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舒夜脸阴沉着看着面前悠闲的幽璃,他哑着嗓子道:“你说什么?”幽璃撇了撇嘴道:“我说,我要去九王爷府住几日。”
宫舒夜不满的道:“阿璃,你怎么可以去九王爷府住?你怎么可以招惹上九王爷?”幽璃好笑的看着他:“我为什么不可以去啊?我哪里说我要招惹九王爷了?舒夜,你做什么这么生气?”
宫舒夜一把抓住她的手:“阿璃,之前是夜华之,现在又是九王爷,阿璃,你是怎么想的?”
幽璃瞪大了眼睛,一把挣脱他的手:“什么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你以为我是……我是……宫舒夜!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吗,我去王爷府是去陪三皇子度过最后的时日。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
宫舒夜看着她说:“一向高傲的幽璃又怎么会被一个皇子……阿璃,我不相信。”
幽璃站起身道:“信不信随你。舒夜,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变得这样不相信我了?我是怎么样一个人你还不清楚?罢了,我做什么事,还用不着像你禀告。宫舒夜,你退下吧,我要休息了。”
她再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别开头,不再看他。
宫舒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他转身大踏步离开。
阿璃,你根本不知道我是有多担心你,你以为九王爷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九王爷这种人最好还是不要招惹上得好。阿璃,你才是那个不懂我的人。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却是从来都不懂我的。阿璃,你不曾给我一次回眸,我却始终在对你微笑。阿璃,这次,我是真的准备放弃了……
一大早,幽璃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门口响起敲门声,她以为是宫舒夜,声音淡淡的道:“进来。”进来的却是叶玄,她微微楞了一下道:“有什么事吗?”
叶玄支吾着说:“那个,阁主……舒夜公子他……”幽璃拿起手中的包袱不以为意的问:“宫舒夜怎么了?”叶玄一咬牙道:“舒夜公子离开了。”
包袱从手中滑落,幽璃猛地抬头,眼中有惊慌,她一把抓住叶玄的衣领:“你说什么!?舒夜离开了?他去哪里了?什么时候离开的?”
叶玄抖着手把一封书信递给幽璃:“阁主……这是……是舒夜公子给你的……”幽璃放开他,连忙拆开手中的信封,里面是熟悉的宫舒夜那清秀的字迹:
阿璃,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我只是出去散散心,就当是放我几天假吧。对不起,我现在的状态实在是不适合再呆在这里。你不要担心,我会回来的,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你就好好的去王爷府吧。
昨天我真的是有点激动了,你不要放在心上,安心的做你想做的事,不用担心我,也不要派人找我,等我心里舒畅了,我自然就会回来。
阁中的事物我已经全部打点好了,你也不用操心。
看到这里,幽璃吸了吸鼻子:“宫舒夜,你是傻瓜吗?我怎么可能不会担心?你连走都帮我打理好了所有的事情,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我又没有真的怪你,真是的……”幽璃眨巴了几下眼睛又喃喃道:“好吧,我就当作是给你放个假,你一定要快点回来,要不然,到时候我会亲自去找你的。”
叶玄站在一边,小声的问:“阁主?”幽璃转过头看他:“你,给我听着,现在舒夜公子不在阁主,我也有事要外出,这阁中要比往常管理的更严,这件事我就交由你了,若是在这期间,出来什么差池,你应该知道后果。”
叶玄连连点头:“属下谨遵阁主吩咐。”幽璃点了点头:“对了,若是舒夜公子回来了,要即可禀报给我。”叶玄抱拳:“是。”幽璃摆了摆手:“你下去吧。”
门被带上,幽璃坐了下来,心里总感觉很难受,身边没了宫舒夜,还真是不习惯,竟原来她早就已经习惯了凡事都有宫舒夜帮她,现在他不在身边,她就像是没了依靠那般。
她摇晃的站起身,等王爷府的事情结束,她一定要好好跟舒夜谈谈。
