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璃慢慢的回转身,看到在他们身后站着一位锦衣华服的男子,起初她不明白为什么夜华之和璇姬看到这个人会这样惊讶,当她把视线慢慢移到他的脸上时,幽璃也愣住了。
这是一张和云殇相似的脸,不同的是,这个男子的眉宇间有一种压迫感,有一种王者的气质。不用想也知道了,这个人是当今圣上,云言。
一时间,周围没有一点声音,所有人都震惊了。幽璃想不到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云言就那样悠闲的看着他们,也不说话。
忽然,远处跑来小小的云梓轩,他跑到幽璃身边,并没有看到云言。云梓轩扬起小脸对幽璃道:“璃哥哥,你快跟我来……”话说到一半,发现大家的脸色都不对,他皱起眉头问,“璃哥哥,你们怎么了?”
幽璃来不及回答他,云言就微启唇:“怎么这么些日子不见,越发没有规矩了?”
话音刚落,云梓轩全身不自觉的抖了抖。他慢慢看向声音的发源处,在看到那个人是时候,下意识的往幽璃身后躲了一躲。
这个动作明显让云言感到了不舒服,他眉一挑,没有说话,可眼神凌厉的像是可以把人剖开。云梓轩,慢吞吞的从幽璃身后走出,像云言行了一个礼:“儿臣参见父皇。”
云言看也不看众人一眼,眼神淡淡的扫过云梓轩:“过来。”这极轻极淡的两个字却有一种不容人抗拒的威严。
云梓轩下意识的走向他,却被两只手同时抓住。一回头,瞧见抓住他的幽璃和璇姬。幽璃向他摇了摇头。云梓轩看了一眼云言,云言紧抿起唇,看向璇姬,可话确实对云梓轩说的:“朕叫你过来。”
云梓轩看看自己的父皇又看看幽璃。幽璃一把扯过云梓轩,把他紧紧护在怀中。就那样一眨不眨的盯着云言。
云言眉微微上挑,打量着幽璃。许久,才缓缓开口:“罹殷阁的幽阁主,你这是做什么?”说完眸子一眯。那么一瞬间,连幽璃也被他的眼神所震撼。
突然幽璃被人向后一拉,面前出现了一个那人的背部,抬起头一看,是宫舒夜。宫舒夜笑着说:“皇上,今天是难得高兴的日子,皇上也不想把气氛弄僵吧?依在下看,三皇子好像不是很乐意到您那里去。”
云言不说话,璇姬突然走上前一步,声音轻柔:“云言,你来做什么?”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怔当场。夜华之没有想到,璇姬竟然敢直呼皇上的名字。夜华之也没有想到她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可是,云言却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阿璇你说,我来这里是来做什么的?”说完不等璇姬回答,他瞧了瞧四周自顾自的的说道,“今日是为了梓轩而设的宴。朕作为梓轩的父皇,又怎么能不来呢?”
