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只有这个房间依旧灯火通明。
幽璃慢慢转过身,看着云殇,泪眼婆裟的对云殇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不该让小丫鬟陪着他的……应该是我陪着他才对啊。云殇……我好恨我自己……他明明已经好了,他明明之前还在朝气蓬勃的在笑闹……明明他前几日还跟我说要我带他出去玩的……为什么?为什么?云殇,你打我吧……骂我啊!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云殇摇着头,声音低哑的都不像是他的声音:“不怪你,阿璃。真的,不怪你。我也有错。今天我不该离席的。若是我好好看着他,或许就不会出现这样的事……阿璃。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
幽璃再也忍不住了,跌坐到椅子上,把脸埋在床上大哭着。璇姬也忍不住落下了泪。虽然她没有像幽璃那样对这个孩子有这样的感情。可是,这么多日子相处下来。她也是爱着这个孩子的。他是那样聪明,是那样乖巧……
云殇拉起幽璃,轻轻的拥她入怀:“阿璃,不哭了。”幽璃此时就像是一个孩子那样哭的梨花带雨的。许久幽璃抬起脸看着云殇:“云殇……这不是意外。这一定不是意外……”
云殇愣住,看着她:“什么……意思?”幽璃挣脱开他的怀抱:“一定不会是意外。刚才听宫舒夜说那时候,夜华之离席了……舒夜说,他没有找到他……”
云殇看着她:“你是说……是夜华之?”幽璃低下头:“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这绝对不是意外。想一想,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刚才看他们的表情,就像是早就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那样……可疑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床上的小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他咳嗽着轻声喊出了幽璃的名字:“璃……哥哥……”幽璃低头看向床上,看到醒来的云梓轩,她瞪大了眼。可随即她知道,这只是所谓的回光返照……云梓轩脸上还是那样苍白。她一把握住他的手,手也还是那样的冰冷。甚至比之前更加冷了几分。
云梓轩张了张嘴,问:“璃哥哥,我是不是快要死了?”幽璃摇头:“胡说!谁说的,你才不会死。你会好好的活下去的。”
云梓轩虚弱的笑了笑:“璃哥哥,你别……别骗我。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死,我不怕……可是,我舍不得啊。舍不得你也舍不得皇叔……有时候……咳咳,有时候我会恨自己,为什么这么不中用。也会恨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璃哥哥,你知……知道的。我最开心的日子就是这段时候了,可是啊……老天,咳咳,老天不让我再开心下去了。他要收走我所有的幸福……唔,哥哥,别哭啊。你一哭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幽璃使劲擦了擦眼角,哽咽着声音说:“你别说话了好不好?别说话了……”
云梓轩摇头:“我知道自己没时间了,哥哥你让我说吧。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我知道,他们希望我死很久了。现在我终于要死了。他们也该放心了吧?”
幽璃瞪大了眼:“梓轩,你知道是谁害你的吗?”
云梓轩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们想我死。”
云殇突然冷冷的说:“一定是他们……阿璃,你说的没错,一定是他们。也只有他们才希望梓轩消失。”
云梓轩又咳出一口血:“璃……哥哥,你不要恨好不好?我不希望哥哥你被仇恨给包围。我喜欢那个会朝我温柔笑的璃哥哥。我喜欢那样的你……”说着他费力的伸出手拉近了幽璃跟她的距离,用只有他们才听的到的声音对幽璃说:“姐姐,我从来没有告诉你。我喜欢你。呵呵……我真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有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我们的年龄相差的这样大呢?”
幽璃愣在原地。云梓轩费力的仰起头对云殇说:“皇叔,我很开心,能有你这样一位皇叔。在我心里,早就把皇叔你当作我的父皇了……皇叔,在梓轩心里,皇叔永远都是那样高大的形象。梓轩能在有生之年遇到璃哥哥和皇叔……”
话没说完,他又是咳出一大口血,然后他虚弱的闭上眼睛:“梓轩……死而无憾了……”手无力的垂了下来。
幽璃瞪大了眼睛,哭着喊出:“不……梓轩!”
云殇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两行热泪顺着面颊缓缓流下……
窗外,风吹过,花落了一地,好像也在惋惜云梓轩那早逝的生命……
云言就像是没事人一样的走了进来,淡淡的扫了一眼床上的云梓轩,一句话也没有说。夜华之则不忍的别开了头。
璇姬红着眼睛看着云言,哽咽着对云言说:“你还有没有人性?自己的儿子已经不在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冷淡?我现在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你的儿子?”
云言轻笑一声:“你们不是早就知道朕要杀他了?”说完冷冷看了一眼云殇,“要怪只能怪他自己,竟然跟不应该亲近的人亲近。他早该料到会有这样的下场。”
眼前白影一闪,幽璃以极快的速度伸手掐住云言的脖子。红着眼狠狠盯着他:“你再说一句就别怪我不客气。”
云言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朕不相信你敢杀朕。朕说的也没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云梓轩就是逆我的下场。”
璇姬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个男子:“云言,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你还是当年的那个云言吗?”云殇也缓缓站起身,声音冰冷,眸子早就漆黑成一片:“他早就不是原来的那个云言了。现在的他只是一个为了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一切手段的人罢了。”
幽璃眼一眯,突然放开了手。她看着他问:“说吧,梓轩落水是不是你策划好的?”云言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是朕策划的那又如何?”
