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珠听见邱中立回来了,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急急的从卧室里走出来。
“妈,刘兰。”他浅浅一笑,然后摸着肚子,坐到桌边,说,“哎呀,饿坏了,好想吃饭了。”他说着就舀了勺明太鱼汤喝,确实有些苦味,他微微的皱了皱眉头,却又接着喝了第二口。
刘兰见了,也赶紧低头喝汤,吃饭,可是汤实在不好喝,她眉头紧皱着。
“你下午去哪里了?”阿珠似埋怨的问。
“去二手市场了。”他想如果妈妈不问就不说太多。
不料到阿珠接着问:“去那里做什么呢?”
“哦,去卖车,我把车卖掉了。”他非常平静的表情。
“啊——”阿珠惊讶的大叫一声,问,“你干嘛把车卖掉呢?卖也不能有多少钱……”
“妈,我想离开首尔了,我要去中国,所以就把车卖了。妈,你也跟我们去中国吧。”邱中立用渴求的眼神望着妈妈。
阿珠听了,立刻就涌出两行悲伤的眼泪,沉默了半响,才幽幽的说道:“你们去吧,妈就不去了。你们去哪里,妈阻拦不了,也不能阻拦。想去哪里就去吧,去了就好好过日子,想回来就回来,回来看看妈,妈这辈子也心满意足了。”
“妈……”听到妈妈悲伤的声音,邱中立内心难过不已,哽咽的说道,“妈,你也一去嘛,我们照顾你,中国是你的故乡啊,你怎么不想回去呢?”
“我现在哪里也不想去,我就觉得呆家里挺好的,我住在这里心里才踏实。而且你爸爸,在这边,我还可以常常去看看他,去跟他说说话,我不想离开你爸爸……我们都走了,他一个人在这里多孤独啊。”
“妈,爸爸的心跟我在一起啊,我们到哪里,他就在哪里的啊。”邱中立安慰道。
“不,他不愿意走的,首尔是他生活的地方,是他热爱留恋的地方,他不离开,我也不会离开的。我就这样永远陪着他,在家里,我就感觉他依然和我在一起,我还能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见他在喝着酒,看见他笑着对我说话……”阿珠说着说着就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妈,别说了。那我们以后经常回来看你,原谅我不能留在你身边照顾您,对不起。”邱中立很是沉重悲伤却又无奈。
“我们母子一场就不要说谁对不起谁的话了,来,吃饭吧。”阿珠用手帕抹了抹脸,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辣白菜放嘴里,辣白菜微苦,她却若无其事的咀嚼着。
刘兰在一旁看到母子俩人的对话,心里也酸楚不已,眼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为了不被发现,她起身去了厕所,在厕所恢复情绪。
她从厕所出来时,情绪平复的差不多了。她嬉笑着说道:“好久没有做饭了,今天的明太鱼汤很失败,我不知道怎么会有股苦味儿。”
“哦,没有,很好喝。很好喝,淡淡的苦味却不重,吃起来也满特别的,正好嘴里没有味,吃点苦味,刺激下味蕾。”邱中立微笑着说。
刘兰惊讶的听着他的这番言辞,她本以为这鱼汤会被他不齿,依他的大少爷脾气,怎么会吃这种怪味的汤,可是只是一个下午,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般,让她不敢相信,他居然可以这么善解人意。
她又看看婆婆,心想,婆婆该不会也会说这汤好喝吧,她自己可是觉得很难喝的。
果不其然,阿珠附和的说道:“生活本来就是苦的,但是你想着那是甜的,那就是甜的了,东西的味道本来就是心情决定的。如果心情不好,吃山珍海味都索然无味。”
刘兰听了默然点头,她想婆婆说的很有道理,就好像童年时吃巧克力,觉得巧克力不好吃,感觉那是苦的,可是当巧克力是喜欢的人送的后,就觉得那是世上最甜蜜的食品了。她想事实还真是如此。
“这里还有一些,唉,你爸爸留下来的东西。以后过日子要好好过,要精打细算,要脚踏实地,不要再胡闹了,做什么事之前都要仔细考虑了……”她絮絮唠叨着,也不管儿子是否听进去了。
邱中立并未接存折,说:“妈,钱您自己留着吧,我自己还有些钱,够用的,而且这是爸留给你的,你留着吧,别给我。其实之前木厂那边,还有一些存余的钱,我去中国拿这笔钱做生意,是绰绰有余的。”
