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很幸福。”林倩倩吐出一圈烟雾,笑着说。夏振宇伸过手来,问道:“我可以抽一根吗?”林倩倩抬起头,瘦削的下巴,框大的眼睛,深色的眼影,性感的嘴唇。“你确定你要抽?”“我确定。”夏振宇斩钉截铁的说。夏振宇的手有点像女生,细长白皙,夹上细长的烟很漂亮。林倩倩惊叹道:“你的手很美。”夏振宇不以为然的说:“我不喜欢。”喜欢确是一个很好的衡量标准。林倩倩帮夏振宇点烟,点着你就吸一口。结果,夏振宇剧烈咳嗽起来了。林倩倩笑了,“你还是个孩子,夏振宇。”“不,我今年二十二了。”林倩倩有些惊道:“真是看不出来,你有二十二了,看上去也就十八九而已。”“所以,我需要改变,我跟我的父亲不一样。”夏振宇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
“你想怎么改变?”林倩倩问道。
“变得像你一样。”夏振宇说。
“像我一样,像我怎么样?”林倩倩反问。
“像你一样的自由,有个性,有自我,有热情,有力量。”
“这就是你眼中的我?”
“嗯。”
林倩倩说:“想要改变,你得先从外表开始,周日休息我带你去做造型吧。”
黑泽酒吧周日是休息日,一般这个时候,酒吧的生意很更好。但是晓不喜欢这个时候开门做生意,人太多,她不喜欢。她喜欢留一天给自己休息,在家搞个小小的酒会,请一两人来,有时候只有她和林倩倩两个人。现在有三个人了,还有个夏振宇。
周五了,酒吧里的生意有些清淡,这样正好,晓喜欢这样,客人不多。当初开酒吧晓不是为了赚钱,她需要陪伴,她寂寞,孤独,她需要周围有个说话的人。钢琴声很柔美,是《Daydream》里面的《IMissYou》,晓中分的头发从两边散落下来,神情自若,眼睛是微闭着的,她陷入着了这段琴声中。她的指尖在琴键上来回快速的弹跳着,忽快忽慢,快的时候是森林中的精灵;慢的时候是冬天里的雪花。音乐回旋着,带人进入了另一个国度,仿佛此时身处的不是现实的世界。冬天里的雪花和夏天飞舞的蒲公英,这些简单的美好人们总是轻易的错过。
音乐戛然而止,夏振宇被拉入了现实生活里。“你听过这首曲子?”晓走到跟前问,嘴里吐出的气息是温热的。
“第一次听,很好听。”夏振宇脸红了。
“这是一首悲伤的音乐,你听得出来吗?”晓走到夏振宇的跟前,气息的温热让空气里都是暧昧。晓身上的香水味围绕着夏振宇,包裹着夏振宇,让夏振宇有些窒息。
“悲伤通常是由人的心里衍生出来的外物,其实人的内心无所谓悲伤无所谓欢喜。”夏振宇轻飘飘的说,超脱了他现在所处的位置。
“你是个有智慧的人,但是却缺乏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晓什么都没说就走了,留下夏振宇一个人在原地深思。
“我到底缺乏什么呢?”夏振宇想,或许呆了几秒钟,或许是几分钟。思维飘忽,直到一个聒噪的手机铃声响起,意识像是被狠狠敲了一下,然后回到身体,若说思考有何得,徒然无获,与形而上的思考相比,那种肉体的温热感才是夏振宇喜欢的,片刻,又回到了酒吧工作上。
酒吧打烊后,刚出门的夏振宇立即被夜色中的港城捕获,一如既往,他从不曾厌倦过这城市的夜晚,哪怕已经在这度过许久。走了些许路,便到了海边,放浪的海风似拍打也似抚摸,夏振宇像个孩子一样,大大咧咧地坐在岸上的围栏上,一头是岸,一头是海。夜色阑珊,夜晚可以放声高歌,也可以安静无声,夏振宇就这样呆坐着,想起父亲,想起母亲,想起那些规规矩矩的生活,想起生命中认识的每一个人,似乎,那个世界就要消失在视野里,如同天上的星星,微弱地证明自己的存在。过上了不一样生活的夏振宇,没有不满,也没有过分的喜悦,纯属为叛逃而叛逃,这就是一份原罪,沉重地压在自己肩头。记不起是哪个人,曾经这样说过:夏振宇,你是个很规矩的人。这既是赞扬,也是贬损。能安安静静地过着没自己目的生活,按着既定的轨道而活着。夏振宇想改变。夏振宇知道从自己逃离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已经发生着改变。但是这些改变是微不足道的,他渴望更大的突破,生命,生活,欲望,渴求,这些都需要更大的突破。
夏振宇在酒吧学调酒,他已经知道怎么去调血腥玛丽,螺丝起子,黑色俄罗斯,伏特加马天尼,白俄罗斯等酒。血腥玛丽所需的材料是伏特加,蕃茄汁,柠檬,芹菜根。螺丝起子所需的材料是伏特加,柳橙汁。黑色俄罗斯所需的材料是伏特加,咖啡利口酒。这些都是林倩倩教的第一课,以伏特加为基酒的花式酒。
林倩倩问:“你知道六大基酒吗?”
