神,也笑着看她:“阿璃,真的,你真的变了好多。”
幽璃眯起眼:“哦?那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宫舒夜侧着头,像是极认真的在思考一样。许久他笑着说:“变得更加有人情味了。”
幽璃眸子一冷,佯装生气的问:“哦?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前很没有人情味?你怎么好意思这样说我?”
宫舒夜举起手投降:“好了,好了,不闹了。说真的,其实是变得更加温柔。从前的你可从来不会这样陪着我开玩笑的。”
幽璃脸上浮起红晕,忙别开头:“说什么呢……”说完,她轻叹一口气……宫舒夜侧头看她:“怎么了?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幽璃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又想到了那孩子,他在的时候,每日里都是热热闹闹的,他也老是逗得人很开心。现在……”宫舒夜微皱了眉:“阿璃,别想了。”
幽璃摆了摆手:“舒夜,你先去忙去吧。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坐一会。等一会我自己回去。你就不用担心。”宫舒夜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幽璃坐在椅子上,又想起今日在山上时的情景。她还是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到那里时,只能看到云梓轩的棺材了。不过,那里的确是个极美的地方,花开的那样盛。在山下面还有一条小溪。梓轩在那里也是乐的自在。他终于是得到他想要的自由了。只可惜,确是这样才得到……
幽璃抬起头,一瞬不瞬的盯着头顶的房梁看。过两日她再去看一看梓轩,给他带点他生前最喜欢吃的东西。想着想着,她竟然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阿璃,阿璃。”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声。幽璃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清了面前的人,她使劲柔了揉眼睛:“嗯?舒夜,怎么了?”宫舒夜好笑的看着她:“还问我怎么了,你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幽璃愣怔着坐直了身子,揉了揉额头:“是了,我睡着了。想着梓轩的事情,想着想着的就睡着了。对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宫舒夜眼中有担忧之色:“酉时了。阿璃,你是真的累了,你看你,昨天一晚上没睡,今天又忙了一整天,你的身子肯定是吃不消的”
幽璃站起身,理了理衣角道:“都这么晚了,我也该回去了。舒夜,我又让你担心了。没事,你去忙吧,我回去会好好休息的。”
宫舒夜蹙着眉看着她:“阿璃,你现在是越来越把我当作外人了呢。反正我该忙的都已经忙完了,我送你去吧。”
幽璃摆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能回去。我你还要担心啊?我是谁,我可是幽璃啊。你不用担心我。而且,你别说我,你自己也肯定是没有好好休息的。我还不了解你?”
宫舒夜叹了口气,打断幽璃的话:“我不担心你,我只是想跟你多待一会。”幽璃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宫舒夜垂眸轻轻笑出声:“自从你遇到夜华之之后,我们之间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有时候我一个人呆在罹殷阁会觉得好累,真的好累。没有你的罹殷阁都根本不算是我的家。阿璃,你就不能给我一点和你单独相处的时间吗?”
幽璃愣愣的看着他,许久她开口:“我知道,我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别的地方。把阁中本该是我来做的事情统统都扔给你。我知道我有时候很任性,我让你为难了……”
宫舒夜皱着眉,突然无比严肃的看着她说:“阿璃,你别故意曲解我说的话的意思。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说的这些我都无所谓,只要是为了你我都原意。阿璃,我不相信你会不知道我的心意。其实,我也不奢求什么,我只想跟你有多一点的时间相处……”
幽璃别开脸,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许久才缓缓说出三个字:“……对不起”说完幽璃飞快的逃离这个让她感觉窒息的地方。
宫舒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和夜色融为一体。宫舒夜颓然的坐在椅子上,他太鲁莽了……今天是他太莽撞了。他或许不该把话都挑明的,这样他们或许还能像以前一样。宫舒夜抬头,喃喃出声:“宫舒夜啊宫舒夜,有些事强求不得,有些人也强求不得。或许像现在这样能守在她的身边就已经是最好的了。你还奢求什么呢?”
幽璃跑出罹殷阁,一路跑了很远才慢慢停了下来,她双手撑着膝盖,头微仰,她不是不知道宫舒夜对她的感情。只是,现在的她已经遍体鳞伤,已经再经受不起任何的折腾,她也不想再在这种事上折腾。她自以为现在这种状态就是最好的。
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对宫舒夜的感情,她一直都承认宫舒夜待她是极好的,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他对她那样的好。她不是没有感动。可是,感动不是悸动。虽然她知道,她心里对他的感觉已经变了,但她知道那还不是她当初对夜华之的那种感觉。她自己也不知道对宫舒夜是感动多一点还是别的什么多一点。
休息了一会,她想了很多。觉得或许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要找个机会好好的和宫舒夜谈一谈。
幽璃低着头,疲惫的走进院子。还没走两步就瞧见院子中间站在一个人。仔细的瞧着,才发现那人竟然是云殇。
幽璃轻轻的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云殇听见响动缓缓转过身来。借着月光幽璃细细打量着他。在月光下,身着墨绿色衣衫的男子站在一棵树下手持酒壶,眼帘微微抬起来,饶有兴致的看着不远处的她。
那种风雅从容的姿态让幽璃愣在了那里。他向她走了过来,月色拉扯出一道欣长的影子,低沉的嗓音飘散在夜风中:“阿璃,你回来啦。”幽璃轻轻点了点头:“嗯,回来了。你怎么喝了这么多的酒?”