不管阿珠怎么说,邱中立都不肯接存折,阿珠无奈,只好将存折收回,说:“你需要的时候就跟我说吧,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忙,以后的日子还需要你们自己去打拼。你们要相互帮助和关心,多理解和包容,别再说傻话和气话,那样是最愚蠢而又最伤人的……”她又叮嘱了一番。
邱中立却说道:“妈,我们去了中国后,家里就你一个人了,真怕你会孤单,要是你不习惯的,就到中国去和我们一起住好了。”
“没事,我都习惯了,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有什么孤单是会害怕的呢?你们好好的就好了。”
刘兰在一旁默默的听着母子谈话,心里沉重不已,想着婆婆以后都孤身一个人,她心里有些不安,却又没有办法,她想用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来形容最适合不过了。
几天后,刘兰和邱中立准备动身去机场了,临出门前,阿珠望着邱中立很是不舍,唠唠叨叨的说了好多好多。虽然是去开始新的生活,可是邱中立听着也伤感了,刘兰更是心酸,想着几次与婆婆别离,每次婆婆都是舍不得的眼泪和叮嘱,她的心纠结不已。
飞机起飞的那一霎那,刘兰在心里说着:再见了,首尔。她想以后或许都不会再回来了吧,即便是婆婆在首尔,她想以后还是接婆婆一起住好了,只是现在两人都是糊里糊涂的状态,她希望日子能早点回归正常的轨道,两人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刘兰妈妈在得知刘兰和邱中立一起回来,两人决定以后在国内发展时,她就寻思着等他们俩回来,自己就和刘兰她爸带着美琳会小城去住,免得和女婿住一起闹什么矛盾,发生不愉快的事情。她想老年人和年轻人住一起肯定会不合的,只是自己的女儿是自家人倒也罢了,女婿终究是别人家的儿子,到时候真有什么矛盾,夹在中间为难的是自己家的女儿。
于是这天晚饭时,刘兰妈妈就说了:“刘兰啊,我和你爸爸打算回小城去住了,美琳我们帮你带着。你们俩就好好工作,努力发展事业,做你们想做的事情,想孩子呢我就带孩子过来给你们看看。等以后我和你爸爸都累不动了,你们再自己带好了。”
“妈,你就住家里嘛,你走了,我肯定不习惯,家里也挺好住的啊。”刘兰还没有明白妈妈的意思。
“你就别留我了,我们家的那房子,也好久没有主人了,这房子一没有人住呢,就会积灰尘,我们回去住住,时常过来就是了。美琳会帮你带的好好的,比带你小时候还用心百倍,你就放心好了。只是以后你们要自己做饭吃,我就是担心这个,怕你们一个月都难得在家做次饭吃,有一顿没一顿的最容易把胃弄坏了。”刘兰妈妈表明心意之后,又担心的说道。
“妈,既然你真的想回去,那我也就不勉强你,只是回去后麻烦你和爸照顾美琳,谢谢了。我们会努力工作的,将来买个大点的房子,到时候让你们住一起,总没有意见了吧。”
“你就别跟我客气了,以后你们俩把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我和你爸爸就放心了。”
刘兰听说妈妈他们要回去,心里肯定不舍得,但是她也知道他们回去有他们的理由,所以也就不劝留。她想如果看不到美琳,不知道能不能习惯呢,但是这些都是必须面对的。她望着摇篮中的美琳,看了一眼就把脸扭开,心想,从现在开始我就要习惯不再过于的在乎你,不然看不见你,我肯定会很想念。
刘兰妈妈吃了饭就开始收拾东西,美琳的东西也单独装了一大包。
爸妈们在收拾东西,刘兰则抱着美琳看了又看,亲了又亲,虽然是短暂的离别,但是她的心却难舍如刀割。
第二天刘兰父母就带着美琳回到了小城。
之后的几天,刘兰很不习惯美琳不在身边,虽然美琳在身边时她并不会去夺看两眼,可是不在身边了就时时刻刻的想,想时时刻刻的看见。于是一天会打好几个电话回去,问妈妈美琳的身体好不好,吃的好不好什么的,听到妈妈说什么都好后,她的心才稍稍安抚。可是一挂了电话,又忍不住要打。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后,她才稍稍习惯,觉得又回到了和邱中立的两人生活其实挺好的。
刚开始的几天,她和邱中立还相处的挺好的,因为好久没有在一起住了,那种久违的亲密让两人心中充满了甜蜜。每天一起去买菜,一起做饭,然后一起看电视,一起去打场保龄球或者看场电影。
刘兰心想这样的日子真好,这才是她向往的日子啊,平淡、真实、甜蜜而温馨。她想这样足够了,别人的幸福她也用不着不去羡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