再一次来到这里,她的心境也不一样了,昨日来时,她心中是好奇,今日再来,她心中满是悲伤,她的到来只是为了见证一个孩子仅余的日子。
“璃哥哥。”稚嫩的童声响起在幽璃的耳边,幽璃低头,在她神思的时候,云梓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过来了。
她努力挤出一丝笑,道:“梓轩,你怎么出来了?”云梓轩道:“知道哥哥来了,皇叔叫我来接你呢。”幽璃笑了笑:“那,我们进去吧。”
云梓轩伸出手拉住幽璃的手向前走着,幽璃低头看着这双小手,嘴角浮起苦涩的笑,这双小手不知道还能像这样拉着她的手多久……
大厅中九王爷已经侯在那里了,见他们进来,道:“阿璃,本王先带你去你的房间。”幽璃点头,一旁的侍女道:“王爷,这种事奴婢做就是了……”九王爷瞪了她一眼:“多嘴。”那侍女“扑通”一声跪了在地上:“是,奴婢知错,请王爷责罚。”
幽璃皱眉:“王爷,她也只是好心,罚就不必了吧?”九王爷瞧了幽璃一眼,再淡淡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侍女:“今日就看在阿璃的份上放过你,下次再多嘴,就没有这么容易了。还不快谢谢阿璃。”
那个侍女浑身颤抖着磕头道:“谢……谢王爷,谢幽公子。”幽璃道:“你快起来吧。”那个侍女一动不动,只是抬眼瞧了一眼九王爷,九王爷嫌恶的道:“起来吧,滚下去,本王不想再看到你。”
小侍女连忙爬起来,快步退了出去。
幽璃拉着云梓轩的手走到九王爷的身边道:“其实,王爷何必这么生气,她也不过是好心。”九王爷带着他们向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阿璃,你不知道。若是本王不对他们凶一点,严厉一点,他们就不会把本王放在眼里。”
幽璃摇头,表示自己不能理解。云梓轩插嘴道:“哥哥,这就是皇家的生存之道,你不够强大,那就只有被欺负的份。不过,皇叔这里已经好得太多了。若是皇宫,那可是处处可见位高的欺负位低的。所以啊,梓轩还是喜欢在皇叔这里。”
幽璃揉了揉他的头:“知道了……”
幽璃一个人漫步在花园中,她似乎不经意的叹出一口气,还是放不下宫舒夜啊。“怎么了?一个人在这里叹气?”身后传来九王爷的声音。幽璃转过身尴尬的一笑:“没什么……梓轩他睡着了?”九王爷轻轻“嗯”了一声:“这孩子,每天中午都要睡觉。”
幽璃收回目光,继续看向远处。九王爷突然出声:“知道夜华之最近怎么样吗?”幽璃猛地回身:“他怎么了?”
九王爷看着她,笑:“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也没说他怎么样啊,只是好久没见到他了。想来问你下,你有没有见过他。”
幽璃垂下眼眸,摇头。
那个男子……不知道好不好……又是一声叹息从她口中逸出。她怎么又关心起他来了?脑中还是时不时的闪现以前的日子。
九王爷看着她的神情道:“你在思念谁?”
她猛地抬头,看向他,她摇了摇头:“不,我没有思念。”
他微微一笑:“是么?可是,你脸上的忧伤告诉我,你在骗我。”
幽璃低下了头。他又是轻轻一笑:“思念如流沙,越是刻意握紧,也就是越刻意忘记,你记得来的也会越来越多。曾经,那个人给你的幸福和美好,会变成心上最大的伤痛。你明白吗?”
幽璃微微颔首。
“所以,阿璃。不要去习惯相思。这只会陷你于万劫不复的境地。”他说完就不再看她。
可是,他自己呢?明明也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可是呢,还是会忍不住的吧……
幽璃已经无力再去猜测,九王爷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现在,她的心很乱。九王爷的话没错,她也老是告诉自己,自己是个杀手,这样的感情会害死自己。可是她真的做得到么?现在不思念夜华之,却思念宫舒夜。就算不思念宫舒夜,她也会再思念别的人,别的事。
她现在活的到底是有多累?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侍女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王爷,三皇子他……他又咳血了,这次,这次比以往都要严重……”侍女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九王爷一把推开,九王爷快步向云梓轩的房中走去。
幽璃心下一紧,也立刻跟了上去。
云梓轩房内,乱成一团,侍女一个个脸上都是惊慌,从宫中带来的太医皱着眉在给云梓轩把脉。幽璃瞧见云梓轩一直弯着身子不停咳嗽,每咳一下就会咳出好大一口血。
幽璃心狠狠的揪起。九王爷快步走到太医身边问:“他怎么样?”