璇姬冷笑一声:“可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出现的好。”云言突然伸手抬起璇姬的下巴,眼睛微微眯着:“阿璇,你不要仗着朕对你的宠爱就这样肆无忌惮。”
璇姬努力想要别开脸,却无奈动都不能动一下,她放弃挣扎,就那样无所畏惧的看着那个男子,吐出的话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割伤他的同时把自己也割伤了:“云言,我从来都不觉得你对我是宠爱。这种宠爱我根本不稀罕。我希望你明白。”
云言眉皱起,想了想放开了手:“阿璇我知道你恨我,可是……”话没有说完就被璇姬打断:“我不恨你。有爱才会有恨,由爱生恨。我不爱你又哪里来的恨呢?云言,你不要太高估了你自己。”
云言惊讶的看着她,眼中有一闪而逝的痛死,良久他一甩袖,声音冰冷:“随你的便。我只希望你不要后悔你所做的决定。”说完甩袖离去。
幽璃放开云梓轩从宫舒夜身后走出来,走到璇姬的身边,竟然发现她在无声的哭泣。幽璃一下子慌了。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璇姬抬起泪眼婆裟的双眸对她说:“阿璃,这下是真的回不去了。那天晚上,我知道,事情还没有像今天这样没有转圜的余地。今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伤了他做为帝王的自尊心,这下是真的完了……”
幽璃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只好把伸出手,放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良久她说:“璇姐姐,我知道。你的感受我都知道。”
璇姬对她摇了摇头:“阿璃,我们去一处无人的地方吧,我有话要跟你说。”幽璃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幽璃回过身对宫舒夜说:“我和璇姬有点事,梓轩就交给你了。千万不要出了什么差错。”
宫舒夜点头:“嗯,你放心。我会看好他的。”幽璃放心的点了点头。刚要离开,身后又响起夜婉梅的声音:“阿璃哥哥,等你回来,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幽璃顿住脚步,良久点了点头:“好。”她大致能猜出夜婉梅是要跟她说什么。璇姬看了她一眼:“走吧。”
看着幽璃远去的背影,夜婉梅又想起刚才璇姬和云言的对话,虽然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但她知道,这两个人明明是相爱的却硬是这样出言伤害对方。她不希望以后她也这样,她决定要告诉幽璃自己对他的感情。
路过一处走廊,在那里看到了迎面而来的云殇和云芷涵。云殇见幽璃和璇姬的脸色都不好,不由得拦住了她们的去路,问:“怎么了?你们俩脸上这样难看?”幽璃看向云殇:“云言来了……”
云殇愣住:“什么?皇兄怎么来了?”云芷涵连连摆手:“不是我说的,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幽璃看了云芷涵一眼:“没有人说是你说的啊。他那么神通广大,又怎么会不知道今夜在王爷府会有这样的宴会。”
云芷涵看向幽璃,脸上浮起红晕。云殇想了想问幽璃:“他是不是说了什么,否则小璇的脸上怎么会这样难看?”
幽璃不说话,璇姬也不说话。云殇已经知道了什么。他看向不远处:“今夜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云芷涵奇怪的看向云殇:“九哥你是什么意思?”云殇冲她摇了摇头:“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我不希望把你也牵扯进来。”
云芷涵不满的看着他:“九歌!你不要老是把我当作小孩子好不好?有时候我也希望能出一份力,能帮到你们啊……”
幽璃突然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道:“公主,这件事你真的不要插手好不好?我和王爷都怕会伤害到你。所以,不要问了好不好?”
看着离她这样近的的幽璃,云芷涵面上的红晕更红了。许久,她浑浑噩噩的点了点头。幽璃满意的笑了笑,对云殇说:“我和璇姐姐还有一点事,云殇,虽然我叫了舒夜照看梓轩,可是我觉得你还是也去看看比较好……”
云殇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不过,宴席快开始了。你们早些过来。”幽璃点了点头。
来到一处偏僻的地方,幽璃静静的看着看着璇姬:“璇姐姐,那天晚上你去畅雪园是不是去见他?”
璇姬看向远处微微点了点头:“嗯,是去见他。他写了字条约我去畅雪园。我原本不想去的,可是……我这么多年没有见他,我还是想要去看一看他。真的,我只是想要去看一看他。我那时候知道,我不会原谅他对我做的事情。我是抱着那样坚定的心去见的他……可是,见到他后我慌了……”
顿了顿她突然转过头问幽璃:“渊儿,你不好奇我口中的事是什么事吗?”幽璃笑了笑:“不是喜欢多问的人,你要是想说,自然就会告诉我。”
璇姬也笑了笑:“是啊,你一直都是这样的人。罢了,你知道吗?当年我为什么会离开?那时他跟我说……他说我们不能在一起。他说我们的身份不合适。我知道那是借口,因为我知道。他从来都不是会为了什么身份而放弃什么的人。
“那天晚上我派人去打听,原本以为是他出了什么事,结果呢,却让我知道了一个秘密。原来我是他心中那个已经死去的女子的替代品。”
说到这里幽璃忍不住打断了她:“那个女子?是谁?”
