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是的!”林倩倩忍不住又伤心了起来:“我从小就怕我姐姐,她说话特别狠,但其实她对我很照顾……我现在才明白原来她给我的那些钱是怎么来的,唉,姐姐……”
她的泪水忍不住又要喷了出来,夏振宇忙握紧了她的手。
杜晓峰有些会意,知道夏振宇是她的男朋友,叹息了一口气说:“你们年轻人在外面真不容易,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们一样充满梦想,吃了不少苦头,唉……继续说你姐姐的事情吧,她算是戒毒成功了吧,也跟以前的朋友断绝了来往。我劝她不要再去酒吧了,找一份正当职业做,但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窗外的夜色已沉,灯火阑珊,北京的高楼大厦在夜幕中像七彩玲珑的玩具,透过落地玻璃窗望向窗外,这是一个多么繁华热闹的城市,但也是多么一个冷漠无情的城市。
杜晓峰说:“在这里有的人很幸运,也有的人很不幸。我可能是幸运的人吧,做了一份自己喜爱的工作,而我的妻子是大学同学,家里条件非常好,给了我很多帮助。所以我跟你姐姐来往,心里其实很愧疚,毕竟对我的妻子不公平。但人与人之间有时候就算是缘分吧,而且你姐姐当时那种情况,我也不能不管她。她的朋友很多,但正经的没有几个,都是酒吧里认识的有钱人,在你姐姐状态好的时候还来往,现在刚戒完毒人很糟糕,所以大多数都不再理她了。但她心里其实一直挂记着一个人,他叫老黑,是做外贸生意的。她应该跟老黑感情很好,但可能也只是一厢情愿。老黑也曾跟她说过要离婚以后娶他,不过就是逢场作戏……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夏振宇说:“夏振宇。”
杜晓峰说:“你这个名字不错,充满阳光,充满活力的感觉。但那个老黑不行,你听他的名字就知道,是一个阴郁的不大负责任的人。我当时也劝夏小晴不要再想他,但是她控制不了自己。所以有一次就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从出租屋里溜出去了,去找那个老黑。”
“后来呢?”林倩倩急切地问。
“后来就比较糟糕,”杜晓峰说:“他们是在公众场合见的面,也没聊什么,或者说大概你姐姐是想让他帮忙出一笔钱自己好去开店子,她一直想回家里开一个小超市之类的,但是老黑拒绝了说是没钱。后来他老婆就来了。当时场面很乱,两个人打了起来,他老婆还报了警。你姐姐给我打的电话我去接她,那个女人骂了很多难听的话,围观的人很多,所以你姐姐很难堪。”
“我接她回来在车上就感觉她的情绪不大对,也没哭也没骂,就是呆呆地看着外面,我就劝她,劝了很多话,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进去。”杜晓峰说:“那天晚上我陪了她一夜,跟她聊了很多话,从小时候一直聊到现在。其实我就是担心她出事儿,人有时候是特别脆弱的。”
夏振宇吸了一口冷气,“可是后来还是出事儿了……”
“嗯。”杜晓峰眼里充满了悲伤,干了杯子里的酒,“那天晚上,其实也就是上个礼拜的周四晚上,我觉得我们聊得很开了,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天快亮的时候我给她出了个主意,让她接我们公司一个单子。我们公司是做演出经纪的,也接一些唱片公司零碎的业务,最近有一个是广州那边的合同,要录制一系列的口水歌专辑,我知道你姐姐唱歌也唱得不错,就安排她来试了音,口水歌很好唱,对歌手要求也不那么高,酬劳也不高,但毕竟是一份收入,我想这样的话至少她能有份正经的事情做。”
林倩倩说:“她可以吗?”
