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街道两旁店肆林立,幽璃一身依旧着一身白衣,行走在街道上。她走到和风苑的门口,目不斜视的走了进去。
这里面还是这样的纸醉金迷的,她走至一旁,台上有歌姬弹奏着古琴,随着她的动作,发丝轻扬,琴声袅袅在厅中回荡着。
老鸨见是她,连忙迎上来,满脸的笑容:“公子又来了?这……清莲姑娘在台上表演呢,公子要不您稍等片刻?”幽璃冷冷的应了一声。老鸨又道:“那……还请公子移驾楼上的厢房……”
幽璃淡淡瞥了一眼台上的清莲,清莲感受到她的目光也看过来,朝幽璃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幽璃抬脚向楼上走去。
幽璃坐在椅子上自己给自己到了杯酒,一仰头一饮而尽。她平日里是滴酒不沾的。只是今日心情烦闷。说也没跟舒夜说就一个人出来了。
说到底还是要怪夜华之。这个人总是能把她就要结痂的伤疤再狠狠的撕开。想到这里她又给自己到了杯酒准备一饮而尽时,被一双纤纤玉手给拦下了。
她抬眼看着来人道:“你来了。”清莲眉微蹙拿下她的酒杯:“公子今日是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她冷笑一声:“清莲你不懂。”清莲在她身边坐下:“我是不懂,清莲只是一个青楼女子,又哪懂得这许多。”幽璃盯着她看了一会道:“其实……清莲,我很欣赏你,真的。你骨子里有那一种不服输,你的性子我真的挺欣赏的。”
她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挺喜欢这个女子,虽然她是青楼女子,但是,她就如同她的名字那样是干净的莲花。
清莲露出笑容:“多谢公子赞誉。清莲是被人贩子卖到这和风苑的,公子,不瞒你说,清莲只是雅妓,从不卖身。清莲想这是我最后的尊严了。”
幽璃笑了笑:“好了,清莲。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给我弹首曲子吧。”
清莲起身坐到对面的琴凳上试了试音问:“幽公子今日想听什么?”幽璃道:“随便吧,弹一首适合现在的心境的。”
清莲点头,手指快速的拨动琴弦。她觉得这次相见,那个男子好像变了很多。她觉得他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淡,他其实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一曲终了,幽璃拍手:“不错,清莲你的琴技确实很好。”清莲款步向她走来,见她又要喝酒,她又一次制止了:“幽公子……别喝那么多酒,对身体不好。”
幽璃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其他的女子都是劝人喝酒,你怎么反过来劝我不要喝酒?”清莲嘴角扯出一丝弧度:“她们都不是真的关心那些恩客,她们在乎的只是自己。而我,是真的关心公子你的。在清莲心里,已经把公子当作清莲的知己好友了……”
幽璃放下酒杯,笑:“既然清莲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就开门见山的告诉你吧。我这个人,朋友很少,一旦交了朋友,那便是一辈子的。”
清莲知道她的意思,拿起两只干净的杯子,分别倒满了茶,把一只递给了幽璃,另一只杯子自己拿在手上:“清莲原意做公子一辈子的朋友,清莲就以茶代酒敬公子一杯。”头一仰,一饮而尽。
幽璃也不含糊,一口喝完杯里的茶后道:“今日幽璃就交了你这个朋友。哈哈哈,今日真是开心。”
清莲看着她,也笑得开心。
楼下突然一阵吵闹,随即就是桌椅倒地的声音。幽璃蹙紧了眉,清莲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幽璃也站起身走了出去,走到清莲身边问:“是怎么了?”
清莲回头看一眼他道:“公子,好像是有人吵起来了。你看就是那边的那个。”幽璃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随即笑出声来:“她怎么来了?”清莲惊讶的问:“是幽公子认识的人?”幽璃点头:“她是公子仇夜华之的妹妹。”
下面的夜婉梅一身男装,正在跟人吵得不可开交,就算是一身男装幽璃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丫头怎么跑这来了?