夏振宇当时摇摇头,那是他还是个刚从家逃离出来的怪孩子。二十二年,夏振宇从没有真正的为自己过上一天。在黑泽,他知道了什么才是自己需要的。
“我们所说的六大基酒,也是鸡尾酒调制中常用六种洋酒,包括:Brandy白兰地,Whiskey威士忌,这一点你要注意:Whiskey和whisky的区别就是只有苏格兰的威士忌可以叫WHISKY,其他国家和产区的只能叫WHISKEY。还有Водка伏特加,Rum朗姆,Gin金酒,Tequila特基拉,也称特基拉为龙舌兰,但实际特基拉一定是龙舌兰,但是龙舌兰不一定是特基拉。”林倩倩滔滔不绝的讲着,夏振宇在一旁认真的听着。
林倩倩说:“其实调酒都离不开量酒杯,调酒杯,吧匙,冰桶和冰夹。这些工具你都可以掌握的话,基本上都没有什么问题。一首诗,送给你。”林倩倩放下手里的工具,点上一根Davidoff。“你是冷艳的白兰地,我就是辛辣的威士忌。你是俄国的伏特加,我就是墨国的特基拉。你是Rum我是Gin,爱酒之心一见倾心。”声音低沉,有些嘶哑,是长久抽烟所导致的结果。
夏振宇在一旁听得有些痴了。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酒也可以那么的浪漫,唯美,心动。他为酒而感动了,也为林倩倩所心动了。这样的心动从不是一见倾心,也不是日积月累。在一瞬间,一刹那,才知道自己早已沦陷。
“晓,你把我叫出来干嘛?”林倩倩跟在晓的后面,依旧是黑色皮衣,褐色皮短裙,黑色袜,长靴。晓停下来的时候,林倩倩依靠在墙边,点燃一根Davidoff。晓转过身来,中式的传统衣褂,阔腿裤,头发盘了起来。脸对着林倩倩,手里夹着一根烟,林倩倩把她点燃。晓猛地吸了一口,然后开始咳嗽起来。
“我儿子死了。”说这话的时候,晓的脸转向侧面,她的悲伤顷刻间洒满一地,像一地鸡毛,没有章法,来去混乱。她向来如此,性格刚烈,但却有自己隐藏的悲伤,不为人所知。她一向优雅,开酒吧,弹钢琴,学瑜伽,看书,她一直这么做。她的安宁都是自己一点点地含辛茹苦地建构起来的。但是总是有些时候,原以为的一切都会成为海市蜃楼,不见踪迹。晓哭了,低声的,慢慢的。
“在旧金山,深夜驾驶,昨天他来的电话,说警察还没有找到尸首。”她所说的他是她的前夫。晓深吸一口烟,眼泪缓缓地流下来。没有声息,但可以感觉到,悲伤如此沉重。
林倩倩的眼圈红了,这样的痛彻心扉的失去。她也曾经历过,她知道这样的疼痛有多深,她感同身受却也无话可说。她向来不会安慰人,尤其是这样的场面。她走过去,紧紧的抱着晓。眼泪就这样无声的流着。“需要我做什么吗?”林倩倩扔掉手里的烟,双手环抱着晓。想把自己所有的温暖全部掏出来,掏出来给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