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的拥挤,喧闹。一阵阵的沸腾声传入落晓的耳中,不中听的话语,犹如万把刀剑深入落晓的心的最深处。“神剑派的叛徒”“神剑派的耻辱”等等的耻笑的言辞,落晓心里却是一团团的怒火在盘旋。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对不起神剑派了,哪里对不起“轮回”城的百姓了!难道就凭那个莲花之巅的带着伪装面具的大长老的片面之词,就将自己多年来对“轮回”城做的贡献抛之脑后。
想到这,内心的火焰莫名其妙的升腾,欲要腾空站在莲花之巅与大长老对质,将所有的事情都澄清!告诉天下人,自己没有凌辱良家妇女,更没有做出杀害同门长老,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
可现在的事实告诉他,这一切都不可能。天下人的眼都被蒙上了揭不开的帘,露出来的,只有那一双听信谣言的耳朵。
站在一旁的王稻当然知道落晓的怒火,可他也不知道怎么去帮助落晓,这个可怜的孩子,因为这一切都必须落晓自己去独自承受。
王稻把硕大的双手搭在落晓厚实的肩上,双目凝重地看着落晓,低语道“别再呆在这里了,快去取剑,此地不宜久留!”
落晓微微抬起低垂的都,与王稻对视一眼,率先迈着脚步穿出人群,眉头依旧紧缩着,心里的委屈也只有他自己清楚。
不再呆着这这个让他心里受创的地方,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转身走出间,夜雨也看清了他的面容,让夜雨万万没想到的那杀气腾腾的人竟是落晓,被神剑派通缉的落晓。
可他并没有立刻上前打招呼,而是呆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因为背后还有一双眼睛看着他。如果他现在前去,或许会给落晓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落晓渐渐的走远,夜雨也对着如火如荼的场面失去了看意,转身离开。
就在落地之后,经过第一个巷子,夜雨蓦地停了下来“盯我也盯累了吧!”
那正准备离开的人,顿时木楞了,那人也没有再打算隐藏,笑道“我很意外你会发现我,我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你有杀意,你信么?”夜雨面色冷漠道
“只凭杀意便能感应到有人的存在,说实话,让我很难置信,不过对于一个能把我父亲杀死的人来说,我相信这不是夸夸其谈。”那人再笑了,面色冰冷的望向夜雨,双眼成一条线,厉色的。
“你父亲?”夜雨完全不知道这人在说什么,摸不着头脑的看着那人,同时脑海里飞快的搜索着。
“安风!”那人脱口而出的两字让夜雨震惊了。
这两个字,也许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深深的印在自己的心上吧,他甚至不知道安风是怎么死的,可眼前的男人说是自己杀的。他心里琢磨着,也许真是自己杀的,夜雨也就没有再说推脱的言辞。
意识到来者不善,夜雨的防备之心立马架起,与男子保持一定的距离,仔细的观察男子的一举一动。
见夜雨如此的防备自己,可男子却不以为然,道“今天只是给你打声招呼,不用这么紧张。”
“杀了我安家的人,你这一辈子都别想过着安稳的日子,从今天起,你的命我给我安家留着,若非我安家之人所杀,即使你死掉了,但这段恩怨依旧存在!我安家会请法力高强的摄魂者,剥夺你所有的灵魂,仅留一魂——哀,让你的下一辈子都愁眉,没有笑也没有乐!”安利厉色的双眼在夜雨身上扫了一眼,道“跟我走,去见一个人!”
安利转身离开。夜雨想过趁这个机会,可事实告诉他这不可能,安利的修为绝不是仅仅表面这般,表现得这般弱。凭借着刚才的对视,夜雨便能感觉到一种不知名的压迫力重重的压上。
犹如泰山,百万吨的重,压得夜雨喘不过气。而夜雨对于安利的感觉,除了深不可测,便是隐藏得太深,到了他不能触及的地步。
紧紧的跟上,夜雨心里也很疑惑不解,不知道眼前这个对自己有着仇恨的人到底要带自己去见什么人。一层层的不解在行径中慢慢地消失了。
远处,亭亭玉立的女子,带着斗笠,面纱遮了她貌美的容颜,消瘦的身影在一层层骤起的白雾中变得越来越远,可夜雨却感觉那道身影越来越近,那种感觉很熟悉,熟悉到与自己有肌肤之亲。
安利蓦地停住脚步,扬了扬头,道“你自己过去吧!”之后便转身离开,没有半分的停留,嘴里叹息道“情!果然是天下最毒的毒药!”
