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车的帘子忽起忽落的缝隙里看见了四周还在沉睡的黑。梦唇一袭绿衣正襟危坐,起来得实在太早了,梦神都还在身边围绕。一早上因为点卯被明月拉了起来,因为自己够早了,想不到一出园子韦姨娘的马车已经等着了。
韦姨娘约莫三十,身姿高挑,面容文静。一看就是读过书的,行动间有一股子文雅气质,叫人移不开眼。眼波一转,精明之气流露,能够在萧夫人身前这么多年没有被打发去萧园的,看来城府不能小看的。
实在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韦姨娘眉眼一弯,笑道“倒为难了你,这么早就要起来。”
“是梦唇贪睡了。”她小声的回答道。韦姨娘似乎叹了一口气,摇摇晃晃的马车快把梦唇又整睡着的时候,耳边响起韦姨娘的声音“我当姑娘的时候,家中是不会管我睡到几时。家道中落入了府,在书房伺候也不用早起。自从抬了姨娘,生了梦静,起得也越发的早了。大约是年纪大了,睡眠也不如从前好了。”
原来以前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难怪气质这么好。
“身不由己。”韦姨娘自言自语的说道“梦静不怎么亲我,我只是个姨娘,当初没有答应她归入夫人的名下,现在看来,倒是害了她。”梦唇“咦”了一声,奇怪的望着韦姨娘,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难道就不怕日后被算计了吗。
韦姨娘眼里盛满了笑容亲和,是在看她可是又像再看别人一般,“刚看你打哈欠的样子,想起梦静小时候读书的样子了。才那么小小人儿,可以认识那么的生字。真是让我这个当姨娘的高兴。”说完,她的眼眶也湿润了,扯了帕子抹着泪儿继续说道“原来三娘子是想着让梦静一同嫁给王家,两女共事一夫,我骨子傲气,我做了小的不打紧,为什么还要让我家梦静也做了小呢。”
梦唇也不知该说什么,这韦姨娘的思想还挺新潮的,果然知识改变命运,这一点都不假。“梦静也因为这是与我起了隔阂,她也不懂我到底是什么心思。日后,还请你多多宽慰照顾她。”梦唇心中一惊,眉头一蹙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韦姨娘止住“你身后的郁家才是你最大的保障。”
“姨娘,七娘子到了。”马车外的婆子朗声道。韦姨娘手拍了拍梦唇的膝头,笑着道:“来,跟着我学。”
又是熟悉的场景,几百人全部低垂着脸不发一声,韦姨娘神色平常,领了梦唇坐下,向外院管家点了点头,管家得令翻开一本册子大声的朗读者,乌鸦色的睫毛遮住了梦唇眼中的一丝玩味,侧耳认真的听着李管家是如何调遣人员安排的。原来外庄上的活计都是要先培训几个月,之后考试通过之后由管家分配到不同的庄子上去做活,这样可以避免人员在庄子上做大藏钱,又可以培养多能性人才。只是在分配的时候麻烦了一点,熟悉了之后就不碍事了。这法子如果也是三姊姊想出来那么她真是一个有着管理能力的女人,如果在现在一定是女CEO型的。
大约公布了一刻钟,李管家全部分配完毕之后将另外的一本册子恭敬的递交给了韦姨娘。韦姨娘没有翻动,转手又给了梦唇,梦唇看着册子上大大的账本两个字,头就发懵了。只听见韦姨娘吩咐以后的账本就由七娘子负责。端了一杯茶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李管家矮着身子笑的谄媚,梦唇接过了账本却紧紧的拽在手里,谁都会有对权势的渴望,账本归谁管,就说明这家里谁说了算,她不过是小小的庶女就算抬了嫡女也改变不了事实。
这是在试探我有能力管家?还是想要让她以卵击石呢?韦姨娘今早上哪一些莫名的话,三姊姊突然提议管家。
作为一个现代人类,这还没有开始战斗就退缩了,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管家开口说道
“七娘子,府里的五个主管事,手下都三个小管事,每月月头都会将账目清算递上,每月的五号对账。这是上个月的账本,请您过目。”现在叫她看自然是看不出什么所以然的,李管家明显的想让她走了过场,这是欺负她年纪小,没地位?她才没有这么容易好戏弄呢。清了清嗓子,认真的翻开第一页就头疼了,这都是一些什么字墨水脏污不说,杂七杂八的全部都汇在了一起。每天似乎都在记账,但是她默数了一下最后的数目,感觉还是不好对上的。
看到最后,眼睛就已经花了,啪得一声,合上账本。
“怎么样,七娘子。”韦姨娘放下茶杯,看着她苦恼的样子笑了笑。
“看着头都大了。”梦唇摇了摇头,有些丧气。因着她的这句话,已经有人暗自的窃笑了,“不过,我大概理出了头绪。”她又扬声道。开玩笑,小小账本能为难住她,数学都是白了学了吗?
她看向李管家,墨眸里满是光彩,漫不经心的将账本收到袖子里“李管家,夫人吩咐,以后我协力韦姨娘管理内院,是这样的吗?”
“是的,七娘子。”李管家额头一热,恭敬的答道,语气里底气也弱了几分。
“很好,夫人既然给我了理家的权力,我自然不能怠慢随意应付。梦唇年纪小资历浅,到时候也免不了韦姨娘和李管家帮衬着。”她站起身来,向韦姨娘欠了欠身,韦姨娘虚扶一把,“这是应该的。”
梦唇报以微笑,又对李管家继续说道“以前的账目我不管,但是既然从上月开始的账本到了我手里,我自然会好好的查查的,新官上任三把火,梦唇若到时做了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各位多多担待。”她拿出账本扬起,朗声“这账本我刚刚看了一下,五个主管事底下三个小管事负责的个都不一样,可是账本却都记在一起了,账本请不请我不知道,也许你们以前是这样交账的,我不管,往后我管账,每人每七天交账一次,个人上交个人的。七天对账的日子,我会跟你们把上个七天的账目对上一对的。”她扫了一眼低下有紧张抹着汗水的,就更加确定其中的蹊跷。
“账目不对,少了要么查出其中的缘由,要么你们贴上。这样可行?”梦唇自信的微笑,对着下面的众人问询道。“是。”
“管事都是能者居之,以身作则。如来我这里举报管事没尽职之处,梦唇还有额外的奖励,轻者发银子。情节严重者,下位,举报者居上。”此番话一出,低下就砸开了锅一番,梦唇仔细将表情都收起回味,将不屑着的模样记住,以备大换血用。
“好了,今天点卯就到这里了,各忙各的去吧。”梦唇遣散了各人,轻松自然的。韦姨娘的脸上居然划过了欣慰,品了一口茶,带着梦唇去萧夫人面前交差。
“陶管家,这怎么办?这小丫头不会要来真的吧?”马车上,小管事有些担心的问自己的老大,陶管家笑了笑,脸上的肥肉抖三抖“就凭他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等着办,没几天就被账本被折腾着不愿意当家了。你以为当家很容易,几句话逞威风谁不会?当初的韦姨娘不照样被我们治理得服服帖帖的。真以为有一个厉害的三姊姊就也把自己当回事了?走着瞧!”
“可那账本真的有问题,我”想起胡乱写上的账本,上个月也短了100两,他心理就着急。
“没出息的东西,敢挪就不敢认了吗?之前就告诉过你,账本好好的计划!”陶管家瞥了他一样,小管事立即的求助“那怎么办,陶管家,我们一家五口可是靠着我吃饭的。求你一定要救救我。”
陶管家呵呵一笑,勾过小管家的肩膀耳语了几句。