清莲看着夜婉梅对面的那个人已经挥起拳头,一旁也没人敢阻拦,清莲闭上了眼睛,幽璃瞥了清莲一眼,无声笑了笑。有她在这里,是没有人能欺负到梅儿的。
她随手从一旁的花瓶里拿了一颗石子,眼看那拳头就要落在夜婉梅的脸上,夜婉梅已经吓得忘了躲避,幽璃手一用劲,石子打在那醉汉的手上。那醉汉吃痛,捂着手臂惊叫起来。
清莲等了许久只听到那醉汉的惊呼声,她缓缓张开眼睛,看了一眼醉汉,再看了一眼幽璃。清莲立刻就明白了。
那醉汉大声道:“是谁!是谁?给老子滚出来!”幽璃慢慢的走下楼梯冷笑道:“这是扫了本公子的兴致。”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集中在幽璃的身上。那些刚才还吓得不敢出声的青楼女子们此刻都倒吸口气,真是一位模样俊俏的公子啊。
夜婉梅也瞪大了眼睛。那醉汉眯着眼道:“小白脸,刚才是你使的手脚吧?”幽璃不置可否。那醉汉皱眉:“你是找死啊。敢管本大爷的闲事。”
幽璃还是不说话,只是目光冷冷的扫了过去,那醉汉被如此冷厉的目光激得一个激灵。清醒了很多。幽璃只是淡淡的道:“我看你是醉的不清,最好还是回家醒醒酒比较好。”
夜婉梅上前一步道:“幽……幽公子?”夜婉梅也是个聪明的人,知道在这里不宜暴露幽璃的身份。只是她想不通幽璃也是会来这种地方的吗?
幽璃淡笑着看了她一眼:“夜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那醉汉不满的道:“他奶奶的,老子的事还没完。你们在这里……”话还没说完,就被幽璃的目光吓的不敢再说一句话。他暗自懊恼,自己怎么这么没用,人家还没说话,自己就吓得不敢说话了。不过,这小子的目光实在是可怕,绝对不是一个泛泛之辈。
幽璃叫来老鸨:“今日这里损坏的所以东西都由我来赔,现在,本公子不想见到这个人,希望老鸨能让他回去醒醒酒。”说完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放在老鸨手中。
老鸨眼睛闪亮亮的,连连点头。那个醉汉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客人,这个男子才是万不可得罪的。她的脑袋她还想要呢。老鸨使了个眼色。妓院的那些护卫就架着那醉汉走了出去。
幽璃一转身,清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下来了。他对着清莲笑了笑:“清莲,我们上去吧。”清莲点了点头,跟着她走上了楼梯。
夜婉梅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十分的不爽,出声叫她:“幽公子,可否请在下去喝杯酒呢?”
幽璃回身,笑了笑:“也好,那就请夜公子随我上来吧。”
等到他们进了房,整个大厅才恢复成之前的热闹。
进了屋子,幽璃好整以暇的看着夜婉梅,夜婉梅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看着我做什么?”幽璃笑:“我只是奇怪,夜姑娘怎么会到这里来?”
夜婉梅一口茶呛在喉咙里。一旁的清莲笑出声来。夜婉梅瞪了清莲一眼,继而对幽璃道:“怎么?就准许你们男人来这里,我就不可以来了?”幽璃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夜婉梅道:“那不就好了,幽公子也别管我为什么在这里了。”幽璃若有所思道:“可是……夜姑娘是不是忘了,今日好像是在下救了你啊。合着算起来,在下不才,好像救过姑娘两次吧?”
夜婉梅尴尬的低下头,小小声的说:“那人家跟你道谢还不行啊。”幽璃笑了起来。
清莲看着幽璃,她还从未看过他笑的这样真心,清莲道:“夜姑娘可真是可爱。”夜婉梅看了清莲一眼,冷哼一声。她不喜欢这个女子,幽璃对这个女子好像很好的样子。她心里不舒服。
清莲到底是在这种场合待了这许多年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夜婉梅喜欢幽璃呢。她也不说,只是她知道,像幽璃这样的人怕是很难喜欢上一个人的。
幽璃自顾自的喝着茶,清莲弹着曲,夜婉梅时不时的偷偷瞄一眼幽璃。许久幽璃道:“夜姑娘你看够了没有?”
夜婉梅“啊”了一声,脸红了起来。清莲道:“公子你别这样啊,瞧人家,脸都红了。”幽璃“嗯”了一声:“你准备什么时候走?”这句话明显是问的夜婉梅。夜婉梅愣了愣道:“你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
幽璃放下茶杯:“你就不怕你哥哥担心?”夜婉梅颇自豪的说:“嘻嘻,我今天可是偷偷溜出来的,哥哥他根本不知道。”幽璃失笑,这丫头怎么还是这样贪玩。她是忘了上次的教训了么?