安利说的什么,夜雨也没有听清,此刻他整个人都安静了,屏住呼吸徐徐地前行,朝女子身处之处前去。一步一步都走得很慢很慢,每一步心里都很忐忑。
恍惚之间,一道白光在夜雨的脑海里闪过,一道笑盈盈的面容浮现在夜雨的脑海,夜雨嘴里喃喃道“安然!”,心里这样想着,嘴里这样说着,而夜雨心里的愧疚无法掩饰。
一直对自己笑的女孩,现在就在自己的面前,可之间的距离却很远,到了一种无法触达的地步。此刻冷漠的安然,让夜雨明白了一点,是自己杀了他的爸爸,她的爷爷。夜雨的脚步渐渐的靠近。
就在半米之外,夜雨的脚步变得愈发的沉重,重到举步难行。想要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一道伤痕的构造者,怎么可能有发言权!夜雨静默在那里。
安然依旧面色冷冷的望着一旁,觉着夜雨的靠近,微微转身,面纱下的瞳孔,散发着忧伤之色,冷冷看着夜雨,道“你嚣张的火焰去哪里了?”而夜雨却保持沉默,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从何而答。
夜雨想要告诉她那天的事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可是告诉了她,她会相信吗?或许现在保持沉默是现在,此刻最好的选择吧!
可夜雨完全不知道她此时心里有多难受,那天之后的伤痕都还在隐隐作痛。那天夜雨的粗暴,在她脑海里不定时地浮现,他霸道的吻,在那时已经将她整个心俘虏,可最终这融化的雪都被突如其来的鲜血染红,红了一片,再也无法褪去。
雾越来越浓,就像顽皮的孩子,将夜雨和安然紧紧的包围,也很乖巧地留给了这两个人独处相面的空间。
安然慢慢地摘下头上的斗笠,憔悴的面孔,不知道承受了多少伤悲。深邃的瞳孔,不知道流过多少晶莹的泪珠。微微的风穿过,凌乱的发扬起,夜雨想要为她理一理,可是他不能。因为他没有资格。伤的主人,怎么会为它梳理。
安然苍白的嘴唇微微一动,道“夜雨,你知道吗?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甚至爱上了你!”
说着,安然晶莹的眸子看了看夜雨,道“可那已经是过去了,永远不会再拾起的过去!”
“当你杀了我的爷爷——我最亲的人,我对你的情随着我爷爷的离开已经沉入海底,不见天日的海底,你知道吗?你知道那有多残忍吗,你知道有多难受吗!可是我不得不这样做,不得不将对你的爱转化为恨,深入骨髓的恨!”
“很多时候我在想,我的爷爷不是你杀的该多好,至少我还可以像以前那样天真的喜欢你,爱着你,即使你没有正眼看过我,至少我不用将爱转化为没有底线的恨,甚至到了恨不得立刻杀了你的地步!”
“可是,杀了你又能改变什么,我的爷爷已经不会再回来了!”说到这,安然强抑制的泪珠再也无法被禁锢,涌出明澈的眸子,划过苍白无色的脸庞。而在夜雨看来落下的不是她的泪,是自己的愧疚。
欲要开口安慰安然,说出自己的心声,才发现自己无论怎样撕心裂肺的呐喊,声音都好像是从高处传来,到了这里,便消弱了。想要伸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不能动弹,焦急从夜雨的双目蹦出。
慌忙中挣扎,可他渐渐地意识到这无谓的挣扎已经失去了任何的意义。身后有着高深修为的安利,自己休想动弹片刻。只能静静的听着,听着安然诉说心里的悲伤。
安然顿了一顿,道“所以我决定不杀你,而让你一直过着被追杀的生活,看着狼狈的你,不知怎么的。我心里有一点点的喜悦。或许等某一天他们将你追杀的喘不过气来,我可以从四周阴黑的牢笼走出,正大光明的走出。”说着,冷眼看了一眼无奈的夜雨。
“今天这是我们最后一次以朋友的身份见面。下次的见面,你便是我的敌人,杀死我爷爷的敌人!我会慢慢享受捕捉的快感。你好自为之!”话毕,安然潇洒地转身,内心犹如千把刀,在心脏划过,却不将它刺穿。
不争气的眼泪如同洪水涌来,小小的眼眶没有大海的胸怀,只能任其将溪流吞并,气势吞天地奔来。原本就无色的脸颊,在此时此刻变得越来越苍白,看不见血色,只能看见爱与恨的挣扎情感。
雾越来越浓,安然的消瘦的背影隐没在白雾之中,夜雨再也看不见了。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依旧站在那里的夜雨,心角不自然的作痛,痛得迫使他铭记愧疚。
安利突然出现在夜雨身旁,道“你好好保重,明日便是”追杀令“开启之日,家族将会对你进行无休止地追杀!”
说完,也和安然一样,在浓雾中消失。
雾变得越来越淡了,夜雨的心却变得越来越重了。说不完的愧疚,道不尽的道歉,现在只能深深埋在他的心里,埋在他的秘密的心的最深处。
或许这就是爱的因果,当雪被染了血,那一切都将变成深埋心底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