幽璃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道:“我杀了你!”夜华之一个闪身挡在云言的面前:“真正推云梓轩下去的人是我。我才是那个杀人凶手。幽璃,你们要恨就恨我。”
幽璃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好,很好。这就是自己深爱的男子。这就是那个曾经自己想过要放弃一切只在他身边的人……呵呵,不过这么一点时间,就什么都变了。真的是物是人非啊。
幽璃举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拔出的剑,直指夜华之,暗哑的嗓音回荡在整个房间:“夜华之……你竟然……哈哈,是我从前瞎了眼,才会那样对你……夜华之,你给我听着。这个仇我一定会报。我会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她要他生不如死。她要他比云梓轩更加痛苦。而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她知道轮不到她动手。她转头看了一眼云殇,见他正冷冰冰的瞧着云言。她知道,那个人比她更想杀了他。
夜华之奇怪的看着眼前满是仇恨的幽璃,不知道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云言好笑的看着他们,良久才吐出这样一句话:“云梓轩,朕会好好安葬。毕竟天下人都以为他是朕的爱子。”说着他几步走到云梓轩的床边,弯腰抱起云梓轩。云殇一把抓住他的手:“我不会让你带走他的。”
云言斜睨他一眼:“怎么?九弟你想让天下人看笑话吗?你想让天下人都以为他是朕的弃子?你忘了,皇子自当带回宫由朕来好生安葬。”
云殇没有半点松手的意思,反而更加紧的抓住他的手,低哑的嗓音响起:“梓轩他生前说过,自己最讨厌的地方就是皇宫,他渴望自由,他不想要被皇宫这样的金鸟笼束缚。难道他死后你也要把他禁锢在皇宫吗?你也不愿意完成他这样小的心愿?”
云言皱着眉,良久才说:“朕答应你,等到所有仪式都结束,朕让你来安葬他。不过,现在,朕一定要带走他。”
云殇想了想,无力的松开了手。幽璃也知道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她只是不舍的看着云言怀中的云梓轩,看着云言抱着他出了门。
夜华之最后看了一眼幽璃,刚准备也走出去的时候,幽璃先一步走到他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对他说:“我这一生做的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就是离开你。你还记得那天我说过,我们从此一刀两断吗?这下是真的一刀两断了。”说完苦笑一下先他一步跨出了房门。
夜华之愣在原地,久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良久,他才慢慢的吐出两个字:“……渊儿?”
他不敢相信,他一直在找寻的女子竟然一直都在他的身边。可他,竟然没有发现。是了,他们明明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明明只要他用心观察一下就一定能发现什么的啊。这个女子,曾经为了他抛弃了自己的冰冷。只是一心一意的想要跟他在一起。结果,是他逼得她离开,是他逼她重新穿上这样一件名叫冰冷的防护衣。
夜华之踉跄后退几步,他想起幽璃最后看他时的眼光。不带一丝感情,眼中有对他的厌恶,对他的恨。她说她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这些都是他一手促成的。是他把他们两个人推到现在这样的境地的。他又一次的狠狠伤了她的心,这一次是真的支离破碎了……
夜华之眼神空洞的跨出房门。他抬头看了看天,仰头笑了起来……他毁了一切,他亲手毁掉了所有的一切。
他突然开始恨。恨自己为什么要屈服在那个人的脚下。都是他,若不是那个人,他也不会如此狠辣。他们也就不会这样……
幽璃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她回到了罹殷阁。宫舒夜见她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脸上甚至还有被风干的泪痕。他知道,她这时候回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宫舒夜起身,还来不及说话,一个人影就扑倒自己的怀里。幽璃头抵着宫舒夜的胸膛,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低声说:“他死了……舒夜,他死了……”宫舒夜伸出手轻拍她的脊背,轻声安慰:“阿璃,你难受我知道,可是……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事了。阿璃,你要振作一点啊。我相信,云梓轩要是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一定不会高兴的……”
幽璃哽咽着声音说:“他原本不用死的,他原本可以好好活下去的……都是夜华之,都是他!是他杀了梓轩。”宫舒夜手一僵:“什么?真的是他?”
幽璃轻轻的点了点头:“是,是他。他是云言手的暗子啊,我们早该防备他的……”宫舒夜不说话。幽璃突然笑了起来,“不过,我告诉他了。可惜,没能看到他的表情。”宫舒夜奇怪的看着怀里的人:“你告诉他什么了?”
幽璃抬起头,脸上是一抹诡异的笑:“我告诉他我就是幽沁渊。我之前跟他说,我会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的。这还只是开始。舒夜,我要彻底击垮他。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宫舒夜看着眼前的幽璃,突然感觉这个人好陌生,她已经被仇恨蒙蔽了。宫舒夜抓住她的肩:“阿璃,别这样……不要让仇恨蒙蔽你的心啊。”
幽璃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宫舒夜:“舒夜,你在说什么?我以为你会赞同我,你会帮我的。怎么?连你也要抛弃我了?”
宫舒夜摇头:“我不是要抛弃你,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只是,我不希望你为了报仇而变成另外一个人。”
幽璃笑着离开他:“舒夜,你放心。幽璃是怎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我只是想要他付出代价罢了。”
宫舒夜还是满脸担忧的看着她,许久他叹了口气问:“那他呢?是不是也准备要报仇了?”幽璃轻笑一声:“舒夜,你相不相信,咱们凌天要发生大的变动了。”
宫舒夜皱起了眉。果然,如他所想的一样,连阿璃都这样恨了,云殇又怎么可能不恨,怕是恨的比阿璃还要多。看样子,真的要如阿璃所言,凌天要发生一场大的变动了。
从前是他不想要,不想争。现在的他满是对那个人的愤怒。若是真的狠下心来对付那个人,怕是连他都没有什么招架之力吧?幽璃笑了,那些事情就交给云殇,而她只要专心致志的对付那个狠狠伤他两次心的男子就好。顺便的她或许还可以看一场大的好戏。
幽璃笑着想,原来自己竟然也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从前她冰冷,可是心里有时候还是会被别人感动,会温暖。现在怕是不能了。这一切全都要拜夜华之所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