幽璃无奈,起身对清莲说:“清莲,太晚了,我必须送这丫头回去。我改日再来。”清莲也起身:“嗯……清莲说过的,会随时等着公子。”
幽璃对处在呆愣状态的夜婉梅道:“你还愣在这做什么?走了。”夜婉梅怔怔的起身,天哪,刚才幽璃叫她什么?丫头!?这是个多么亲热的称呼啊。
幽璃像想起什么似的对清莲说:“对了,清莲,以后就别公子公子的叫我了,直接唤我阿璃就好。”
夜婉梅刚才还开心的要死,这一下,脸立马就黑了下来。倒是清莲愣了愣后道:“好……阿璃……你慢走……”清莲的脸上浮起可以的红晕。
夜婉梅路过她时,气愤的冷哼一声后扬长而去。
幽璃在前面走着,夜婉梅在她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跟着,不是她不想跟的近一点,实在是幽璃走的太快了。
寂静的街上就只有她们两人的脚步声。夜婉梅的呼吸越来越重,终于,她忍不住了,停下了脚步,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的说:“幽璃,你慢一点啊。”
幽璃笑着转身:“不好意思,我忘了……”夜婉梅恨恨的瞪着她,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幽璃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怎么样?”
夜婉梅看着她的手出神,那是一双比女子的手都还要好看的手。那样的修长,那样的白净。只是,手掌上有常年拿剑而起的茧。
夜婉梅扶着她的手直起腰来:“好了,我们走吧。”幽璃点头,这次她走的很慢,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许久,寂静的夜里响起幽璃的声音:“那个……你哥哥他……还好吗?”夜婉梅愣了愣道:“嗯……还好。”幽璃笑了笑,那就好。
夜婉梅鼓起勇气问她:“那个清莲……你和她很熟?”幽璃侧头看她:“算是吧。她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里的一个。”夜婉梅舒了口气,还好,只是朋友。她过了会又问:“那我呢?”
幽璃不解:“什么?”夜婉梅支吾着:“我呢?跟你算熟吗?”幽璃想了想,道:“夜姑娘觉得呢?”
夜婉梅道:“唔……算熟吧?”幽璃笑道:“那便算是熟的吧。”夜婉梅靠近他几步,抬头看她问:“幽公子,我……和你算朋友吗?”幽璃停下步子,看着她:“夜姑娘你想说什么?”
夜婉梅低下头,后退几步,呐呐:“只是……只是想做个朋友罢了……你若不高兴,那我就不说了好了……”
幽璃一直盯着她,许久才说:“谁说你不是我朋友了?我见过你三次,救了你两次。若说第一次是实在不忍心见你跌落湖中,看你自生自灭,而起的善心才来救你。那今日这次便是见不得我的朋友被欺负,所以我才出手相救的。我的回答可还满意?”
夜婉梅怔怔的看着她,良久没有回过神来。幽璃也就这样看着她。夜婉梅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幽璃问:“嗯?怎么不说话了?”夜婉梅回神道:“你的意思是……你早就把我当作朋友了?”
幽璃点头:“是啊,不然我现在是在做什么?你真以为我幽璃是这种有善心的人?还不是我担心你一个人回去会有危险……”
夜婉梅早已心花怒放,她再顾不得什么,一把拉住幽璃的袖子:“嘻嘻……那……我可不可以叫你阿璃哥哥?”
“阿璃哥哥?”幽璃眉挑了挑。夜婉梅连连点头:“对啊,阿璃哥哥……其实……原本是想叫幽哥哥的……只是有了幽姐姐了……”幽璃摆手:“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只是……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夜姑娘?”
夜婉梅点头蹦蹦跳跳的向前走去。幽璃无奈笑,还真是个孩子。幽璃跟上她的脚步。夜婉梅这下可开心了。幽璃把她送到了夜府的大门对她说:“早些休息,梅儿。”
夜婉梅听到她这样叫她,更开心了。简直就是喜上眉梢。她抬头看了眼幽璃道:“嗯……我知道了。阿璃哥哥,你也早点休息啊。”
幽璃点了点头,一个转身就离开了。
幽璃推开门,脱下狐裘刚坐下,就传来了敲门声。幽璃知道是宫舒夜道:“进来吧。”宫舒夜推开门道:“你终于是回来了。”幽璃慢悠悠的抬起了头:“怎么了?出事了?”
“那倒没有。只是……九王爷派人来过了。”宫舒夜坐了下来。幽璃挑眉道:“怎么说?”宫舒夜说:“那人见你不在,只道叫你明日去九王爷府。阿璃,你要去吗?”
幽璃打个哈欠:“为什么不去?不是早就答应的了么”宫舒夜看她困倦的模样:“好了,我话也给你带到。你就早些休息吧。”
幽璃点头,宫舒夜刚要关门,她叫住他:“等等。”宫舒夜道:“怎么了?还有事?”幽璃道:“算了……你回去休息吧。”宫舒夜狐疑看了她一眼:“真的没事了?阿璃?”幽璃摆手:“真的。你回去吧。”
幽璃吹灭了蜡烛,倒在了床上,算了,那件事就自己去做吧,也用不着劳烦舒夜了。模模糊糊中她终于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