太医皱着眉道:“王爷莫急,容微臣给三皇子把脉。”
九王爷瞧了一眼屋里,怒吼道:“统统给本王滚出去!留下伺候皇子的在这里就可以了。其余的全滚出去。本王看着心烦。”
一下子,房内安静了许多。幽璃走到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云梓轩,不自觉的伸手握住他小小的手。
太医整理好东西后对九王爷说:“王爷,皇子这病是一日比一日要严重了,微臣能做的也只是尽量推延时间,其余的也无能为力啊。”
九王爷低声道:“真的没有根治的办法了?”太医摇头:“皇子的病发现的太晚,已经没有用了。王爷,微臣去给皇子煎药。还劳烦王爷好好照顾皇子。切记,不要让皇子冻着了,现在的皇子身子虚弱,就是只得了小小的风寒都有可能会即刻要了皇子的命啊。”
九王爷点头:“本王知道了。”
太医走了出去,九王爷看了一眼幽璃道:“阿璃,你在这里看着梓轩,本王去吩咐一下下人。”幽璃点头。
门被关上。幽璃看着陷入昏睡的云梓轩。手抚上他的脸颊,这张小脸因咳嗽而憋得通红。他那双大大的眼睛紧紧闭着,小巧的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幽璃道:“梓轩,我不相信,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哥哥会想尽一切办法为你寻访名医,你要相信哥哥。”
幽璃把他的小手放进辈子里,为他仔细的盖上被子。拿起一旁脸盆里的毛巾为他擦拭额头上的汗水。
她使劲眨着眼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他还这么小,就要承受这种痛苦吗?她吸了吸鼻子,抬头,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这样眼泪就会流回眼眶里。
一只小小的手拉着了她的衣袖,她连忙低头,眼泪砸在那只手上。云梓轩看着她,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哥哥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啊,这是老毛病了,没什么大碍的。”
幽璃点头:“嗯,我不哭。梓轩,你告诉哥哥,难受吗?”云梓轩摇头:“不难受,我已经习惯了,哥哥。”
幽璃再也忍不住,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他说他已经习惯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痛苦。云梓轩努力伸出小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哥哥,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不要哭哦。哭了就不帅了,哥哥笑起来最好看。”
幽璃努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好了,梓轩你不要说话了,好好休息,只有好好休息了,病才会好啊。”
云梓轩点头:“嗯,皇叔也这么跟我说的。哥哥,我想喝水。”幽璃起身:“好,你等一下哦,哥哥给你倒水。”
幽璃倒了一杯水递给云梓轩:“你小心点哦。”云梓轩道:“哥哥,我没事的啦。”
幽璃走到门口对守在门口的侍女说:“你去告诉王爷,三皇子醒了。”小侍女点头,一路小跑着走了。
九王爷推开房门的时候,云梓轩正在跟幽璃说话,见到他,道:“皇叔。”九王爷坐到床边:“快,把药喝了。”
云梓轩别开头:“唔……可不可以等一下再喝?这药很苦的。”九王爷道:“不可以,这药要是凉了就没有效果了,更何况良药苦口嘛。”
云梓轩皱着眉。九王爷又道:“你璃哥哥在这里,你是要让他看笑话吗?”这话一出,云梓轩一把夺过碗,皱着眉头,仰头一饮而尽。
幽璃道:“梓轩真是男子汉。”云梓轩自豪的说:“我本来就是男子汉。”
九王爷对云梓轩说:“梓轩,你好好休息。我跟你璃哥哥就先出去了。”说完,九王爷朝幽璃使了一个眼色先走了出去。
幽璃对云梓轩说:“好好休息,我一会再来看你。”
幽璃走了出去问:“怎么了?”九王爷转过身看着她,正色道:“阿璃,你今天也看到了,梓轩的病情是越来越加重了,而我,根本不想听那些太医的话就这样坐以待毙,每日就像是倒数着梓轩的寿命那样,我做不到。本王想请你帮忙……你意下如何?”
幽璃笑了笑:“王爷,我们想到一起去了,我已经决定动用罹殷阁的力量寻访名医。所以,王爷你不用担心。”
九王爷终于是舒了口气:“有你这样的朋友,实在是我的幸运。”幽璃道:“这么说就太见外了。”九王爷愣了愣也笑了起来。
幽璃想起一事:“其实,我还有一事不明白。不知道方不方便问。”九王爷道:“但说无妨。”幽璃道:“其实,依当今皇上的力量,若是真的担心梓轩的病情不是早就应该去四处寻访名医了么?宫中的太医虽然都是医术极高明的但也不一定就没有别的高手了啊。正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啊。”
九王爷用赞赏的目光看着她:“阿璃就是阿璃,这么快就想到了这一层,不错,我也曾经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唯一的答案就是,皇上并不是真的希望梓轩好起来。”
幽璃瞪大眼睛:“为什么?”九王爷道:“梓轩一向同我走的近,皇上又一直看我不顺眼,试问,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九王爷虽然没有完全点破,但是幽璃是如此聪明之人自然想的明白。她蹙紧眉:“真是恶毒。”
九王爷道:“帝王最无情啊。其实,本王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争什么,本王根本不稀罕皇帝这个宝座,像现在这样不是也挺好?”
幽璃点头:“是啊,皇宫就像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大鸟笼,有什么好的。”九王爷道:“本王就说了,阿璃是我的知音。”
幽璃淡淡笑了笑:“其实,我还想到了一种可能,会不会梓轩的病就是皇上弄的呢?太医不是说,他的病发现的太晚吗?可是,一个皇子,就算是得了小小风寒也很弄的整个宫里人竟皆知。更何况梓轩不是一直都是被大家认为是皇上最喜爱的皇子吗?这样的话不是太奇怪了吗?”
九王爷瞪大了眼:“这……本王还没有考虑到这一层。”幽璃道:“我也只是猜测,希望我猜的是错的,要不然,这皇宫可真是太可怕了。”
九王爷若有所思的看向远方,阿璃说的也很有道理,他要好好查一查。皇兄,希望你没有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