杜晓峰说:“可以的,你姐姐其实是有唱歌天份的,只是一直没当一回事儿。而且她声音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沧桑的味道,所以录的小样儿刚打过去对方就敲定了,还签了合同,准备是下个星期三就进录音棚。可是,唉……”
他轻轻地走过去,打开了音箱,一支悠缓的老歌飘了出来,林倩倩听得出是姐姐的声音。
“忘不了,忘不了
忘不了你的错
忘不了你的好
忘不了雨中的散步
也忘不了那风里的拥抱……”
“昨天我岳父过生日,我没有到出租屋这边来陪你姐姐。今天一早过来时,发现楼下围了很多人,我一看就知道是出事儿了。”
杜晓峰的泪水溢出了眼眶。
“她从十五楼上跳了下来,当场就……死了……其时夏小晴真的太傻,再坚强一点儿,再努力一些,一切都能过去,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她还那么年轻,何必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为了那个老黑一时想不开……”
比赛之前警方鉴定夏小晴死于自杀,而她的遗书上只是说为自己寻找个解脱,对杜晓峰和老黑只字未提。杜晓峰协助着办理了后事,夏小晴的骨灰盒暂时安放在墓园没有运回南京去,而林倩倩的妈妈来到了葬礼上,与林倩倩抱头痛哭,那一天下着瓢泼大雨,雨水将这个世界冲刷得干干净净。
在这个冷冷雨夜里,夏振宇一步也没有离开林倩倩左右,他知道人在这个时候最需要朋友,最需要爱。
徐嘉、王石、程明乐也都一直陪着,帮夏妈妈租了房子,让她们母女在北京先生活下来,一直过了半个月左右大家才终于暂时度过了这次风波,每个人都感觉身心疲惫。
因为突然失去了一个女儿,夏妈妈的打击你林倩倩还要大,经常精神恍惚,对林倩倩也倍加关注起来。每当夏振宇或王石来访,她都有种明显的警惕心理,好像生怕又有人来欺负自己的女儿。
林倩倩则大病了一场,还有一个星期就是选秀比赛开始的日子了,她的身体稍微好了一些,但喉咙却嘶哑了。
王石一筹莫展,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那就把副歌部分修改一下,让徐嘉来合音,”夏振宇想着解决方案:“反正倩倩本来就是吉他手,她现在也不能唱,就让徐嘉来好了。”
王石摇头,否定了他的思路。
“这是一首摇滚风格的情歌,不是纯粹的发泄式的摇滚,你主唱的部分讲的是一种困惑,女生合音的部分讲的是关系的交错,和梦想的呼喊,如果是两个男声一起唱,那种力量就会太过,很不协调,同时歌词也不搭调……振宇你说,歌是你写的,你自己想想看我讲的对不对?”
夏振宇面露难色,不由得点了点头。
“那……”林倩倩看了一下身边的程明乐,“不如让明乐试试?”
“那更不行了。”王石说:“明乐是民歌的嗓子,没有那种爆破力,她的键盘还凑合,唱歌根本不行,唉,愁死了。”
怎么办?海选马上进行,大赛开锣在即,大家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不能就这么错过了呀。林倩倩心里不由得万分愧疚,眼泪都在眼窝里了。
“都怪我,我……”她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扭头冲出门外。
“我又没怪你,你看!”王石立即感觉到了自己的火气太大伤害到了林倩倩,又不好追出去解释,就拍了夏振宇肩膀一下:“快,赶紧哄哄你老婆!”
夏振宇快步追了出去。
林倩倩一直跑到电梯里,胡乱着按着楼层按钮,电梯门开之后才发现来到了天台上,天台上的风很大,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她感觉自己真的是太没用了。
“倩倩!”夏振宇追了过来,脸都吓白了:“你没事儿吧?”
夏振宇还以为林倩倩想不开要寻短见,一看到他那副惊慌的样子,林倩倩倒是破泣而笑了,对他挥了挥手:“你想什么呢?我没那么想不开,只是上来透口气。”
夏振宇这才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倩倩,你千万要坚强。一切困难都是暂时的,对吗?”夏振宇说:“你嗓子只是上火了暂时哑了,但乐队还需要你,你是最出色的吉他手,大家没有抛弃你。你休息一下就会好,真的。”
林倩倩的心里充满了温暖,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爱自己的,他会替自己心疼,替自己开解,将来还会为自己遮风挡雨。在处理姐姐后事的这段时间里,他也累得憔悴了很多,在妈妈面前他就像一个听话的孩子,而且是个非常有耐心和责任感的孩子,有时候自己情绪不好无理取闹,他也都宽容和忍让着,有了他,就想有了全世界的财富,这样的感觉是幸福的。
“可是……”林倩倩想起了什么,忧虑地说:“如果比赛开始了我的嗓子还没好那该怎么办呢?”
夏振宇想了想,“嗯,也有办法,改歌词。”
“改歌词?”
“是啊。这首歌是我的作品,我还可以进行修改,针对我们乐队的情况二度创作。原本是歌唱爱情的,我现在改成友情,这样我就能和徐嘉合唱了。”夏振宇想着说:“比如这句:‘就让我们的爱不再等待,何必一定要让它回来,继续吧,我们还会相遇在人海’我稍微调整一下,写成‘就让我们携手开创未来,生命的路上没有等待,努力吧,我们的明天仍然存在’,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烂透了。”一个声音突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