璇姬想了想:“是个无关紧要的女子而已。我知道,自己同那个女子长得极像。那时我觉得我的世界都要坍塌了。我的心那时候有多痛你知道吗?可是,那天晚上我应约去畅雪园,他却跟我说,他早就已经喜欢上我了,不是因为跟那个女子长得像。而是因为我……渊儿,那时候我不相信,我告诉自己他是在骗我。他只是想要我重新回到他身边才这样说罢了。
“可是,事实不是这样的。那天晚上我离开畅雪园。云言身边的影卫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所有的一切都不是我想得那样的。他宫里那些妃子,我原本以为都是因为那个女子的关系。因为他的那些妃子,有些不是眼睛像她就是鼻子嘴巴什么的像他。可是,结果,那个影卫告诉我,是因为云言他找不到我,思念我,而去找的这些女子。希望从她们的某些五官上找到我的影子。”
幽璃瞪大了眼睛,她怎么也想不到那样的一个君王竟然也会如此多情:“那就是说……并不是因为那个女子的关系,而是因为你……”
璇姬点了点头:“是啊。是因为我。他的影卫说,从来没有见到过他那个模样。他说,在我离开的第二天。他疯了似的满城的找我。找不到我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是借酒浇愁就是抱着原来我的画像。那个影卫说,有一段时间他天天弹奏着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弹得那首《相思调》他的影卫说,那个时候的他真的已经不像他了。”
幽璃突然想到了什么:“可是……为什么这样的事没有听云殇说起过呢?那个时候他应该还不是皇上吧?那么他不是和云殇是最好的兄弟么?”
璇姬笑了笑:“我也问了他的影卫,他说,那时候云殇被先皇派去了什么地方。那段时候云殇并不在洛城。”
幽璃又问:“那会不会是那个影卫故意这么说的?”其实说完她自己也否认了这个问题。果然璇姬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谎。那个时候人人都知道九王爷云殇被派去平乱。我算过,刚好是那个时间。”
幽璃又不懂了:“可是,既然这才是事实的真相的话,姐姐你为什么还要那样对他?我看得出你还是很爱他的。”
璇姬的眼角有泪滑落:“是啊,我爱他,原本是有恨,可是在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那一点点的恨都没有了。我知道自己从始至终都爱他。可是,我不能原谅他对自己的孩子下毒手。”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向幽璃:“阿璃,你能明白吗?我害怕。人人都说梓轩是他最宠爱的皇子。并且有意立他为太子,却因为梓轩跟云殇交好便要杀了他……我怕若是我重新跟他在一起,将来我们的孩子也会是这样的下场……我不得不担忧啊。”
幽璃怔怔的看着璇姬。是了,她说的没错。没有个人母亲会希望自己的孩子死在他父亲的手里。幽璃良久才说:“所以,你才那样说他?”
璇姬想了想:“原本我并没有想这样。可是,当我知道,他第一次没有成功杀掉梓轩,第二次准备下毒的时候,我的心真的是凉透了。那时候我问自己,这个男子真的是我爱了那么多年的人吗?我爱的难道一直都是这样冷酷无情的人吗?我还一度问自己,我是不是爱错了人?我怎么可以容忍自己喜欢一个刽子手呢?所以,我必需无情,对他无情也对自己无情。我们之间不能继续下去。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我一定会后悔,甚至付出惨痛的代价。”
幽璃久久没有说话,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爱情才是最可悲的,自己才是被伤的最深的那一个,可是如今看到璇姬带着泪说出这一番话。她知道自己的痛并不算什么。可是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来安慰璇姬。
璇姬看她这副表情,笑了笑:“不用想着怎么来安慰我。我做的这个决定我不后悔。渊儿,只是,我想你明白。有些人不一定是对的人。有些人或许是对的人,但是你却不能爱。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身边的人。但是,做任何事都不要让自己后悔。”
幽璃看着璇姬,良久才点了点头。她从来没有后悔离开夜华之。她以后也不会后悔自己做的任何决定。
远处,响起歌舞声。风吹拂过幽璃的脸庞,良久她起身对璇姬说:“我们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