云殇垂眸笑道:“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喝酒了。阿璃,你陪我坐下来聊聊天吧?”她漫不经心的扫了他一眼,语声淡淡的响起:“怎么?不叫我陪你一同喝酒?”
云殇看着她笑出了声:“你一向不爱喝酒,我是知道的。况且,女子喝酒也不是什么好事。”
幽璃愕然,抿紧了嘴,眼帘微微抬了起来:“云殇你说什么?”云殇慢慢走近她,那种风拂柳絮般的的低柔嗓音想起在耳边:“我说,女子喝酒不是什么好事。阿璃,你是女子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幽璃后退几步和他拉开距离,原本握着衣袖的手突然拽紧。风吹过,飘下几片花,她伸出手接住掉落下来的一片花瓣。她微垂了眼眸,盯着指间花瓣:“是了,我早该想到。堂堂的九王爷又岂会不叫人打听清楚我的身份。一开始我还奇怪,为什么王爷好像对我特别感兴趣。却原来王爷早就知道了。”
云殇低笑道:“阿璃和我怎么一下子疏远了?还像从前一样唤我云殇多好。我没有别的意思。阿璃你也不用这么警惕。”幽璃淡淡一瞥:“什么时候知道的?”
云殇垂眸想了想复又抬头:“不记得了。有好久了吧……只是,阿璃,我问你。若是今日我没有这样说出你是女子,你又打算瞒我多久?打算何时告诉我?”
幽璃低笑出声:“说实话,我还真没有想过。不过,云殇你今天这样说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云殇抬头看向天空,答非所问的说:“今夜月色真好,是不是?阿璃,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我觉得很累。你愿不愿意陪我说说话?”
幽璃也抬起头:“愿不愿意的不是都已经在这里陪你说了这么多的话了么?罢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么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就一并都问了吧。”
云殇笑着看她,眼中有幽璃读不懂的情绪。云殇又喝了一口酒:“阿璃,我其实也没什么想问你的,只是,今日见到夜华之那样抓着你的手,说那些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很生气。”
幽璃不说一句话的看着他。云殇笑了笑,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很生气吗?”也不等她回答,或许他根本也没要她回答。云殇叹一口气:“我气你为什么不甩开他的手。我气他可以那样正大光明的跟你说出那样一席话。阿璃,我知道。从前你喜欢他。可是,现在已经变了不是吗?”
幽璃别开脸,她淡淡出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云殇茫然的看着她:“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阿璃,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感觉?”
幽璃蹙起眉,她猜到他想要说什么了。她突然抬起头看着云殇,眼中是完完全全的疑惑不解:“你们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先是夜华之,再是宫舒夜,现在连你也来这样问我……你们到底想要我说什么?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云殇愣住。久久不说一句话。幽璃也就那样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说。两人就那样站在院子里面对面的站在,谁也不说话。
许久还是云殇先移开了视线:“对不起。是我太唐突了。阿璃你别把今天我说的话放在心上。我……”
幽璃打断他的话:“你说的话我全部都听到了也全部都放在了心上。你不就是要我说出一个所以然来吗?好,我告诉你。今天我就把我心中所想都告诉你。”
说完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酒壶,仰起脖子就猛灌了一口,她抬袖擦了擦嘴角:“云殇,一开始,我对你有戒备。你也知道,我答应留在这里也全是因为云梓轩。可是,这么多日子相处下来,我明显对你改变了最先的态度。我觉得你跟我之前了解的不一样。你其实很温柔,很善良。你完完全全的打破了我对你之前的所有认识。那之后我算是认识了一个全新的你。当然,我一直都把你当作是一个绝对信得过的朋友。你也知道,幽璃的朋友不多。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对你比对舒夜还要好。我有时候觉得我们之间就像是认识了好几辈子的朋友一样。云殇,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云殇笑了笑:“知道了。阿璃你只是把我当作了一个很好的朋友是不是?没关系,今天我总算是知道了你内心真实的想法,我很高兴。真的,我很高兴你能这样坦白的告诉我。谢谢……”
看着他这个样子,幽璃有点不忍心,她上前几步刚想说话,云殇先她一步开口:“时候不早了,阿璃你早点休息吧。我也先回房了……”
幽璃看着他跟她擦肩而过,好几次她都想要叫住他,但又想叫住了他自己又能说什么呢?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
幽璃慢慢的靠着树坐了下来。她把脸埋进膝盖。长长的叹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